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水镇上处处是她和迟旭生活的迹象，而文山这里, 人离开了, 裴纪川甚至一时间看不出她带走了什么。
衣柜里刚换的冬季新款时装挂得满满当当，她或许一件都没带走, 抽屉里裴纪川送的珠宝首饰被她找了个小盒子装了起来，孤零零的放在上面。
气到了极致裴纪川竟觉得头脑无比地清醒冷静。
他在找林秋婵都带走了什么。
带走了秋水镇上带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带走了迟旭送给她的那盒珠宝，还带走了那只猫！
裴纪川蓦地笑了声。
总算是想明白了这些天林秋婵身上的那点古怪劲出自哪里。
从前只会想想但很快会被他半诱哄半威胁着打消的离开念头, 在这些天或许被她想了很多遍。
不想要摇摆不定地在他和迟旭之间做选择，又不希望他撑着未愈合的伤口和虚弱的身体去找她，于是在他的伤养得差不多了才选择离开。
该夸她善良还是该说她单纯？
或许该怪他给的纵容太多。
她把待在文山, 待在他身边的这些时日当做什么呢？
隐忍负重的卧薪尝胆？
他甚至开始怀疑起林秋婵在他面前偶尔流露出的那些柔情来。
全是假的！
她其实从没想过要一直留在他身边，不过是哄着，骗着，一点甜头，几根骨头就把他耍得晕头转向。
所以不在这里留下太多自己生活的痕迹，不给那只猫取名字。
客厅里寂静得只能听到监控里的声音，林秋婵早上起来就开始抱着那只猫发呆。
或许她在纠结是否要带着它一起走。
这也并不难猜，文山别墅的环境必然要比和她待在一起舒服得多，小狸花喜欢爬树，喜欢吃新鲜的三文鱼，喜欢在后花园的小池塘旁边抓锦鲤，喜欢躺在草地上晒太阳。
带走它的话林秋婵似乎给不了它这样的生活。
她之所以没有给小狸花起名字或许就是不想要生出太多的羁绊来，留在文山，晓玲和红霞也会照顾好它的。
裴纪川不知道小狸花跟在她身后回卧室的那一会儿发生了些什么，总之后来她出门的时候抱上了小狸花。
司机，佣人站在一起，裴纪川面无表情地扫过几人。
他看向这两个虽然拿着他的工资，但实际上早已经站在了林秋婵那边的佣人，沉声问道：“她上午出的门，你现在才给我打电话？”
红霞咽了咽口水 ，晓玲先开了口，“林小姐说带着小狸花去体检，顺便去见一下朋友，回来的会晚一些，我就没在意。”
是吗？
很拙劣的借口。
裴纪川清楚地看到两人眼中的紧张，冷冷扫过两人，又看向司机。
裴远被监禁起来之后，裴纪川便暂时撤掉了林秋婵身边的保镖，以至于她想要甩开司机确实并不是件难事。
深吸口气平复片刻，裴纪川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冷静了，给林秋婵拨了个电话。
她倒是接得坦荡，但没急着说话，听筒里传来彼此的呼吸声。
裴纪川的语气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仿佛并不知道她离开的事情，而是关心她什么时候回来，“你现在在哪？”
好一会儿，那边才开口，语气有些细微地紧张，但还算平静，“出租车上。”
裴纪川继续道：“我今天出院。”
等了一会儿才听到她的声音，“我知道。”
“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假如她现在回来，裴纪川仍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反正他对林秋婵妥协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但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那边挂断了电话，再打过去已经关了机。
林秋婵不是有意的，但昨晚太紧张了有些睡不着，手机忘记充电了，还好她出来之前带了些现金。
小狸花趴在她怀里，懒洋洋地用小爪子拨弄着她衣服上的小毛球。
出租车司机也喜欢小猫，红灯的间隙咪咪咪地逗着小狸花。
林秋婵往车窗外看去，想着这会儿裴纪川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是生气，如果刚刚手机没有因为没电关机的话，这人必然又要展开一番酣畅淋漓的威胁。
别说是a市，她跑到天涯海角裴纪川也能把她抓回来。
林秋婵当然知道这一点，所以她也没想躲。
以裴纪川的性格，或许今晚就会出现在她面前，这并不是没可能的事情。
秋水镇暂时肯定是不能回的，裴纪川脸皮厚但她脸皮薄，到时候这人直接不管不顾地在她家里赖下来，邻居们会怎么看她。
林秋婵没离开a市，但住的地方也有些偏远，已经靠近a市边缘了。
房子是齐妍朋友的，刚空出来打算出租，一室一厅，里面什么都有，很合适。
林秋婵有些担心小狸花对于新环境会有些不适应，毕竟这里没有文山的大院子和花园，也没有那些任她攀爬的小树，顶多是林秋婵去给它买个大大的猫爬架。
奈何今日出门时小狸花像是有所预料似的粘人得紧，甚至在她收拾东西的时候钻到了她的包里。
好在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小狸花对于新环境没有任何嫌弃的意思，尾巴翘得高高的在家里转了一圈，迈着小步伐先跳到了沙发上。
一切收拾妥当，林秋婵对于接下来的新环境十分地满意。
她把自己的新地址发给了蒋丰年，让他后天可以到这里来上课。
一人一猫依偎在一起，林秋婵拨了拨小狸花的胡子，弯了弯眼睛，“明天就去给你买猫爬架。”
“你叫小梨吧。”
小狸花喵了声，舔了舔她的指尖。
天气早已经入了冬，阳台的窗户没关，林秋婵起身过去关窗，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窗外已经飘起了雪花。
裴纪川说a市不常下雪，上次下雪还是几年前。
但这场雪下得实在是小，林秋婵伸手去接，雪花刚刚落在指尖上便已经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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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林秋婵所料，傍晚时分，她这些天都干了什么，见了哪些人，所有的讯息几乎全都到了裴纪川手上。
出发来抓她之前，裴纪川问吴助理要了支烟，靠在车窗前面容阴沉。
吴助理几次欲言又止后还是开了口，对于自家老板一步步的踩着雷点走，两人之间嫌隙越来越多，多多少少有些看不下去。
“其实林小姐就是吓到了。”
别说林秋婵了，就是吴助理，若非是跟在裴纪川身边久了，早已经习惯了各种刺激的场面，就那天病房里血呼刺啦的场面，他也得吓得不轻。
裴纪川眯着眼睛吐了口烟圈，觉得自己大概中了迟旭的计。
到头来谁都没讨得了好。
想着想着心脏突突直跳，林秋婵其实是在逼他。
不把她抓回来禁锢在身边，那就只能放手随她去。
可一次次的纵容，换来的只会是她离自己越来越远。
吴助理兜里的半包烟被他要了过来，裴纪川朝他挥挥手，“你回去吧。”
吴助理的妻子快要生产了，裴纪川尽量不拖着他加班。
站在旁边犹豫了片刻，吴助理道：“两个人日子想要过得长久，有话就得好好说，尊重爱护缺一不可，这过日子自是要彼此迁就，但要一直是一方迁就一方，长久不了。”
手里的烟灼烧到了指腹，裴纪川像是感觉不到疼，偏头看去，“我没有好好说吗？”
他不止一次告诉林秋婵，他要的不多，只是希望她留在自己身边，其余的事情她就算是想上天也没什么关系。
而且什么叫一方迁就一方，他的意思是林秋婵一直迁就他？
“你看看，”吴助理摊摊手，“这语气就不行，谈恋爱又不是合作商谈。”
裴纪川身边没几个能在感情这回事上给他解惑的。
陆梵茗是个一根筋的，听见他吐苦水少不了一脸不解，在他看来这有什么难的，最差不过是再把人找回来。
项呈虽然比他好一点，但给出的建议也多是纸上谈兵。
吴助理不一样，恋爱婚姻生子，堪称人生赢家。
纵使裴纪川不承认，这些话却已经开始往脑子里钻。
怎样算是尊重？
怎样算是爱护？
他毫不怀疑自己对林秋婵的爱和占有欲。
危险来临之际脑海里唯一浮现，唯一放心不下、占据了他所有情绪的人，这样的感情难道不是爱吗？
不过是每个人表达爱的方式不同。
裴纪川给出的爱就是这样的，残缺不全又带着棱角。
现如今要让他把这些棱角磨平，显然并非易事。
凉意落在眼睫上，裴纪川抬眸，雪花洋洋洒洒地飘下。
几年没下过雪的a市在林秋婵离开他的这天下了第一场雪，是在替她庆祝还是在宣告他的可悲？
吴助理走后，裴纪川一个人在车边抽掉了半包烟，随后启动车子往林秋婵所在的城市边缘飞速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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