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锦汐和关良低着脑袋默默承受所有。
其实他俩被骂习惯了,耳朵已经形成天然的屏障,在魏导看不见的方向偷摸交换眼神。
向寻:为什么忘词?这下舒服了?
关良:我哪知道,你以为我想啊?
魏导越讲越气,手上卷着本,走到二人面前:“……白长副青衣样,再这样我看多大的资本都捧不红你……”
“魏导,有人找!”一位工作人员跑过来。
“谁啊,让他滚!”魏导才不管谁找不找,“气死我了你俩,你看看你们耽误了我多少时间……”
抬手,想一人脑袋来一下。
工作人员在魏导耳边低声说句什么。
卷剧本的手僵在半空,魏导收起凶神恶煞的神色,扭头往工作人员示意的方向一望。
骂声戛然而止。
向锦汐心想谁这么大范儿,有本事让霹雳魏导闭嘴。想着想着,脑中突然闪过一抹直觉。
关良先一步往那边看,发现外围站着个特有气质一男的:“那人好眼熟啊寻姐。”
能不眼熟吗,向锦汐慢慢抬起头,顺着一众目光看过去。
贺珣站在警戒线外面,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垂落膝盖的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冷风从江面上灌过来,吹动男人的额发,隔了大概十来米,那处光线并不清晰,向锦汐看不清贺珣的表情,不知他的目光是落在前面的魏导那里,还是她的身上。
“贺总?”方才恨不得撕碎两位主演的劲顿时一收,魏导拢拢外套,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拐弯,“您怎么来了?”
“路过,逛逛。”
“我去,好装。”关良和向锦汐咬耳朵,“这人谁啊,资方?”
他突然想起来:“哦!咱是不是在开机仪式上见过来着?”
“哎呦我去,”关良自己和自己啧啧,“你看看魏导那狗腿样,肯定是大老板。”
“嗳,寻姐,你真不认识,我咋感觉他在看你啊?”
“认识啊。”向锦汐扯唇笑了笑。
关良哇塞一声,给向锦汐竖个大拇指:“还得是我寻姐,你俩啥关系?有机会介绍我也认识认识呗。”
“你问魏导就知道了。”向锦汐放下抱着的手,对关良挥挥,随后朝贺珣站的地方走过去。
这头魏导正在和贺珣客套:“……贺总不提前打声招呼,你看我忙拍戏,都没招待……”
“不麻烦魏导。”贺珣说话的同时突然抬手,做出一个伸手掌姿势。
魏导以为后面有什么东西,一回头。
向寻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搭上贺珣的手掌,走上一步台阶,二人站在相同的高度,她挽上旁边的人的胳膊。
“魏导,今天不拍了吧?我老公难得有空来一趟,我陪他吃个饭。”
这时间,在场所有人全凝固了。
特别是半分钟前还和向寻站一起咬耳朵的关良,看见他寻姐挽手的动作,和云淡风轻说出的话,关良以为自己被魏导骂出了幻觉。
她叫那男的什么,老公?
老公?!!!
“不拍了,不拍了!”
魏导扶一把因为汗水下滑的眼镜,露出极其体谅的笑,不知道的,以为是多么“慈眉善目”一位导演。
“辛苦了向寻,今天你这表现,我可得当着贺总的面好好夸夸……”
没想贺珣眉眼轻扬,面色等待地看魏导:“嗯,行,夸吧,我听听。”
魏导顿时一愣。客气一句而已,竟然真让他往下夸?
他心想,向寻有什么好夸,没把他气死,都是他心理承受能力强。
但资方在面前,魏导哪敢说屁话。投他们这么多钱,还赞助整部剧拍摄用的电子设备,为他们省好几百万开销。
魏导经历数年拉不到好投资、无数好剧本在手上无法正常开机的低谷期,彻底吃到了教训,他哪还敢得罪大佬。
嘴角一卡一卡往上提:“我们向寻,学得快还勤奋,今天不懂明天一定学会,根本用不着操心,贺总真该多来看看……”
“好啊。”贺珣微笑,“正好这两天有空,我多来看看。”
服了。不是传闻这位贺总要倒台了么,魏导暗暗想,怎么今天突然冒了出来,看上去也不像要倒台的样子——最近拍戏太忙没空关注新闻,不然哪敢随便吼向寻,那可是当初特地打过招呼,不能让他老婆出任何意外、受任何委屈的大佬,连未央高层都看在他的面子上亲自出动。
要是惹到,不仅是撤资,未央那边估计也……
不行不行不行,魏导背后冒一身冷汗,希望这尊大佛没听到刚才他训向寻的话。
向寻这小姑娘虽然演技有待商榷,但不是记仇的德行。她应该不会吹枕边风……吧?
二人不知魏导的“头脑风暴”,打声招呼便离了场。
刚出剧组,向锦汐把手抽回去,和贺珣维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并排走。
“你听见我挨骂了?”
贺珣不是高调的德行,不会无故跑到一堆人面前张扬,向锦汐知道他这出是为给她撑腰。
心里虽然还挺暖,但,没必要。挨骂而已,那魏导除了爱骂演员,偶尔势力一点,实际比大多数的导演都正常,起码是真心想拍好剧。
贺珣没正面回答:“欣赏了一会向寻小姐的演技。”
“哦!”向锦汐顿时来兴致,她还挺想听听圈外人的评价,“怎么样?”
“很不错。”男人看着路的前方,唇边挂浅浅的笑,“毕竟男主角都被迷到忘台词。”
又阴阳怪气,向锦汐瞥他一眼:“你不会这也吃醋吧?”
贺珣想说,对,他这也吃醋,从下午过来,亲眼看见她和男主角的眼神戏开始,他就浑身不舒服,哪怕知道是假的,胸口也有一股扑不灭的妒火。
偏偏他还是个受虐狂。越不舒服,越想往下看。
每次看到向锦汐和男演员靠近,和男演员交头接耳,肢体接触,还用那样的眼神看对方,贺珣就烦,烦到他坐在休息区时候,搜索好几遍那什么关良的信息,还让秦飞查这是哪家资本捧的,一个不足为奇的小资方。
又查对方的经纪公司,嗯,还好,不是喜欢营销炒作的公司。
但他还是很烦。
他不可能告诉向锦汐,我吃醋,我看见你和男演员不管戏内戏外的近距离就吃醋,一想到原著后期大量的亲密剧情,可能会有拥抱戏吻戏床戏……我就想把你打包回家关起来,以后都不准演爱情戏。
“没吃。”贺珣目光望向深色的江水,江面倒映城市的光,在风里一沉一浮地摇晃,“但真心认为你演得好。”
他不会说。哪怕他再嫉妒,再吃醋,再抓狂,他也不会说,更不会阻止。
因为这是她的职业。
她热爱的职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居住 那和我上去
这顿晚餐多少有些索然无味, 向锦汐单手撑着脑袋,手里的筷子夹完又放下,满桌的菜, 几乎没吃几口。
“怎么了?”
贺珣以为是拍一天戏太累, 但累也不至于这样食欲不振, 这可是她平时很喜欢的连锁餐厅。
“没什么。”向锦汐低眸戳戳碗底,她其实在思考昨天苏筱说的话, “在想一些问题。”
“因为拍戏?”贺珣心想换谁被导演那样批评都不会好受, 起身到和向锦汐旁边坐下,摸了一把她的头发,“想和我说说吗?”
向锦汐想了想, 和贺珣讲了与苏筱交谈的内容。
“……贺珣, 你认为我是在‘紧张’吗?”
从昨天听苏筱说完那些, 向锦汐就一直在思考她所说的“紧张”。
传统意义上的紧张无非心跳加速、手心出汗、辗转反侧……可这些生理反应她都没有。这叫紧张吗?
如果不是,该用什么词汇来描述她目前的状况?
贺珣背靠椅背,思索片刻:“我认为, 更像一种……守着边界。”
“边界?”向锦汐微愣, 侧过身, 面朝贺珣的方向。
“嗯。”贺珣看着她, “你那位朋友说, ‘害怕犯错’,只对一半。她不了解你,不知道你从不畏惧‘失误’。”
向锦汐点点头。她的确不怕犯错, 不然挨这么多次骂,早哭成孟姜女了。
可不是害怕犯错的话,她更迷茫了:“那为什么我……”
我什么,向锦汐张张嘴, 似乎不知用怎样的词汇描述她此刻的状态。
为什么我要纠结原著角色和影视角色的平衡?不对。
为什么导演说什么我就认为该怎么做?不对。
为什么我这部剧演得不如《浮白》顺利?不对。
为什么我仔细剖析了徐攸同,但每每演到需要感情的地方就会出问题?还是不对。
最后,她下意识问出一句:“为什么我无法彻底走进徐攸同?”
贺珣默了默:“想听听我的看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