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鸣谦嚷嚷的声音从门内撞出来,“我看这死丫头能搞出什么花……”
滔滔说话声宛如被掐了嗓,向家一行人跟随向鸣谦僵硬的目光,转过头,宛若修竹的男人站在门边,被他们家魔女亲密挽着手臂。
工作关系,向氏与讯柳常有往来。向鸣谦私底下,还与贺珣的二哥交好,他哪里不认识面前的人是……
“贺珣?!”
宋淑华与贺珣的母亲好友多年,偶尔到贺家拜访,当然认得出贺珣。
“淑华阿姨,姨父。鸣谦哥,芳君姐。”贺珣颔首一一问候。
向锦汐别一眼向鸣谦,扭头朝向归鸿的方向,提高比平时大的说话音量:“瞧见了,对我老公满意吗,爸,妈,还有亲爱的哥?”
向归鸿的眉像两只高飞的雁,他嘴半张在空气中,没说出一句话。
宋淑华瞪圆眼,肩上的披肩滑下。
向鸣谦的眼睛瞪得有鹌鹑那么大。
向家一行人宛若三座北极的冰雕——除开知情的向芳君。
静默半晌,是向芳君上前圆场着招呼:“贺珣,家里没什么规矩,快坐,坐。吴叔,上杯茶!”
“噢,噢,是。”宋淑华从霹雳中醒过神,外人面前贤淑的淑华阿姨,哪能怠慢好友的儿子,从吴叔手上接下沏好的茶水。
“小珣,先坐着喝杯茶。”
贺珣应了向芳君,向前倾身,双手接宋淑华亲自端来的茶水杯:“淑华阿姨,不用客气。该早些来拜访,是我无礼。”
“哪里的话。”宋淑华恢复外人面前那抹雍贵模样,嘴边一群问题想问,倒先走过场寒暄,“你母亲最近怎样?”
贺珣简短答句“挺好的”,让宋淑华一时不知怎么进正题。
偌大的向家客厅这时又陷入寂静。
见向家一众惊诧又复杂的神色,结合向锦汐的举动言行,贺珣很快猜出发生了什么。
侧头,和挽住他胳膊的向锦汐,投去一个征询的眼神。
向锦汐对他眨眨眼睛,不认识这女人的,还以为纯在卖萌。
贺珣看着,微微扬眉,像在确定什么。
向锦汐点点头,继续对他眨眼睛。
领会向锦汐的信号,贺珣低眸,往空旷的手心停留不久目光,不动声色深吸气息,再慢慢呼。
向锦汐怎么听,怎么像紧张地……叹了口气。
“淑华阿姨……”终于打破这死一般的寂静,男人的语气听起来挺稳重,谁知开口道一句,“抱歉。应该称您和姨父一声:岳母,岳父。”
“和锦汐的婚事是我着急,缺了礼数。今日来得匆忙,未准备正式登门的……”
“哪里。”向锦汐抢过话去,“是我催的领证。没办法,感情这种事,谁压抑得住?是吧,老公~。”
最后那两个字,甚至还有上扬的尾音。
贺珣眼眸微睁,差点在众人面前被空气呛出声。
如此自然的称呼,这就是演员的基本功吗。
旁边的向芳君快吐了,她真想把自己家这魔女掐死。
向锦汐没管谁,自己往下走流程:“妈,你刚才不是说特满意贺珣嘛?”
“呃……啊?”宋淑华没从女儿那句恶心的老公中缓过神,就被架在半空,横竖只能扯出个和颜悦色的表情。
“是是。小珣,我们没想到,是你和锦汐在谈恋爱。先前还和你母亲说,要有你这样一个女婿,是我宋淑华的福分……不过你也是,怎么迁就我这混女儿乱来。虽说我们两家感情好,但该走的过场也得走全,是不是?”
谈恋爱?和他想说的版本不太一致。贺珣面色受教:“您说的是。”
向锦汐又朝还在饭桌边站着的老爹,和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老哥招招手:“爸,您和哥,不是一直说想见贺珣吗?”
向鸣谦今天受到太多惊吓,魂都飘起来了,向锦汐的话他装没听见。
而向归鸿,他就像在过山车上坐海盗船,晕到脚不沾地。
按理说,两位小辈领证、完全没有知会双方家长这件事,非常不合礼数,并且还有和苏家的牵线在先,向归鸿怎么都该发个大火,质问如此名门世家怎会这般不懂规矩。
但他的好女儿把话都说死,证也领了,能怎么办?女婿手握讯柳,东部地区头牌企业,向氏下半年有大批和讯柳的合作,难道让他拆散情投意合的两人,到时候惹贺家收回企划,怎么办?
向归鸿怎么可能想不清楚其中利益,不仅是原有项目,贺家接下来定将补上非同凡响的聘礼,今后往来也只会更密切——肯定比拿出深度合作为条件的苏家值当。
既如此,向归鸿心道,只能和苏家赔礼了。
商业场上三四十年的老油条,铁青的脸色说变就变。
像喜爱小辈的开明长辈,向归鸿呵呵笑,拍贺珣的肩:“小子几年不见,都赶上你二哥了。来,坐。”
“你们年轻人主意多,我们也不阻止。你家里是什么态度?”
贺珣回答:“贺家非常喜欢锦汐。如果不是我父亲身体有恙,今日应是一家人来拜访。”
哎呦,不错嘛,向锦汐心叹她这老公入戏还挺快,不愧是她选的人。
向归鸿神色象征一凝,关心地重复:“你父亲……”
贺珣答话:“一切都好,只是不方便外出走动。”
向归鸿长长“啊”一声,多么叹惋似的:“好几年没见你父亲了。谁晓得你们小辈,还有这样的缘分。”
贺珣垂眸笑了笑:“的确是缘分。”
向锦汐瞥他一眼,演员的直觉,这句话不像在演。
后面你来我往地聊几句,提出过几日双方亲人见面的约定,说到时再详谈婚姻细节,向归鸿便将话题拐到讯柳近期的发展上。
贺珣表面言辞谦逊,实则答得都是无关紧要的细碎。
向锦汐在旁边听得犯紧张,赶快找个话的缝隙,以有事为由,叫停这女婿与岳父的博弈。
她爹这个贪货,别把她好不容易找的老公吓走了。
随后客气两句,便将贺珣带出向家。
走之前宋淑华还慈祥一笑,叫他们好好过日子。
要不是今天贺珣在,向锦汐还真不知道自己家人能和颜悦色成这模样。
出门时候路过向鸣谦,还揶揄亲哥一番,让他记得早日投资,并打款。
二人走出向宅大门,直到向家人完全没可能看见他们的身影。
贺珣目光落在向锦汐依旧挽着的胳膊上。
“锦汐。”
“嗯?”向锦汐还在回味方才的场景,回头发现贺珣不太自然的眼神。
“我不太喜欢肢体接触。不必要的话,我们还是保持距离。”
“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向锦汐蓦地收回手,倒没太在意,“今天谢谢你来帮我。”
不知不觉欠了他两次,得好好想想怎么还回去。
“应该做的。”贺珣拉开距离,走到路口示意右拐,他的车停在另一条路。
向锦汐打趣一句:“你倒适应得快。”
说的估计是向家女婿的身份。
贺珣没否认:“我看你哥脸色不太好。被我吓到了?”
提到这向锦汐就想乐:“我哥以为我找了个吃软饭的小白脸,我说不是,他不信,非和我赌。现在欠我两部电影的投资,和一千万。”
胳膊顶了顶贺珣:“到时候分你一半。”
贺珣笑着说不用。问她:“什么时候回去演戏?”
向锦汐不乐了,嘴角一平,像被抽了劲:“还早吧。”
得等待她二人结婚的消息传得广些,借贺家的名义打通影视圈人脉。现在急也没用。
除非她撒娇说:贺珣哥哥求你帮我搞定你岳父吧求你了~。
这也……哪怕她是演员,也太恶心了。
贺珣不知其内心飘荡,还在关心:“有没有签公司?”
向锦汐摇头:“大公司都被我爸打点了关系,进不去。小公司,去哪个,哪个不是倒闭就是被收购,还是不害他们了。”
二人走到车边,贺珣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喜不喜欢未央?”
向锦汐坐进车里,正好路过一辆轰鸣的机车,她没听清:“你说什么?”
贺珣从另一头上车,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喜不喜欢未央文娱?是我朋友的公司,我有股份。”
“未央?栖宁的未央?你还有股份?”
“是。现在是你的了。”
向锦汐虽对未央惊讶,但她更疑惑:“给我股份做什么?”
“新婚礼物,一部分。”贺珣说,“总不能什么也没有。我会被骂抠门的。”
昨天到今天,贺珣不知挨多少朋友的骂,和自己妹妹的骂,说他堂堂讯柳科技的总裁,身价几千亿,竟然什么也没给人家就敢结婚?真的丢烂他们贺家的脸了!
贺珣想半天不知能送些什么,钱财向小姐不缺,而且也没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