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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不见面的第二十三天,叶朝陵没预料的发来一条微信。
要不要一起复习?
梁宜舟正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抬眼便看见他站在书架另一侧,手里抱着两本专业书,没有立刻走过来。
她回复:可以……吧,我已经看见你了。
叶朝陵看了一眼手机,才朝她走来。
他坐到对面,把一叠整理好的高数错题推给她:“季来之说你们还没考。”
“他已经给梨梨发过电子版了。”
“这个有两道补充题。”
梁宜舟翻开第一页,字迹依旧清晰好看:“今天也是蹭家属资料的一天。”
话出口,她才意识到“家属”两个字不太合时宜。
叶朝陵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嗯。”
两个人都没有继续。
图书馆不能说话,曾经是叶朝陵不来打扰她的理由。现在反而成了最适合他们见面的地方,不需要寻找话题,也不需要解释沉默。
梁宜舟埋头做了两道题,余光发现叶朝陵停在同一页很久。
她忍住没有看过去。
过了半小时,他的手指终于翻过一页。
梁宜舟也在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
这个反应令她觉得疲倦。
她不知道叶朝陵是不是也在观察她有没有皱眉、有没有叹气、有没有因为他太安静而不开心。
下午四点,叶朝陵合上书,压低声音:“要不要去吃红豆沙?”
梁宜舟看向他。
“我们可以试着过一个普通的下午。”叶朝陵好似用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这句话,“也不用在意用什么关系来做这件事,只是想跟你待在一起而已。”
她很轻地点头:“好。”
还是以前那家茶餐厅。
老板娘已经认识他们,笑着问今天是不是照旧两碗,一碗少糖,一碗加一点炼乳。
梁宜舟说:“都少糖吧。”
叶朝陵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
红豆沙端上来时热气很足,瓷勺埋进去,只能看见短短的一截勺柄。
梁宜舟舀起一勺吹了吹,若无其事地问:“你最近睡得好吗?”
“还好的。”
回答得太快。
梁宜舟点点头,没有拆穿。
叶朝陵也问:“你呢?”
“我也还好。”
同样快得没有可信度。
叶朝陵垂下眼,轻轻搅动碗里的红豆沙。
梁宜舟的手机忽然在桌面振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两个字:梁义平。
叶朝陵的手指停住。
瓷勺磕在碗沿,发出很轻的一声。他没有抬头,肩背却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猛然拉紧,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梁宜舟几乎立刻按掉电话。
“没事,不重要的。”
“接吧。”叶朝陵说,“我没事。”
“等下再回也一样的,他能有什么急事。”
“万一有事呢?”他抬起眼,神色已经恢复平静,只有握住瓷勺的指节没有放松,“还是去接一下吧,平时可能也不会着急给你打电话。”
那倒是。
电话第二次打来。
梁宜舟站起身:“我出去接。”
她走到店门外,梁义平只是问她,办案人员寄到家里的一份材料应该放在哪里,他不敢随便动她以前的文件袋。
梁宜舟告诉他放在书桌最下面的抽屉,又提醒他不要喝酒,不要在警察局哭哭啼啼耍酒疯,按约定时间过去就行,其他的一切按司法程序处理。
全程不到一分钟。
等她回到座位,叶朝陵面前的红豆沙已经凉下去一层薄薄的皮。
“没什么事。”她主动说,“真有事他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了,不知道会怎么瞎处理。”
“嗯。”
看到叶朝陵有些抱歉的神态,梁宜舟抢先说:“你不用跟我道歉。”
叶朝陵沉默了两秒:“抱歉。”
梁宜舟苦笑:“你看。”
“我只是怕你觉得我敏感了……”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也知道你没有怪我。”梁宜舟把自己的瓷勺放下,尽可能的让自己的语气放松,“可是电话响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把它按掉,你第一反应是装作没事,我们俩互相迁就,反而谁都不舒服。”
叶朝陵低声说:“我会慢慢适应。”
“为什么一定要你适应?”
他没有回答。
梁宜舟问:“如果以后我爸爸每周都打电话呢?如果我弟弟生日,我还是要赶回家呢?你是不是每次都先告诉我,你没关系?但是实际上我心理上很不舒服,我知道你有关系。”
叶朝陵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我不会要求你不接他的电话,也不会要求你跟家里断绝来往,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不会要求。”
正因为他不会,梁宜舟才更容易主动苛刻自己。
她会提前按掉电话,会隐去周末回家的行程,会在提到梁琰时先判断这段话会不会让叶朝陵想起陈屿,再从陈屿想到那个家庭。
叶朝陵也一样。
他会记得忍住不问梁义平后续如何,会把任何短暂的沉默解释成疲倦,会在正常牵手时忽然变得茫然无措,不知道该不该自然的握上去。
梁宜舟轻声说:“你根本不用适应和接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和情绪。”
叶朝陵看着她,只觉得有点无力。
隔壁桌的小女孩吃完甜品,拿瓷勺一下下敲着碗,被母亲温声制止。清脆的声音停了,店里重新只剩交谈和空调送风的轻响。
梁宜舟也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他们只是重新拿起勺子,把各自碗里已经不再热的红豆沙吃完。
走回学校的路上,叶朝陵仍旧把她送到女生宿舍附近。
梁宜舟每走几步,就会注意他的步伐有没有变慢。
叶朝陵每一次侧过脸,似乎也在确认她是不是想说什么。
到了宿舍门前,他说:“考试加油,别影响上课。”
“你也是。”
两个人都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叶朝陵深吸了一口气,几乎是脆弱哀求的语气:“那、抱一下?”
梁宜舟佯装赶着回宿舍的样子,已经侧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宿舍楼门,沉重地挥了下手:“不了,赶紧回去啦,宿管阿姨看着呢。”
作者有话说:
心疼两个别扭又互相体谅的人www
第29章 见面 “我再怎么
29、见面
旧案的补充核实持续了几个月。
入冬以后, 见面终于安排在一个周五下午。
三天前,叶朝陵主动给周警官回了电话,说愿意见梁义平一次。
他不是忽然想通了什么, 也不是准备接受道歉,只是人已经走出悲伤却没有走出灾难叙事, 总是想问一句“为什么”,问当事人、问始作俑者, 甚至问老天爷。
这到底是为什么。
叶朝陵提前告诉办案人员, 不要让梁宜舟陪同。
“她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这次是我跟她父母之间的事。”叶朝陵说,“她来了, 我可能又要想着怎么护她,话就说不干净, 言不由衷不是我的本意。”
办案人员没有替任何一方传递这句解释, 只按照双方意愿,将时间和地点分别通知下去。
叶朝陵到得更早。
上午最后一节课, 他把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板书抄得一字不差, 却在下课以后发现,自己根本不记得这节课讲过什么, 这是失控感, 并不好受。
季来之收拾书包时看了他一眼, 只说:“老师上传的课件我帮你下载了, 等下发你。实验课分组我也跟组长说过, 你今天有事,你忙你的,兄弟给你撑着。”
叶朝陵停顿片刻:“谢谢。”
“不用,开玩笑, 道谢就见外了。”
季来之把双肩包甩上肩膀,动作依旧大大咧咧,声音却放得很轻:“反正你回来想吃夜宵就喊我,不想说话也可以只吃,狠狠敲你一顿好的。”
叶朝陵点了下头,仍旧道谢。
接待室不大,白色墙面上贴着一张普法宣传海报,饮水机偶尔发出加热的声音。桌面摆着三杯未开封的矿泉水,没有人去碰。
陪同的工作人员姓周,是旧案重新核查以后跟叶朝陵联系最多的人。
周警官问他:“要是中途不舒服,或者不想继续,我们随时可以结束。今天不是必须完成的程序,你只是自愿来见见他,何况你也就是个孩子,有需要也可以喊叶老师来。”
叶朝陵说:“我知道,谢谢您。”
门被敲响两下。
梁义平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洗得泛白的深蓝色夹克,头发在来之前特意理过,鬓角仍然很乱。他看见叶朝陵时停顿了几秒,像是隔着这张年轻的脸,看见了另一个早已不在的人。
他下意识没有敢多看。
“坐吧。”周警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