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君子!”什么好话烂话他全骂过,实际半点杀伤力没有,“向锦汐迟早甩了你!”
听到这里,贺珣忽笑一声。他慢慢抬起左手,顶灯照在他的无名指处,银色的戒圈在曹轩面前,反射淡淡的光。
“不好意思。我们结婚了。”
曹轩嘲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结婚?!”眼睛瞪得有鹌鹑蛋大,他尖声,“你?”
贺珣没再答话,他抬手端起桌上的瓷杯,无言喝下一口。
曹轩怎么看,怎么像挑衅。
“不要脸!”人不可置信到一定程度,声音会止不住放大,容易扯得脸红脖粗。
曹轩站起身,准备手指贺珣的脑袋,结果被桌角磕到了腿:“*!”
“向锦汐要知道陶梦潇的事,迟早和你离!”
扔下这一句,气急败坏地离开。
听见这个名字,贺珣无动于衷的神色微微一凛。
这时他无意抬起眸。
接完电话的向锦汐站在桌边。
看着他。
*
夜晚,贺珣在向锦汐住的酒店房间隔壁,订了间房。
向锦汐原本想聊几句,考虑到人家来工作,还抽空探她的班,一整天过去,也很累了,便没说什么。
道句晚安后,各自回房。
今夜无星。洗完澡的向锦汐,没把吃饭时候的事想太久。
其实她没听清曹轩走时说的话。不过见当时贺珣难言的表情,她也没问出口。
严瑞傍晚打的电话,是问她,有个古代剧演女二,问她接不接,开机时间在今年十一月。
当时在考虑这件事,所以没空闲顾及贺珣的心情。
现在闲下来,将严瑞发来的资料点开细看。
女二是个和女主抢男人的恋爱脑。剧情比较老套,胜在原著火爆,资方给力,估计宣传差不了,是未央那边给过来的资源。
向锦汐想了想,没选择接。
看完资料,还不到平时上床睡觉的时间。
她拿出剧本,磨明后两天的戏和台词。
房间里的光,照在字里行间用不同颜色的笔写得满满当当的剧本上。向锦汐站起身,手上带着动作,嘴里念念有词。
她有个习惯,过戏时候必须走位。
走着走着,没注意,推开房间的阳台门。
门开,潮湿的暑气迎面扑来,吹惯空调的向锦汐,觉得还挺舒适。
将剧本卷了卷,单手握着,走到夜色之下。
楼底,酒店的泳池反射粼粼的水光,晃在栖宁今夜厚厚的云层上。
栖宁的夏夜总是闷热,今晚或许是云层太厚,压在酒店高楼抬头就觉能触及的上方,闷得人心神不定。
向锦汐对天空伸个懒腰,心里祈求明天可别下雨,不然又浪费一天的好光景。
她的戏份再拍个半来月,就能顺利杀青。想趁不少好IP没开机,多去试试戏。
暖风吹了些时,准备转身回房。
这时她无意偏眸。
不远处,贺珣也在房间的阳台外。
男人手撑在护栏上方,这里的距离和光线,看不见他的表情。
夜风拂动他额前的发丝,贴身的丝绸睡袍,衣角在昏暗的夜里随风摆动。
他无声站在那里,像一幅单薄的影。
不开心么,从遇见那位名叫曹轩的男性开始,就仿佛有什么心事。
向锦汐回到护栏前,双手撑在上面。
今夜的栖宁,空气闷热。贺珣在夜幕下看了城市多久。
她便望了他多久。
*
洗完澡,贺珣坐到沙发上,处理堆积的工作。
鼠标在文字间划来又划去,十多分钟过去,一份文件没批。
最后啪地合拢电脑,起身,推开阳台的门。
目光在这座繁华的城市远眺,却连最近一处高楼的灯色是什么都不知道。
夜晚的风裹着湿热的气,吹在身上,丝毫不觉凉爽。
贺珣不是第一次在栖宁偶遇曹轩,所以他并不意外。
许多话,他都听腻了。时过境迁,感触也不如当年那般深刻了。
但人就是这样古怪。听见那时的音调,见到那时的人,哪怕知道不必理会,也能不留神被勾起回忆,那段说不清的记忆。
大概栖宁夜间的气温比苏桡的高,贺珣比起往常,烦躁不少。
他没有酗酒吸烟的习惯,心情不好时候,经常这样眺望远方。可能认为苍天有眼,应该愿意站在他这边。
是么?苍天真的有眼么?贺珣不知道。曾经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怀疑,是不是真如曹轩等人说的那般,他当真有罪。
如果是向锦汐,她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冒出一瞬,便被他按了下去。
谁都可以知晓,唯独她不能。
今夜天空云层厚重,看不见任何星辰。贺珣转过身,将夜色留在身后。
回到房间,洗一把冷水脸。
落地窗前的木桌上,放着一盒没拆封糕点。那是今早过来,到苏桡城西买的薄荷糕,他买了两盒。买太多,放不新鲜就不好吃了。
一盒在车上被吃去大半。这一盒,本打算今晚给她,留着吃。
结果他在阳台装忧郁,忘了。
拿着盒子走到门边,手指搭上房门门锁,看一眼腕表。
十二点。
平时这个时间,她已经休息了。
明天吧。
收回触碰门锁的手,转身。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今夜的静。
贺珣步伐一顿。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他回过身,拉开门。
一阵浅浅的柑橘香味,随着门开,猝不及防,钻进他的呼吸。
玄关处暖黄的光浮在柔顺的发顶,白日扎起的马尾,此刻随意散在她的耳后、她轻薄的披肩。
披肩包裹她的肩颈,露出两条肤白的小臂。她穿着过膝的睡裙——具体是怎样的质地,贺珣没看清。
栖宁的夏夜闷得人心神不宁。
此刻,向锦汐站在他的门前。灯光落进她浅棕色的瞳。
仿若闪闪的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夜间 你怎么睡在我的床上?
向锦汐站在贺珣的房间门口,拿着一袋药品,提到他眼前,一晃一晃。
“能帮我擦一下药嘛。”
男人怔愣了片刻,目光才往那袋药品聚焦。
“好。”接过她手里装药的塑料袋,侧身让路,“这么晚,还没休息?”
向锦汐径直在床沿坐下,掀起裙摆,露出腿上的伤:“睡不太着,来找你聊天。”
贺珣将药品放在桌上,进洗手间清洁过手,撕开棉签的包装,垂眸扭碘伏的瓶盖。
“刚想问,我不在,谁帮忙擦药。”
平时肯定是自己擦:“串门,总要找个理由嘛。”
贺珣从桌边搬来一条椅子,在椅子侧方蹲下身:“腿搭上去。”
向锦汐想也没想,将腿抬到床上,曲立着。想说这样不就成了,还麻烦蹲一下。
突然意识到,她穿的是裙子,曲着的腿立马在椅子搭平。
贺珣没看见她的小动作。棉签汲好褐色的碘伏,擦拭泛红的痂周围。出于自己的习惯,一边擦,还一边轻轻吹着气。
冰凉的触感划过肌肤,向锦汐下意识动了下腿。
“疼?”男人抬起棉签,面带关切,又有疑惑地看她。
“没,就是有点……痒。”
将目光放回去:“还是这么怕。”
向锦汐也无奈:“刻在基因里的,能怎么办。”
贺珣目看伤口,眼底有笑:“以前有张试卷碰着,都要回头戳我一下。”
导致他整整三年,课桌最前方起码有半分米的位置不得使用。
听提起从前的事,向锦汐跟着怀念:“还是你脾气好。庄黛卿说,换她坐我后面,早把我这毛病治好了。”
这就是她缠着贺珣坐三年前后桌的原因。
她诶一声:“庄黛卿小孩都五岁了你知道吗?”
“她结婚了?”贺珣显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是啊,当时……你应该在德国。不过她的婚礼,也只邀请了班上几位关系好的女生。”
贺珣摇了摇头:“还真不知道。”
毕竟学生时代的庄黛卿,发出过永不结婚的豪言壮志,没想人家连孩子都和他大哥家的二女儿一般大了。
消完毒,站起身,在包装袋里翻找抗生素软膏。
“说到这个,”向锦汐仰头,目光跟着他的身影,“在德国的生活怎么样,贺博?”
“不敢回忆。”
食物不好吃房不好住习俗不一致语言不好说题不好做试不好考论文不好写……总之是贺珣非常痛苦的五年。
向锦汐有些乐,拍拍他的肩:“说句德语来听听。”
“不说。”
向锦汐挪开腿,扭身看窗外:“其实也没有很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