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我也不信贺珣是这样的人。直到在疗养院,见到躺在床上只会眨眼睛的那个特训营里死里逃生的人,我没办法不相信。”
“如果这些事都是真的,向锦汐,你告诉我,贺珣有什么资格和你成为夫妻?你不缺钱也不缺权,何必和这种人在一起!?”
向锦汐沉默着,一言不发。
她无法分辨曹轩的话能信几分,从他的情绪来看,他没有说谎,一点都没有。
从曹轩看她的眼神来看,他没有必要故意破坏她和贺珣的感情。
一时间挤来的信息太多,可能是今天太累,向锦汐有些头晕脑胀。
关于贺珣的人品,她有自己的判断。
但关于贺珣的过去,她的确一概不知。
凌晨,栖宁街道,夜风沙沙。
WUWU——
突然,手机响起一通电话。
向锦汐低眸望去,屏幕中央偌大二字。
老公。
作者有话说:
不写绝对的圣人,但也不可能写烂人。本文可能除了锦汐,没一个绝对意义上的好人。可能。
第19章 等待 思念里的人终于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接么?”曹轩偏着头,示意她响不停的手机。
向锦汐按息屏幕,从位置上起身。
“我们之间的事,不用你操心。”
另一边的苏桡。
时隔半月有余,贺珣终于出院,身体虽没恢复完全,至少生活起居已无大碍。
出了医院,被接进倾宸的别墅。屋内设施齐全,比从小住的贺宅还宽敞更多。安排的管家,后勤,一一与主人家行动路线分隔开,各有各区。
贺珣答应搬进倾宸,是母亲妥协将所有家仆换成他的人。虽不知其中有没有母亲的眼线,他一时也没有时间管。
因为明天便是母亲安排的“倾宸宴”。
听筒内传出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贺珣挂断电话,点开微信。
【睡了吗?】
等好一会没见回复,他心想应该是睡了。本打算问问锦汐,明天的倾宸宴,有没有特殊安排。
睡了,就明天再说吧。
但事实是,今夜的向锦汐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
贺珣的电话,消息,她没回。
曹轩的话一直在脑中盘旋,向锦汐不是害怕,或者因为那些对贺珣降低信任。
她只是觉得……很奇怪。
曹轩的视角是片面的,情绪化的,对贺珣的评断,都是因为贺珣的“不解释”。
从小到大,别人在她面前说八卦,向锦汐心情好便听两句;心情不好或忙做其他时候,哪怕在旁边讲再大声,她也记不住被八卦者的姓名。
她不是闲得无事爱好奇别人的人。
但今天,她第一次滋生出探究的想法。
凌晨时分,向锦汐拨通一通电话。
“帮我查查,「利门特训营」,和几个人。”
*
宴席设在别墅主厅,华丽的水晶灯从穹顶垂落,手工打磨的棱形水晶被照出细密的屑,四散在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宾客接连落座,贺珣跟在母亲身旁,一位接一位招待着。
宴会布置极显奢华,被今日不少亲戚打趣,是不是为补之前没来得及办的婚宴。
柳若生笑说哪里哪里,若叫外人知道,她儿子的婚宴只是这般寒薄,还不笑掉大牙。
亲戚们纷纷笑她夸张,得个好儿媳,安安藏着罢。
时间走到下午五点,寻常苏桡宴席的开席时间,依旧不见向锦汐到场,贺珣想抽身,和她打一通电话。
奈何不是被二叔二叔母抓着关心,身体还有无大碍以后一定一定要当心;就是堂哥表姐过来调侃,康复就好命大福大好日子在后头呢——实在找不到一分空闲。
说着,宋淑华和宋家一行人到了。
两位妇人见面便笑握对方的手,一个说可算来了,又咦一声问,怎么不见芳君明谦?
一个讲路上耽搁了会,叫你这做主人的好等,芳君明谦和他们爸在后面,巧我今天回了宋家,和我家老小一齐过来的。
笑说将人请进屋,腰身一扭,又各自收了嘴角的弧度。
恰贺珣站的方向,今日不知见了多少遍。
这就是无数心向往之的上流社会,面上的和谐弯眼便来,转身即逝。
另一边。
向锦汐堵在高速公路,半小时过去,不见车流移动半分。
听说前方发生一起连环追尾事故,引一辆货车侧翻,虽无人伤亡,但路面清障难度大,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恢复通行。
母亲兄长的电话不知道打了多少回,说搞什么东西,你婆婆组的宴都敢迟到,叫贺家以后怎么看我们?
那向锦汐能怎么办,现场进化出一对翅膀么?只能亲自打电话,和柳若生赔罪。
柳若生让她不着急,安全最重要。
时间一分一秒走着,坐在车上,手机忽响起几条消息。
小枝:【汐姐,查到了。】
小枝:【蕤生疗养院里的确有一个名为“吕越泽”的男人,比姐夫年长一岁,十三年前入院。】
小枝:【苏桡一中当年被打的那位学生,名叫“吕越鑫”,是吕越泽的弟弟。】
小枝:【关于陶梦潇,和您猜测的一致,她并非单纯的谣言受害者。您可以看下面这份文档。】
小枝:【文档1:陶梦潇替考处罚】
小枝:【以及您说的,争抢陶梦潇名额的女生,杜曼。陶梦潇的残疾似乎和她有关,但这部分暂时没查清楚,您再给我一些时间。】
小枝:【关于「利门特训营」,所有的资料都在这里。】
小枝:【文档2:利门特训营】
小枝是向鸣谦的一位信息助理,向锦汐和她交情不差,有需要时经常找她帮忙。
【辛苦你,这件事记得替我保密,别叫我哥和我姐知道。】
小枝:【明白的,汐姐。】
向锦汐没让小枝调查吕越泽是如何成为的植物人,她的关注点更多在利门特训营,和那位陶梦潇身上。
看得出来曹轩没撒谎,但从他的描述中,稍稍推敲,便能发现许多漏洞。
曹轩不撒谎,不代表告诉曹轩的陶梦潇没有撒谎。
《陶梦潇替考》
竟然是这样么。
密密麻麻的文字在眼中反射出淡淡的光,向锦汐看完,终于想通了一晚上没想明白的地方。
*
宴席上言笑晏晏,推杯换盏。
贺珣身体刚好,长辈不强迫饮酒,他以茶代酒,陪了几轮。
清雅鲜爽的茶水,按理来说,应有绵长的鲜甜。却不知怎的,觉味道乏乏,提不起趣。
嘴边的笑像贴久了膏药,揭下来的时候,连皮都跟着往下扯。
长辈平辈们热闹交谈着,似乎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人注意得到。趁柳若生被拉去聊家常的间隙,贺珣侧身,退出了主厅。
倾宸的庭院不大,院角种着一颗矮树,树冠撑得散开,翠绿的叶片在安静的夜里轻轻晃动。
风过的时候,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甜。
贺珣步伐一停。
这股味道,似乎在哪里闻过。
是哪里呢。
树下,有一处座椅,他折了一截细枝,坐下来。
枝叶间生一朵白色的花,轻轻摘下,指尖轻碾,香味便被搓散了开,散在空气里。
今夜的苏桡,温度清爽。
贺珣微仰着头,看被屋宅灯光照亮的叶片,形成薄薄的影,风一过,叶与叶的间隙间,他望见今夜的天,像一片深色的海,一晃一晃的星星躺在里面。
也不知锦汐到哪里了,他突然想。
堵车结束了么,道路疏通了么,饿不饿,车上有没有吃的,到哪里了。
方才她发消息,让他别担心,路面好像清理得差不多了。
当时贺珣想问,差不多,是差多少,预计多久,还有多久能到。
没等他打字问过去,三叔还是谁,拉他碰杯说,以后一定要注意出行。
后来母亲让他和这位那位敬个茶,别叫人家觉得怠慢。这消息便一直没机会发出去。
现在,得了空闲,贺珣往口袋摸去。
空空如也。
哎。
他靠在椅背,面朝着天,抬手捏眉心。
今天喝的不是茶么,竟能吃醉了,手机都留在屋里。
真是。
他把手搭在额头上,眼在手指的缝隙,没力气地半睁着,望深蓝的海,海里的船,亮着灯一颗一颗朝他闪。
真像某人的眼睛。
不知要到了没有。
树上的花香偶尔慢慢飘下来,扰得他,心烦。
烦什么,贺珣自己也说不明白。从发生意外,住进医院开始……不,好像从去栖宁那夜开始,便突然出现这样没由来的躁,像什么隐隐勾着他的心,勾在半空,上不来,下不去,偶尔一扬一沉,闹得他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