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人心是个无底洞,被贪婪日复一日的腐蚀着。
起初那些微弱的小欲望一日日的膨胀,从只是看我一眼就好,到她的眼里只有我。
从她愿意待在我身边就好, 到她什么时候可以爱我。
假如她说了爱,爱的是皮囊还是他?
他幻想着林秋婵能够说出,没关系, 就算你是混蛋是疯子我也爱你。
想到两人之间这微乎其微的进展或许会因为他的突然暴露而再次倒退,那该死的低等欲望让她产生恐慌,裴纪川便觉得周身一凉。
他总是这样不长记性。
他看着林秋婵的眼睛朝他看过来,微微一缩后欲言又止般咽了咽口水,似是有些紧张。
心脏像是被悬了一条线拎在她手上,裴纪川将毛巾放回浴室,坐到床边上将人搂过来,懊恼着继续道歉,“对不起。”
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林秋婵的紧张在于裴纪川这应该属于特殊癖好吧?
万一哪天一时不察,她失手把人掐死了呢?
他以前也这样吗?
还是说是因为上次文山吵架真把他掐舒服了?
她竟无意识喃喃自语般把这些话说了出来。
裴纪川先是愣了愣,随后大笑出声,他似乎真的很开心,至少林秋婵从没见他笑得这般开怀过。
“掐死就掐死了,”裴纪川笑眯眯的,“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随时可以取走,如果真有那一天,不用害怕,吴助理会收拾好一切的,继续过你的日子就好。”
这么心软的人,如果真把她激怒到让她想杀了自己,那必然是他的问题。
真到那一步,死了就死了吧。
母亲临死前的景象早些年时几乎每隔几日就会出现在他的梦魇之中。
后来年岁渐长,愈发觉得这世界充斥着一种虚假的恶心感,他找不到任何能让他提得起兴致的事情,只能勉强让裴远父子二人如同跳梁小丑般继续蹦跶,等待着哪天他确认没什么可以令他留恋的,便带着这两人一同下地狱。
裴纪川替自己想过很多种死法,如果她没有出现,或许他的路会沿着他所设想的进行下去。
如今看来,哪里比得上死在林秋婵手里呢。
她会一辈子记得自己吧?
逢年过节的她会去看一看自己吗?
大概不会,这对她而言实在不算是一段好的回忆。
这样想想,难免又有些不甘心。
但人生哪能全都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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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秋婵是在第二天看到a市发生的那些事情的。
齐妍给她发来许多消息,语气里的感叹号显示着她的震惊。
看完这些消息,林秋婵也表示很震惊。
嘴里叼着的小笼包险些掉到地上,裴纪川对她边吃饭边看手机的行为并不满意,尤其是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咀嚼。
“吃饭。”
林秋婵将剩下半个小笼包塞到嘴里慢吞吞地嚼着,继续震惊地翻看消息。
不过两日的功夫,a市那边可谓是天翻地覆。
在看到迟修则的名字后面缀上巨大的衣冠禽兽时,不知怎的,林秋婵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梁薇。
她想到梁薇那次给她录音笔时说的话,她需要迟旭帮她一个小忙。
难不成这就是她口中的小忙?
昨晚林秋婵睡下后裴纪川在客厅忙了很久,把被藏起来的日记偷偷摸摸看了一遍,日记上的内容,语气,随着时间的增长渐渐发生转变,裴纪川仿佛看到了她一个人走过的那些时光。
日记记载到迟旭出现,以及她决定和迟旭结婚,裴纪川看得两眼发红。
看完日记也没闲着,王健的事情拖泥带水的拎出了一群人,裴纪川需要解决处理的事情不少,王健嘴皮子利索,能说会道,否则也不会连罗老爷子都糊弄过去了。
而裴明璋蠢不自知,不但和王健合作,狼狈为奸,还妄想着能靠这些翻身,让公司里的元老对他刮目相看。
如今罗氏医药被调查,先前的医疗事故被曝光,罗素趁乱挺着肚子也出来添了一把火,哭诉自己竟不知枕边人是这幅豺狼模样。
这些倒是无关紧要,甚至于裴纪川撒下的这只网到底牵扯出多少人来,又有多少人趁乱将这滩浑水搅得更加浑浊他也毫不在意。
裴远接连不断的给他打来电话,让他现在就回a市。
所有人焦头烂额的间隙,他一个始作俑者跑出来躲清闲。
吴助理不停给他发泪流满面的表情包,以此表达自己压力山大,裴纪川回了句加工资后吴助理不再发了。
包子咽下去,林秋婵给齐妍回了两个惊掉下巴的表情包以示自己的震惊。
眼神又忍不住朝裴纪川飘了飘。
原来变态也是分等级的,至少裴纪川每次发疯伤害的都是他自己。
林秋婵觉得自己有点被金钱腐蚀了,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和那些人比起来其实裴纪川也不算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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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家老宅灯火通明,客厅里各种名贵瓷器摔了一地,佣人们大气不敢出,被老管家示意全都退了出去。
迟晋昌看着底下跪着的大儿子,又看了眼站得笔直,毫无悔过之心的小儿子,怒极反笑,拐杖在地面上敲击了两下,朝大房的迟文涛道:“你教出的好儿子,平日里衣冠楚楚人模人样,背地里做出这样的勾当,你要让我如何做?我这张老脸如今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迟文涛是个没太大本事的男人,既没遗传到迟晋昌的精明算计,也没遗传到母亲的逆来顺受。
有野心但没能力,好在娶了个聪明的妻子,夫妻两人又生出来个活像迟晋昌翻版的迟修则。
于是苦心竭力悉心培养,果然,迟修则很快如二人所愿,年纪轻轻就几乎将迟家完全掌控。
若非是有迟瑶这个总是添乱且聪明野心全都占齐了的,迟家现在必然已经全是他们大房的掌中之物了。
眼看多年谋划一夕崩塌,迟修则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衣冠禽兽。
别说是外人了,就是迟文涛这个当爹的自己都不敢相信,爆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里,迟修则也在其中。
他在干什么?
想要女人什么样的找不到?
用得着那些下三滥的手段?
迟文涛想不明白,甚至一度觉得是栽赃陷害。
以至于他怒瞪着迟旭,显然认为这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迟文轩在一旁转着佛珠看着眼前的闹剧,唇角的笑极淡,似是觉得这场景太过喧嚣吵闹,站起身欲往外走。
迟晋昌尚未说什么,迟文涛一把拽住他,“是你,一定是你们这几个人合起伙来设计的修则!”
这一个两个的,矛头全都正对着大房。
迟文轩丝毫不生气,只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吃斋念佛久了,心境似乎也产生了些变化,唯独多年前绑架的怨念难消,如今瞧着迟文涛这幅模样心中难得畅快,由衷道:“大哥不如反思一下,怎么得罪了这么多人呢?”
“还有小则,他当真如你所说是被陷害的吗?”
“那些视频,除了他自己还有谁能拍的下来?”
宛如当头一棒,迟文涛有些惶然。
他想到迟修则从小到大的乖巧懂事,被他们夫妻俩寄予厚望,每天耳提面命的告诉他要努力,要把迟家全部握与掌中,要比过迟旭去,老爷子对迟旭看重,以至于迟修则需要用更多的努力来博得老爷子的注意。
他又想到十岁那年撞见迟修则将跑进院子里的野猫溺死在湖边,瞧见他时惊慌失措的场景。
但那不过是一只猫。
迟文涛以为他心情不好,压力太大。
特地让家庭教师给他放了两天假,让他好好地放松了两天。
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迟文涛跌坐在地上,但他显然也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角色,野猫也好,人也罢,现在如何把事情压下去才是最要紧的。
只要迟晋昌愿意出手,总还是有机会的。
这些年迟修则为了迟家做了多少事情,怎能一出事就要被放弃。
迟晋昌有些累了,自从上了年纪之后心态转变,人也显得有些慈悲。
年轻时候的事情翻页去看一看,很多事情其实后退一步的话可以有更好的解法。
这大抵也是迟旭跑去秋水镇上混日子,他只默默帮着收拾了烂摊子并未插手的缘故。
不想继续听大房的哭闹,让老管家把人赶了出去。
待大房的人离开,迟瑶也识相地退出去,偌大的环境里只剩下心不在一处的父子二人。
迟晋昌道:“你不是说放弃了?”
这是迟旭从湖边的小屋子里被放出来时说的话。
迟晋昌问他是否想通了,他跪在地上哑声说着想通了,她背叛了我,我为什么还要去执着呢?
彼时迟晋昌也没觉得他想通了,但学会收敛心思也是件好事,到底是最爱的一个孩子,总不能真把他关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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