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也不知什么样的天仙儿能入了他眼,呵呵,我等着看他给我娶个甚么样的媳妇回来。”
窦母一边发牢骚,一边偷窥昭华的神色,见她听了这话愣住,继而沉默,心里陡然一喜。
果然没猜错,这娘子听了这话面色似有不豫,想来是吃味了。
实则不然。
昭华并非因此不豫,她只是经窦母这么一提醒才想起,如窦章这般才貌双全的儿郎,年岁只比驸马小一岁,竟还没有成家?!
这在昭华看来过于不可思议了。
窦母可能不知,如窦章这般年轻有为的翰林是十分抢手的。
名门望族的主家嫡女的确有些够不着,但庶女或是一些旁支的姑娘那绝对配得。
朝中不乏穷翰林娶了官宦之女,而后借助岳家之势步步高升的例子。
窦章至今未娶,兴许有窦母说的缘由,但应该不止如此。
因着心中好奇,她看起来便愈发沉默,以至叫窦母生了误会。
窦母看着昭华,笑容愈发灿烂,只听她意有所指地继续道:“我算是想开了,只要章儿自个儿喜欢,甭管什么门第出身,哪怕是寡妇,只要是好人家的女儿,我和他爹都不反对。他再耽搁下去,我和他爹何时才能抱上孙儿?唉,而今唯盼章儿早日觅得佳人。”
昭华听得诧异,她不傻,这话应是窦母故意说给她听的。
可……寡妇?
窦章难不成是瞧上了燕京城哪家新丧夫的寡妇?
这话又为何要说给她听?
即便窦母与她一见如故,应该也不到说这话的份上?
清芷和玉瑶立于昭华身后,玉瑶同样不解,清芷却神色微妙。
有没有一种可能,窦母是将殿下当做她口中的……寡妇了?
但这个念头太过离奇,便是清芷也不敢往深了想,念头才冒出来便被她掐灭。
昭华虽一头雾水,却还是顺着窦母回道:“窦章才华横溢,又生得俊美非凡,定能觅得佳人,伯母放心便是。”
窦母心里又乐开了花:成了,这二人定然是成了!此次上门拜访应是来试探她口风的。
这般想着,窦母愈发热络,甚至大胆问起了昭华的名。
清芷下意识地想训斥窦母无礼,好在及时忍住。
昭华并未觉得不妥,毕竟对方又不知她的身份。
略略迟疑后,她如实道:“回伯母,我叫覃扶光,取自诗文‘擅扶光于东沼,嗣若英于西冥’,伯母可唤我扶光。”
覃乃国姓,但一般人哪会往这上头想。
窦母想当然地以为对方姓秦。燕京城姓秦的人家可就多了。
“秦扶光?好名,好名。”窦母夸赞,态度亲昵地道:“我已叫下人将厢房收拾了出来,扶光今夜放心住下,能多住个三五日更好,正好陪陪伯母,去紫霞寺也不急于一时。”
昭华客气道:“晚辈前来叨扰伯母和伯父已有不妥,哪敢多加烦扰,借宿一晚足矣,明日一早晚辈便自行离去。”
其实昭华初时有些不习惯窦母这样的热络,只是一想到她乃窦章的母亲,便觉得这实在正常,竟很快适应了过来。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她人也有些乏了,欲结束闲聊去厢房休整,岂料这时窦母忽地开口道:“章儿约莫也该回了,扶光既与章儿相熟,若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尽管问他去。”
昭华惊了一跳,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伯母,你说什么?窦章……回来了?”
窦母纳闷,“扶光不是知晓他在才来的?”
昭华:!!
她并不知晓啊!
若是知晓,她绝不会在窦章在的时候上门拜访!
霎时,一股尴尬之情袭上心头。
昭华正琢磨着要不要寻个借口离去,却在这时,有丫鬟笑盈盈来传话,“夫人,公子回来了!”
昭华唰一下起身,热意陡然上涌,叫她面红耳赤。
今日并非休沐之日,窦章他怎会在老宅呢?!
正想着,厅外人未到,声先至,“母亲,孩儿回来了!听门房说家里来客,不知是何人——”
昭华尴尬得想以袖掩面,可惜这时离开已来不及了。
她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内心纠结片刻便又淡定下来,重新坐了回去,朝外头望去。
只见一身姿挺拔俊逸的男子正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
其人额头生汗,眉眼却含笑,飘洒风流,悠然惬意,不是窦章又是谁?
作者有话说:
窦章:我娘神助攻,上大分!
第37章 探花郎(12) 昭华盯着窦
窦章几大步迈入正厅, 步履生风。
他望过来时眉眼间还淌着笑意,却在看到昭华时骤然一愣,神色惊奇,“殿——”
一声殿下还未出口, 昭华及时打断他, “窦章!”
“我听玉瑶说, 紫霞寺祈愿极为灵验,故而来了此地,你又为何会在家中?今日并非休沐,你不在衙署上值, 缘何出现在窦家老宅?”
一旁窦母诧异,听到这话, 一时不知扶光是真不晓得窦章在家,还是脸皮子薄, 佯装不知?
昭华说这话时紧紧盯着窦章, 满是提醒意味儿。
窦章缓慢地眨了下眼,一副了然神色, 唇畔笑意倾泻, 解释道:“家母腿上老毛病犯了,受不得热, 我告了两日假回来看望母亲,适才是去外头买冰了。柳河县小地方,冰贵不说还不好买,我跑了好些地方才买到足够的冰块。”
窦母一旦闷着热着了腿上就会起大片的疹子, 瘙痒难忍,每年入夏极其难熬,看了多少大夫也不见好。
可大燕朝的冰块乃是富人才能用得起的奢侈品, 有时候光有钱还买不到,得靠权。
此次窦章回来便是走关系去了,七品京官那也是京官,还是有些面子的。
“原是如此。高太……高大夫擅长医治各种疮癣疥疹,等回京我叫高大夫走一趟,给伯母瞧瞧?”昭华问。
窦章闻言一喜,“多谢殿……多谢昭华,此事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昭华口中的高大夫乃是高太医,只有那王孙贵族才能请得到太医,如窦章这种七品小官哪里请得到。
窦母虽不知那高大夫说的是高太医,但见儿子这般反应,也知道这大夫医术极佳,寻常人不得见。
她心中感激,可又狐疑,“章儿你方才唤扶光什么?”
“扶光?”窦章看着昭华,口上轻喃几声,对母亲道:“娘,你听错了,我方才唤的也是扶光。”
昭华见窦章眼底似藏了几分揶揄的笑,心里莫名羞恼。
窦父窦母过于胆小拘谨,她若再说自己是昭华长公主,二人岂非当场跪拜,再把她当菩萨供起来?
她不说自己的真名,难道要说个假的糊弄人?
窦章神色认真了几分,问道:“扶光是听了玉瑶的话,来紫霞寺祈愿的?竟不是为了那红莲而来?”
明明窦母唤这一声“扶光”的时候,昭华觉得正常至极,可这二字从窦章口中叫出来,竟给人一种宠溺纵容的感觉。
昭华觉得身上哪哪儿都痒,耳朵尤其痒。
许是这一声扶光让昭华有那么一刹那回到了幼时无忧无虑的时光,又许是窦章喊的这一声仿佛她真是个可以随意使性的小丫头,她一时忘了窦母在场,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同玉瑶说,这紫霞寺有棵许愿树,极为灵验,我信了你的话才来的!至于红莲,什么地方瞧不到,还值得我专程跑一趟?”
窦章没忍住低笑出声,笑完立马一本正经地道:“紫霞寺的确灵验,我自幼不知在紫霞寺许了多少心愿,最后十之七八都实现了。扶光,你信我。”
窦母不知何时偷摸离开了,只剩两个小辈在此“打情骂俏”。
认为二人是在打情骂俏的何止窦母,清芷亦有同样的念头冒出来。
她瞧着殿下脸上那不知多少年没有出现过的小女儿情态,不由怔忪,而后反应过来心底那个念头,这次非但没有将其掐灭,反而是瞅着窦章那张脸,目光闪烁,神思飘远。
“……这可是你说的,若是我许愿后不灵验,我唯你是问!”昭华低叱道,这一声威胁更像是亲朋好友间的打趣。
窦章扬眉,“成,若是扶光这愿望没能实现,我给你当牛做马。”
“为了确保祈福顺利,明日我陪你一道去?”窦章问,目不转睛地盯着昭华,那双时常含笑的眸子这般认真看着什么人时,会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
昭华从那张脸上挪开视线,应声,“你若明日无事,便随我一道。”
等入住了窦家厢房,昭华静立窗边,仍有些惊叹二人的巧遇。
即便窦章跟玉瑶提了那紫霞寺,但窦章先于她回来,定然不知她何时出发,更不可能知晓她会借宿窦家。何况窦章是为了窦母而告假归家。
她和窦章的确是凑巧碰到了一起。
想到什么,昭华忽地吩咐一句,“清芷,回头再补一份礼给窦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