黑袍垂下眼眸。
“哥哥献祭了生命、灵魂和能量本源,可那些力量依旧不足以将你完整地带回来。”
“复活进行到一半时,你的灵魂只能短暂凝聚,随时都会再次消散。”
江梨月握着焚霜的手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黑袍继续道:“予淮哥赶到了。”
“他将神族本源分出一半,强行升级了那场复活仪式,又用剩余的一半力量护住你的灵魂。”
“他没有告诉你。”
“因为他知道,你醒来之后一定不会接受。”
黑袍眼里掠过一丝恍惚,像是透过眼前的江梨月,看见了那段早已结束的过去。
“后来我们进入万族试炼之地。”
“予淮哥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神族本源缺失,灵魂不断崩裂,普通药剂对他没有任何作用。”
“他还是每天笑眯眯的,装得什么事情都没有。”
江梨月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个画面。
银发青年依旧吊儿郎当地靠在门边,桃花眼弯起,伸手揉她的头发。
黑袍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天,予淮哥跟我说,他接到一个单人区域任务,危险等级很高,不能带我一起去。”
“他说让我待在主城等他。”
“还说任务可能要很久,让我别太想他。”
“其实他根本没有去做任务。”
黑袍闭了闭眼。
“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他不想让我看见他死,也不想让我失去最后一个念想,所以才撒了谎。”
但她最后还是知道了,所以才会那么绝望。
都是她的错,如果不是她,不管是哥哥还是予淮哥都会很好的活着。
江梨月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因为她的死亡,哥哥走上绝路。
予淮哥为了让她真正活过来,也付出了所有。
她原以为自己只拖累了一个哥哥,原来两个哥哥都被她拖进了深渊。
“我.....”江梨月声音发颤,“我到底在干什么....”
浓郁死气不受控制地从她体内溢出,沿着脚下石台迅速蔓延。暗红左眼中的光芒忽明忽暗,周围空间也跟着扭曲了。
黑袍皱起眉,突然闪身来到她面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现在想这么有什么用!?”
她厉声打断江梨月翻涌的情绪。
“看看外面!哥哥和予淮哥都活着,他们都在等着你!怎么,你还想自杀,还想拖累哥哥们一次吗!?”
江梨月怔住,顺着黑袍的视线看向红色屏障外。
屏障从外部看不见内部,可她们却能清楚看见外面的景象。
江暮云和陆予淮正在不顾一切地攻击屏障。
江暮云脸上没有半点血色,丹凤眼里全是压抑不住的焦急和杀意。
陆予淮眼底淡金色流转,身后巨大神明虚影若隐若现,一次又一次试图撕开屏障。
另一条时间线的两个哥哥同样如此。
他们都在找她。
都想将她从这里带出去。
江梨月死死盯着屏障外的两道身影,失控的死气逐渐平静下来。
“上辈子的事情已经结束了。”黑袍放开她,声音重新变轻,“你已经拥有了重新选择的机会。”
“这一次,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他们。”
江梨月抬手擦去眼角的湿意,眼神一点点坚定。
“我会的。”她一字一顿,“这一次,我们兄妹三人谁都不会死。”
黑袍安静地看了她几秒,唇角微微扬起:“记住你说的话。”
她转过头,看向屏障外的江暮云和陆予淮。
猩红眼眸里的留恋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她贪婪地描摹着两人的眉眼,仿佛少看一秒,便会遗忘他们的模样。
江梨月察觉到她的异样,微微蹙眉:“你要做什么?”
黑袍声音很轻:“上一世的江梨月把我留在这里,目的就是等你们来到逆时之城。”
“如今人已经等到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
她重新看向江梨月:“时计沙漏在你手里吗?”
时计沙漏?
江梨月愣了一下,感觉到这个东西很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她思考了一下,快从记忆中翻出了相关画面。
哦哦,她跟哥哥们击杀大眼隐藏boss时掉落的道具来着。
“在予淮哥那里。”
黑袍眼神恍惚了一瞬,随后轻轻笑了下。
她抬手按住自己心口。
苍白指尖直接没入血肉,从中取出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银黑色晶片。
晶片内部流动着细密金光,表面刻着复杂的时间符文。
“把这个交给予淮哥。”
“它能将时计沙漏升级。”
黑袍又从空间中取出一块暗金色怀表,一并丢给江梨月。
江梨月抬手接住。
怀表入手冰冷,表盖上雕刻着一双相互交握的手。打开之后,里面没有正常表盘,只有一根细长的血色指针。
指针颤动几下,缓缓指向灰雾深处。
“它会带你找到正确的时间线。”
黑袍的身影忽然变淡了几分,黑色斗篷边缘化作细碎光点,随风消散。
江梨月握紧怀表:“你会怎么样?”
黑袍没有回答。
她只再次看向屏障外的两位哥哥,猩红眼眸轻轻弯起。
“真好啊。”
“还能再见到哥哥。”
第276章 逆时之城陷入沉眠
黑袍最后看了两眼屏障外的江暮云和陆予淮。
那目光贪婪又眷恋,像是要把两人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她唇角轻轻弯起。
“哥哥,再见。”
话音落下,黑色斗篷连同她的身体一同化作细碎光点。
那些光点没有立刻消散,绕着江梨月轻轻转了一圈,随后融入灰雾,再也找不到半点痕迹。
笼罩石台的红色屏障轰然破碎。
江暮云几乎在同一瞬间冲到妹妹身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上,脸色难看得吓人。
“怎么伤得这么重?”
温和白光从法杖顶端涌出,迅速包裹江梨月全身。
腰侧和腹部的伤口缓慢愈合。
“哥哥,我没事。”江梨月仰起脸,乖巧地冲他笑了笑。
江暮云冷着脸,半点没糊弄过去,又取出高级恢复药剂递到她唇边,亲眼看着她喝完。
另一边,陆予淮已经将整座石台搜了一遍。
依旧没能找到黑袍人的踪影。
陆予淮折返回来,神色难得有些阴沉。
“那个黑袍人去哪儿了?”
“已经不在了。”
江梨月看了眼周围的人,没有将刚刚得知的真相说出来,只道:“她也是另一条时间线的我。具体情况有点复杂,等离开逆时之城,我再慢慢告诉你们。”
江暮云看着妹妹微红的眼尾,眉头皱得更紧了些,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追问。
陆予淮同样察觉到了异样,桃花眼里的冷意散去些许:“行,等出去再说。”
江梨月将银黑镜片妥善收入空间,随后拿出黑袍留下的暗金怀表。
表盖打开,血色指针立刻开始颤动。
它在周围转了几圈,最终指向巨大钟摆后方的灰雾深处。
“这枚怀表能带我们找到正确的时间线。”她说。
众人的目光齐齐落在怀表上。
陆予淮活动了一下手腕:“那还等什么,赶紧去吧,这破地方我是真不乐意继续待着了。”
队伍迅速聚拢。
来自错误时间线的江暮云和陆予淮沉默地跟在后方,视线始终落在江梨月身上。
他们心里已经有所预感。
真正的时间线归位后,错误的衍生体不会继续存在。
江梨月握紧怀表,沿着指针指引踏入灰雾。
周围的景象开始飞快变化。
繁华街道出现又崩塌,从无到有,从有到无。他们像是行走在一条名为时间的道路上,静静看着时间的变化,却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每当道路出现分叉,怀表中的血色指针便会提前转动,指出唯一正确的方向。
延寿药剂和精神药剂喝了又喝。
终于,疯狂颤动的血色指针停了。
前方灰雾向两侧散开,残破钟塔出现在众人面前。
塔身遍布裂痕,外墙早已被岁月侵蚀得看不出原本模样,有杂乱的齿轮转动声从内部断断续续传来。
众人进入钟塔。
这次没再遇到其他意外状况,径直来到顶楼,看到一座巨大的暗金钟盘。
钟盘表面布满裂痕,所有指针都停在同一时刻 。中央则缺失了一块拳头大小的核心,紊乱时间正从缺口中不断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