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偶尔的皱眉,浅笑,或者微表情下面暗藏的痞态,在这样封闭的空间里和零零乱乱她的过往中,对称着毫不越界的行为,显得那样四平八稳和值得信任。
至此,无论是雨,是光,还是这间小屋。
所有的一切都让申梨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
*
一夜无梦,申梨沉沉睡着,第二天一早,她是被谢骋的开门声叫醒的。
睁开眼睛的时候恰巧看到谢骋在活动颈椎,嘎巴一声。
为了避嫌,他枕着胳膊在床尾坐着睡了一宿,醒来后落枕了。
申梨又不好意思了,轻轻地问,“很疼吗?”
谢骋显然不知道她已经醒了,回头看着申梨慢慢坐起来,半晌才意识到她在问什么,说,“没事。”
申梨问:“你这里有擀面杖吗?”
“?”
“擀面杖。”她比划了一下,又指指脖子,“以前我睡不好脖子疼,妈妈给我擀过脖子,能好得很快。”
不得不承认,话里讨好的意味有些明显,说完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心里臊得不行,赶紧低头下床,脚刚踩进拖鞋里,听到门口的人说,“有。”然后人就出去了。
再返回时,谢骋手里握着小臂那么长的擀面杖,他象征性地掂了掂,问:“是不是太大了?”
申梨上前拿了过来,抬头看看他脖子,伸着胳膊问,“具体什么位置疼?”
谢骋沉默的指了指,申梨刚要垫脚,他的身体就倾了下来。
两人的距离悄悄拉近,空气似乎在微妙的升温。
谢骋清了清嗓子,问:“高度行么?”说着又往下低头。
“可以的,这样就行。”
说话间,脖颈被冰凉的硬物抵住,接着便是揉捻擀压。发力的人用了些劲儿,压在筋上有点疼。
谢骋把脸侧过去,眉毛皱着,看地脚线和墙面之间淡淡的霉斑。
肩颈上的力道一下一下。
有时她的身体随着发力小幅度贴过来,谢骋耳廓边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
“疼吗?”她突然问。
“还行。”
“忍一忍就好了,这样擀几下,后面会好很快的。”
大概几十下过去,谢骋将身体站直,“可以了,你去洗漱吧,等会儿我送你上学。”说完直接从她手里将擀面杖拿了过来。
等申梨收拾完毕,从卫生间出来正好看见谢骋从外面进来,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他一边走近,一边从大袋子里又掏出单独的小袋子,拎着交到她手上,申梨在他松手的瞬间赶紧接住,低头看,是一杯塑封豆浆和一个包子,还冒热气。
那热气好像有了生命,顺着她的手心沿着胳膊的脉络一路走到胸前,整个人心里暖呼呼的。
谢骋说:“早餐,路上吃。”
意思再明白不过,申梨很开心的笑,“谢谢你。”
“那现在走?”
“好的。”
*
两人上了车,申梨坐在副驾,用吸管扎豆浆上面那层密封膜,试了几下没扎透。
谢骋说了句“我来吧。”手上的包子咬在嘴里,接过她的吸管寸劲儿一插。
“谢谢。”申梨拿回来,双手捧着吸一口,车便开了出去。
开了十多分钟到了最近的tຊ公交站,谢骋想了一路的话,在申梨下车前说了出来。
“你晚上几点放学?”
申梨解开安全带,“下了晚自习要九点。”
“公交回来得多久?”
“四十多分钟。”
谢骋想了想,说:“这几天晚上我在公交站接你回去。”
他刻意没有说去学校接。
没活是真的,真要接去学校也未尝不可。
只是除了安全之外,他一个看起来就在男性长辈这个角色上说不过去的年龄,开车载着她走,总归是怕女孩子落下闲话。
申梨刚想说不用,谢骋就又补上一句,“有几个固定的搬运活,回家跟你放学的时间正好能凑上。不是每天都能接,不凑巧的时候你得自己走。”
“好的。”申梨点头答应,下车后还在车窗旁边冲他摆手,说,“注意安全。”
车开出去一段路,谢骋通过后视镜看到申梨还站在原处望着车驶离的方向。
收回视线,打了通电话,电话挂断没多久,他到达郑思景的酒行。
半大不大的门脸,两侧是通透的玻璃窗,能看见里头一排一排码着酒箱。郑思景戴着棒球帽,懒洋洋撑在柜台上玩手机。
谢骋推门进去,脚刚迈过门槛,门铃在他头顶斜上方响起来:“您好,欢迎光临。”
声音拐着弯,有气无力的。
郑思景闻声回头,谢骋说:“你这门铃电池没电了?”
“好像是最近下雨受潮了。”郑思景说着,弯腰从前台后面摸个东西出来,随手一抛。
谢骋稳稳接住,摊开手掌。
郑思景说:“这手机电池鼓了,用之前你得买块新的安上。”接着又摸出个充电器扔了过来。
谢骋手大,又是惯用右手,手里还攥着那部鼓包的手机,可充电器飞来,他照样一把捞住了。
两下揣兜里,问:“这附近哪儿有办卡的?”
“转个弯就是。”郑思景眼睛还盯在屏幕上,“怎么着,手机丢了?”
“没有,给别人拿的。”
“谁啊。”
这句谢骋没答,随便就岔开了话题,“最近生意还行吧。”
说到这了,郑思景注意力终于彻底放在谢骋身上,他捏着帽檐转了一圈,转到后脑勺,几缕头发从调节孔里支出来,嘿嘿一笑,“托你福了,上次介绍那大客户总从我这定酒,我给他光送酒路费都不知道赚了多少。”
意料之中,谢骋点点头。
有次跑货,一个客户坐他的车,后座正好放着郑思景酒行的酒。那人是外地的,隔着酒柜就闻到酒香,谢骋本着帮郑思景揽客的心思,大方让他拿走一瓶尝尝。结果人家直接在车上拧开就喝了,下车时留了张名片,说要订货。
当时谢骋跟郑思景提了一嘴,他没当回事,后来那客户还真订了不少,一个人撑起了酒行小半的生意。
门铃又歪扭地响起来。
两个人同时望过去。
进来一对依偎男女,问有没有贵的红酒。
郑思景忙着说了声“有哇”,然后冲谢骋说,“我这来人儿了,先伺候着。”
谢骋:“你忙,我走了。”
*
按照郑思景说的,沿着马路走到十字路口,一拐弯还真有个手机铺子,玻璃门上贴着“卖卡”两个红字。
谢骋推门进去,卸下手机后盖,让老板找了个适配的电池装上。又从那一堆号码里挑了张资费最低,数字也相对好记的卡,买了下来。
按下开机键,屏幕亮了。老手机反应慢,得等一会儿。趁这个功夫他靠在柜台边,跟老板随口闲聊。
没几句话就把老板的底摸了个大概——他们这行,有的把废旧手机收来往外运,有的拆零件拼新机,有的干脆直接卖旧机,反正总有人收。
谢骋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问:“这算不算倒卖啊?”
老板接过烟,点上,吸了一口,两股白烟从鼻子里喷出来,笑了一下:“倒卖?那得看怎么说了。”他指指柜台上那堆旧手机:“这些都是收来的,有的修修能用,有的拆零件。你要说倒卖,我这算不算?反正也没人查。”
谢骋靠在柜台上,把玩着手里刚装好的手机:“没人查就行。”
“也不是完全不查。”老板弹了弹烟灰,“小打小闹的,谁管你。真要大批量往外走,那得有点路子。我就这一亩三分地,够吃饭就行。”
谢骋点点头,把手机揣进兜里:“那行,多少钱?”
“电池三十,卡五十,一共八十。”
谢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递过去。老板找完零,又补了一句:“手机要是用着卡,回头再来找我,给你清清内存。”
“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章 出远门 因为睡了个好觉,申梨今天……
因为睡了个好觉,申梨今天整体的学习状态还不错。
课间她主动跟赵然开了口:“化学笔记你着急用吗?”
赵然看看她:“不着急呀,你还没抄完呢吧。”
申梨眨了眨眼,说:“那我后天还你行吗?”
“可以。反正上面的知识点大部分我都背下来了,最近重心放在物理上,你抄完了再给我也行。”
听到这些,申梨很感激的冲她笑笑。
其实笔记已经抄得差不多了。只是昨天淋了雨,虽说湿得不厉害,但纸张多少受了点影响。她想赔个不是,又觉得单单道歉太单薄,就决定把被水洇过的地方重新抄一遍,夹在里面。赵然要是想换,随时可以粘上去盖住。
晚自习放学,老师压了十分钟的堂讲数学最后一道大题。申梨一路小跑到公交站,她答应让谢骋载自己回去,不想让人家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