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像外面那样,所有的味道都混杂在一起,让人分不清香臭。虽然站在门旁隐约能闻到厕所的下水道味,但更多的是被褥常年晾不干的那种潮气,混着老牌洗衣粉的味道。
“这两天夜里活多,我不怎么回来,房子你可以慢慢找,东西随便放,没讲究。”谢骋说完,指了指申梨左边,“那是厕所,刚才看见了。能冲澡,就是热水少,得快点洗。”又指她右边,“旁边那两家都是男的,你洗澡的时候门从里头插好。”
申梨退出门槛,左右看了看他说的位置,又进来,点点头。
谢骋见她也问不出什么,回身拉开衣柜,掏出件外套披身上。手背拍了拍柜子塑料皮:“这里面有被子和毯子,都没怎么用过。夜里返潮冷,你随便用。”
话毕,往门口走,申梨老老实实往旁边让了让,在他经过的时候,突然开口:“谢……”
他以为又要道谢,摆摆手说不用。
刚要再走,申梨嗓子抬高了一点:“谢骋。”
他停住,转过半个身子靠在门框上,垂眼看她。
“我不白住,按天给你钱,一天多少?”
她真是半点不想欠别人的。
谢骋面无表情,倒是身体懒散下来,两手插裤兜,说:“你想给多少?”
眼看着女孩眼睛眨眨,咬着嘴唇在心里算账,脸上那点表情跟讨价还价似的,别扭道:“一天二十行吗?”
她急着撇清,他也就应了:“行。”转身,补了句,“你先住着,最后一起算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章 找房子 谢骋顺着台阶上到……
谢骋顺着台阶上到一层,单元门侧边停着他的车。
拉开门坐进去,把座椅放倒,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操控台。躺下去的同时,顺手把捎出来的外套盖在身上。
他仰面看着窗外,车门遮挡了大半视线,正对着楼体那面水泥墙上,有很浅淡的光,但又亏在小区很暗,所以这样渺小的光源照在墙上仍能看出光影分明。
是他卧室透出来的,那里面,多了个女孩。
偶尔她路过窗口,头顶会打断那片光线,墙上的光斑就跟着忽明忽暗。
谢骋从兜里翻出烟盒,抖处一根咬在牙上,略微惬意地看着打火机窜出的火tຊ光,两秒后,烟丝凑近,燃烧。
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吐出灰白平直的烟雾。
指尖的烟有意无意吸上一口,也有些困倦了,直到抽尽最后一口,按下车窗,胳膊伸了出去,烟蒂随着手指一松掉落下去,胳膊也就没收回来,搭在窗框上。
微凉的风吹进来,他那点不长不短的头发跟着轻轻晃,呼吸变得越来越平稳和缓慢,窗边的手指偶尔抽动两下。
突然,不远不近传来一声女孩的尖叫。
谢骋倏地睁眼弹坐起来,扭头看了眼自家窗口的方向,下一秒,推开门箭步冲了出去。
许是动作太猛,拉开防盗门冲进公共区的时候,把正站在那儿的矮胖男人吓了一跳。
那人嘴巴张着,愣是没说出话。
谢骋看见他手还握在厕所门把手上,两步蹿过去。矮胖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摆手解释:“我哪知道里头是姑娘?咱这住的都是大老爷们儿……”
谢骋没理他,敲敲门,说:“是我,你没事吧?”
里面很小声的回:“没,没事。”
矮胖男人还杵在后头,继续絮叨:“咱们这门,那钩子插上也能拉开一道缝。我真没多想,就拽了一下,什么也没看见!”
谢骋侧过身,外套往肩上一撩,盯着胖子,眉毛拧起来。
“真没看见!一喊我就赶紧给关上了!”胖子耸耸肩,嘴朝厕所方向努,“女朋友啊?”
“门关着就是有人。”谢骋表情严肃,一条腿岔开,俨然一副年轻桀骜,糙硬难搞的社会青年形象,“厕所公用的,里边住的都是男的,你就不敲门了?”
厕所里的申梨把外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她飞快地套着衣服,身上的沐浴露还没冲净,也顾不上了。
刚才洗澡洗到一半,听见有拖鞋趿拉靠近的声音,那时她就有些担忧,稍微靠在墙角躲了一下。
没成想那人真来拉门。
门锁是老式的弯钩铁插进圆环那种。外面一拽,套得再牢也能豁开一道缝。
好在热水开着,满屋蒸汽,她没看清外面的人,估计外面的人也看不清她。
可那一下猛拽,门缝豁开的瞬间,她还是吓得叫出了声。
这会穿好衣服,心还砰砰跳着,申梨站在门后咬着嘴唇,耳朵里是谢骋在外面沉声训人的声音。
拔开门锁,轻轻把门推开一道缝。
谢骋觉着身后的门动了,往前迈了一步让开。
门开大了些,胖子双手合十冲她致歉:“妹妹,不好意思啊,下次我注意,真不是故意的。”
申梨抿着嘴没说话,胖子见谢骋脸色缓和了,赶紧溜走。
谢骋扭头看申梨,她的头发披在肩上,湿哒哒地往下滴水。衣服也潮了,贴在皮肤上。手中攥紧一瓶沐浴露。朝她身后探一眼,里面没有她的物品。
他走进卧室,从衣柜里抽出一件浅灰色T恤,递过去:“擦擦头发。”
“这是你的衣服。”申梨不要。
“没事,当毛巾凑合用。”再往前递,“洗干净的,别嫌弃我穿过就行。”
听了这话,怕再不接显得她介意,便拿过来。犹豫了一下,侧过脑袋,拿衣服把湿发包住,不太好意思的说:“麻烦你了。”
“早点睡,明天还上课吧?”
“不呢,周末不上课。”
谢骋愣了下,这几天来回跑,日子都过忘了。
“嗯”一声,就要走了。
申梨在他转身的时候闷了一声,像是说话没吐出音节,谢骋疑问地看她。
“你一直,在外面吗?”
从他离开屋里到现在,有些时候了。可他冲过来的速度又太快,半分钟都不到。
她合理猜测,谢骋也没必要隐瞒,说:“对,睡车里。”
这下申梨实在过意不去,她以为他说不在家,是夜里出去跑活。他当时也确实是那么个意思。现在出了这事儿,她才算明白过来。
“太给你添麻烦了。”她低着头,“我尽快找房子,明天就去。”
“嗯。”
他没多说什么,突然想起来个事,走到桌边拉开抽屉,拿出两串钥匙递过去,“差点忘了给你。大的开外面防盗门,小的开卧室门。我平时不在,你进出方便。要是不回了,要是放门口地垫下面就行。”
申梨双手捧着钥匙,听他又嘱咐一句:“睡觉的时候里头反锁好。”
说完,人又走了。
申梨按照他说的,在里面将门反锁上,后又走到窗口往外看。视线狭窄,外面黑漆漆的,远处有路灯照着条路,但没看见他的车。
*
翌日,申梨大清早就忙着出去找房子。
谢骋住的这地方离学校太远,虽说过去城中村也远,但好在有公交。这边荒芜的走出好几里地都没找到车影子,路过好心开敞篷老头乐的大爷稍了她一段,才终于看见公交站点。
找房子自然不是个容易活,电线杆和商铺门口会贴一些租房告示,一问价格,都是申梨付不起的数。
她问得多了,有些店里好心大姐听见,劝她联系联系中介。
姑娘瞧着不是有钱人,或许有难处,大姐默认这孩子缺钱,也就说了便宜房子都有问题,但这些房源基本上都攥中介手里,能租出去算走运,所以也不要中介费。
申梨听着确实有道理,但不太敢轻信别人,道了谢继续走。
一天下来一无所获。
夜里回到谢骋家中,谢骋人不在,她特地出门转一圈也没有找到他的车,想着估计今天又不会回来了吧,不知道是因为她还是怎么,本着不再麻烦他的心,暗暗下决定第二天一定要找到合适的房子。
所以周日清早一起床,按照昨天好心大姐讲的,她一路寻寻觅觅,终于在一路边车窗上看着个名片,留着串手机号,不是印刷体,是拿圆珠笔写的那种。
附近借了个话吧,打通,二十分钟后,一趿拉着拖鞋,浑身穿着洗懈了运动装的男人出现在眼前。
转圈环视,最后目光落在拘谨的申梨身上。
“你打得电话?”男人问。
申梨点头:“是的。”
“行,跟我来吧。”
男人拐弯进身旁胡同,申梨探着头看一眼,是穿插居民楼的巷子,便放下心来跟着走。
一路上男人介绍他叫马三,虽然不是专门中介,但这一片房子都熟,哪家住的什么人,房子什么样,心里都有数。
电话里听申梨说想找个便宜的房子过渡几个月,马三也就给目的地做了定位。
回头看时见申梨离他隔着好几步子远,他扬声道:“走近点啊,那么往后你能听见我说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