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选的?!”向锦汐从沙发靠背上坐起来,“那你选完以后,才开始学的德语?”
贺珣嗯一声。
“你好变态,不会就学了三个月吧?”一门语言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不难学,但申请顶尖名校需要语言资格,向锦汐有六国语言的顶级证书,偏偏没有德语。
“差不多。”其实只学一个半月就去考证了,贺珣当时也没想到自己能过。这门语言的确不太好学。
第八轮贺珣摇到六。
向锦汐摇到五。
既然她问了有关学业的问题,他也问:“大学没去戏剧学校,也没有去首都名校,为什么?”
对外人向锦汐便直接回答方便演戏。但对贺珣。
“我填了中央戏剧,我爸改了,不让我改回去,他说,就算我改回去,他也有办法让对方不接收我。”她躺在沙发上,看着不算晃眼的顶灯,“最后你也知道,随便填了一所靠近横城的名校。”
贺珣从对面的椅子上起身,坐到沙发处,在向锦汐躺下的旁边。腿贴着向锦汐脑袋躺的地方。
拿桌上的手机,继续摇。
第九轮,他摇到了四。
向锦汐摇到了四。
向锦汐一时想不到做什么。滚了一滚,脑袋靠上贺珣的腿。
“先留着。”
第十轮向锦汐摇到六。
贺珣摇到三。
“为什么想离家远一点?”向锦汐问。
“因为不想被监视。”
“监视?”好严重的词汇,向锦汐放下手机,这个角度的贺珣依旧悦眼,灯光在他的眉骨间投下阴影,“因为妈和二哥?”
“是。”
第十一轮贺珣摇到五。
向锦汐摇到三。
“这些年没有剧本接的时候,会做些什么?”
“看看书,学学习,家里蹲,无聊就考个证。”
向锦汐有法律职业资格A证,CPA,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什么经纪人证,教师资格证,导游证,货车驾驶证,她都有。
某一年无聊,还参加苏桡市的公务员考试,纯当去玩,进考场一看,一大本题目,打铃了才做一半。是她有生以来参加过最惨烈的一场考试,也算体验生活,积累素材了。
第十二轮,向锦汐摇到六。
贺珣摇到五。
喜好之类的问题没什么好问,既然气氛到这了,向锦汐索性:“能和我说说,你参加的利门特训营吗?”
这件事向锦汐一直没提,不是忘了或者不在乎,是不知道在什么场景提。
当初查一下惹他炸成那模样,虽然来找她道歉时候说什么都可以问,但向锦汐总觉那时中间隔着一层,她问不出口。
如今借这氛围,他愿意说便听,不愿意说她也不强逼。
“好啊。”贺珣并没有拒绝,“想从哪里开始?”
“为什么去那样危险的地方?”
“妈和二哥让我去的。”
“啊?为什么?”向锦汐撑起身体,盘腿面对贺珣而坐,“它到底是什么?”
贺珣回答:“豪门为筛选优秀的继承人,将子代送往利门磨炼,利门为其安排安全的训练项目。这类只局限于锻炼子辈,没有任何竞争与观赏性。
“主办者认为安全无法使人进步,在训练营外特设特训营。两个阶段,一是增强各类身体机能,包括瞬时记忆,短时学习等思维训练,和棍棒武术,户外生存等□□锤炼;二是检验训练成果,资源有限的荒野逃生。”
向锦汐:“那以什么为吸引?我得到的资料里显示,每年数个豪门,甚至不仅豪门,近些年,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也往里去。”
“背后的支持者和不少富豪,以优秀营员的称号下注,和现实里的赌球类似。”贺珣相信向锦汐能明白其灰暗一面,便没有深讲,“利门每年拿出一部分作为激励,每一位优秀营员可以拿到丰厚的奖金。”
他虚眼想了想:“我那一年,全优营员是一千万美金的奖励额度,但我只是单项优营,拿到三百万。”
向锦汐双手握拳哇一声:“好厉害~。”
贺珣笑她别闹。
“但豪门又不缺钱,这奖励也不算有吸引力,怎么能让那么多家族至今趋之若鹜?”
普通人想要钱进去搏一搏就算,可贺家,为什么柳若生和贺瑾淮……
“在营里,营员的人身安全不受任何保护,即便身亡,主办者也无需承担任何责任。”贺珣看着她,“如此,你认为,这里是不是一个天然的、不受道德谴责的……”
的什么,贺珣没往下说。
向锦汐心领神会,身体猛起一层鸡皮疙瘩。
天然的、不受道德约束的,猎杀场。
“那你……”想到这里,心里顿时一寒,“妈他们……”
“不是。”贺珣摇摇头,他知道向锦汐会想到这一层,如此场地,用作豪门继承人间内斗再合适不过。但不是。
没有任何家族斗争,贺珣如今想起来依然想笑:“二哥当初送我去,原签署最普通,也就是单纯锻炼、无危险一档。但我当年和他们赌气,你可以理解成,青春期的男生,总想在一些莫名的地方证明自己。那些年我对二哥常有妒意,所以他让我选简单的,我非要挑战困难。”
他耸耸肩,“妈被我气到,懒得管我,就随我去了。不过,谁也没想到,特训过程如此凶险。”
“你!”说得这样轻描淡写,向锦汐一拳打在他肩上。她看到的资料里,特训营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六十,平均一百个人只活四十人,还不包括受伤残废的。
她想说你怎么这么幼稚,转念一想当年也不过十四五岁。算了。
“至于他们为什么执意送我去。”贺珣后来想了很久,“我猜测,是家里将来会出一些他们二人无法控制的事,希望我能保护好自己。或许和我三哥去世有关。”
向锦汐眸色一愣。
贺珣的三哥,贺珩一,是贺珣同父同母,唯一的亲哥哥。当年贺珩一牺牲,贺珣还在读大学,听宋观雪说,那时他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
轻攀上他的胳膊。
“没事。”贺珣拍拍她的手背,过去这么些年,已经毫无波动了,“不过如果三哥还在,他也会很喜欢你。”
“那你有查过吗?三哥的死因。”
贺珣摇摇头:“查不到,被妈和二哥抹了痕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随便吧,可能,三哥也不想让我知道。”
“所以,”向锦汐抿了抿嘴唇,“对他们有隔阂,也有这件事的原因?”
“嗯。”
贺家长子与二子,并非柳若生亲生,贺珣与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虽说感情同样很好,但肯定比不过同母同父的三哥。
那段时间他一定很难,向锦汐心里想,恐怕贺家老三的意外,也是后来柳若生和贺瑾淮风声鹤唳的原因。可没有人喜欢被隐瞒,又被密集地监视。哎,想到这里,心头生出一股难言的异感,向锦汐形容不上来,可能觉得贺珣惨,产生了同情。
突然很想。
变成跪的姿势,双手绕过男人的颈部,抱他。
贺珣身形一顿,虽不理解,也抚上她的后颈:“怎么了?”
“抱会抱会。”向锦汐靠在他的肩上,总不能说你好可怜我抱抱你吧。
他拍拍她的脑袋:“不摇骰子了?”
哦!说这么一大串,向锦汐都忘了:“摇,摇。”
松开拥抱准备坐回去。贺珣忽揽上她的腿弯,将她抱到自己的腿上。
“这样也能摇。”
第十三轮,向锦汐摇了四。
贺珣摇了一。
“你受过最严重的伤是怎样?是在利门吗?”
“赖皮。又问两个。”
“哎呀。”
“是在利门。”贺珣回答,“和别人抢资源,腿和腰各中一刀,右手骨折。”
还有一部分他没说,肋骨断了两根,划破了脾脏,只差一点,一颗碎骨插进心脏。
但光听前面部分,向锦汐倒吸一口凉气,掀开贺珣的衣服到处看:“有没有伤到内脏啊?有留伤疤吗?我都没摸到过。”
“没有,没有。”贺珣笑着把衣服放下来,“恢复得很好,没有留疤。”
向锦汐皱眉看他胸脯的位置:“我记得你的心脏也不太好。”
贺珣逗她:“嗯,是啊,所以你不能气我。”
“我哪里气过你!”
不过关于利门,向锦汐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和你的朋友,就是在利门认识的?”
贺珣点头:“想不想听?”
“想想想。”向锦汐不喜欢八卦,但她今天对这一切特别感兴趣。
“没有很特别,挑一些有趣的告诉你吧。”贺珣难得怀念,“我首先遇见的,是林予青,还记得他吗,一副文弱公子模样。”
某种程度上的大资方,向锦汐当然记得。贺珣继续说:“我们刚见面,就打了一架。我没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