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只是深沉地留下这句话。介于他现在是个皮肤淡绿色的地精，鼻子尖锐得像是某种利器，这句话里的忧伤便并不是那么瞩目，反而有点滑稽。
而玛门，他被莉莉丝先前绘声绘色的描述吓得有点瑟缩，磨磨蹭蹭地挪着脚步。
“别那么胆小，玛门。现在莫罗已经好上一些了。”这里乱得要死，资源又紧缺，还有点理智又想活命的恶魔都跑去别的城邦了。
“当然，去了别的地方，这群恶劣到骨子里的家伙也不会改的，依旧是偷盗抢劫，再做些倒卖。不过，相比于还在莫罗的恶魔来说，祂们已经算是改邪归正了。”
玛门吐了吐舌头。
“那剩下的亡命徒呢？”
“他们如今在莫罗的最深处。本地人称那处地方为贫民窟。那里…离摩耶很近。”
那个被天界血洗的摩耶。路西法出手后，那座城邦不再有炊烟。
米迦勒开口道。
“我不认为我们需要混入恶魔内部。简单了解一下大致的构成，确认祂们没有反意就足够。”
玛门犹犹豫豫问到。
“但是从莉莉丝的话来看，祂们似乎很危险？我以为这种就是需要重点监控的对象…”
米迦勒笑了一下。
“祂们对自己人都出手，便不可能有凝聚力这种东西。恶魔没办法组成一个军队，祂们对天界不会有威慑力。”
莉莉丝瞥了他一眼。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吧？恶魔分明也有帮派这种结构，我不认为他们是冷血的杀戮机器。”
米迦勒耸肩。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笑着。在美丽的属于天使的脸皮上，这种微笑或许能迷惑住他人。但在伪造的地精脸上，便只有诡异。
莉莉丝低声对玛门道。
“母神在上，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玛门低声回。
“别这么说。米迦勒大人哪怕喝了变形药水也是帅气的地精，不像我…谁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眼珠子如此突出，下巴又如此长啊！”
莉莉丝用手丈量了一下他的脸。
“这样完美的三庭比例——1:1:6，你像数学课用的量尺。”
————
“魔在数千年来的进化方向相当特别——他们似乎舍弃掉了从正常食物中获取能量的生存方式，将主食换成了常人难以理解的食物。”
“比如魅魔以□□为食，梦魔以生物的梦境为食，而恶魔嘛…”
玛门看着餐盘里糊状的食物。祂们好不容易才穿过低矮层叠的木质房屋，踏着污水和陈年老垢找到了一家餐馆。
玛门拨弄着糊糊，从里面挑出半只透明的翅膀，似乎是从雨林捕捉到的生物。
“恶魔不是吃虫子的良善物种吧。”
“实际上，祂们最开始偏爱血液和筋膜。但是你也知道，莫罗最初没什么来访者。因此祂们要么易子而食，要么试着捕杀隔壁又老又硬的地精。所以现在祂们也被迫进化，甚至开始开垦农田了。”
莉莉丝非常好心地将糊糊里的谷物指给玛门看。
“所以现在，你吃的是近现代的恶魔同款。”
玛门捂住嘴起身，“我的胃正在咒骂我。劳驾，哪里有洗手间？”
店家老板是个有白化病的兽族，翘着二郎腿看着这一群人。分明是地精，但行为优雅得很是恶心。他对玛门的态度很是不耐烦。
“小哥，这里哪儿来的什么，什么洗手间？文绉绉的，什么东西！”
老板用手指了指门外。
“去，大街上找个地方吐。你要是乐意，走五十米有个地精老头和我不对付，你吐他门口就行。”
玛门乖乖坐下。餐桌上没有了声音，谁也没动叉子。
米迦勒抬眼，正在望着莉莉丝。祂们的拟态很是成功，莉莉丝如今是一个皮肤黝黑鼻子扁扁的地精女性。她低头漫不经心地戳着盘子，眼睛却盯着莫罗的地图。
“我们目前还在城门附近。这里是相对安全的地带，可以考虑在这里找到住宿。”
她提议到。
米迦勒没有反对的意思。不如说，他不会让自己的身体接触到这样肮脏的住宿，因此选择住下哪里都无所谓——他根本就不打算住。
莉莉丝不清楚他打算睡哪里，也没兴趣。
但是她有自己的打算。若是想摆脱米迦勒的“看管”，也就只有这招了。
“若是没有异议，我们就住前面那家蟑螂屋如何？我坚信贱名好养活，那家旅店一定不会有蟑螂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地下街区和猪队友
“…你说得对, 这里确实没有蟑螂。”
玛门看到前厅的接待处坐着一只白额高脚蛛兽族。她的上半身和天使没有太大差别，只是下半身毛茸茸的腹腔和八条腿，满当当地占据着接待处的位置。
米迦勒冷着脸付了银币——他一直强忍着没有脱离队伍已经是奇迹, 但现在的环境已经让他没办法再做表情管理, 莉莉丝也有幸见到了他更加真实的一面。
蜘蛛小姐很好心地将祂们带到二楼。米迦勒出手阔绰, 因此每位天使都有一间房, 莉莉丝很是满意。
她目送队伍里的天使们进了房间。明日一早，祂们将前往莫罗的中心教堂。
那里是信息流通的一大场所。下界的信仰自然也是母神, 每周都会有大型的礼拜, 整个广场都会被信徒们挤得水泄不通。
米迦勒判断那里会是调查的关键。
但也说了, 这家伙分明就是在干涉莉莉丝的决定。莉莉丝并不想被他左右。
魔类是偏向夜间行动的种族。虽然多年来他们的习性被迫往昼行性靠拢，但莉莉丝不认为在莫罗的恶魔会遵守这样的礼拜规则。教堂或许能获得情报, 但若是想见见恶魔——
夜色给了莉莉丝掩盖行踪的机会。她打算自己去探查。
她踏入自己的房间。地板看上去没有擦过, 床单上还有神秘的污垢。莉莉丝希望那只是油渍或者灰尘，但是看上去似乎更糟糕。
米迦勒的房间被安排在她旁边。但莉莉丝能猜到，这位洁癖到了极致的大天使不会住在这里。不知他是否会强行动用回天界的法阵, 又或者是以站立的姿势不触碰任何肮脏的家具, 像马一样假寐。
旅馆的隔音效果不太好。莉莉丝侧耳倾听, 似乎没什么动静。
她小心地收拾出了包袱。一个指南针，几瓶散装圣水, 两罐便携的解毒剂，还有炽光——为了避人耳目，它缩小成了匕首大小, 不情不愿地躺在包的最上层，剑柄露出来透气。
莉莉丝将它往里塞了塞。
她如今是短手短脚的地精，行动不便。莉莉丝比划了一下酒馆二楼的高度，又探头探脑关注了一下米迦勒的房间。
很好, 没亮灯。
然后她背着包，顺着旅馆的通气管道爬了下去。旧管道发出铁皮被挤压的声音。好在地精的体型小，不算重，没压坏了管道。
莉莉丝总算踏在了地面上。此处正是旅馆后方，堆着大袋的垃圾。一部分是厨余垃圾，没有经过冷冻处理，因此散发着诡异的臭气。
这些是在天界不可能发生的场景。但在莫罗，这个垃圾场甚至算得上是干净的地方。
莉莉丝将兜帽戴在头上，绕出了旅馆。
莫罗的夜晚，皆是门户紧闭。每个家门口都有铁栅栏做门，将街道和大门死死隔绝开来。这里的治安自然不用说，小偷是挡不住的——他们会撬开铁皮，甚至以挖狗洞的方式钻进去。
这个铁栅栏，主要是为了挡强盗，以及免得在帮派血拼时伤害到自己。
白额高脚蛛店主对“帮派”含糊其辞，只含糊地说这是恶魔为首的组织，在莫罗存在多年。祂们的内部经常分歧，前几日还是哥俩好的家伙们瞬间就翻了脸，因此打得不可开交。
但对外，祂们依旧是一个完整的帮派。不光是黑吃黑，帮派的手已经伸向莫罗的其他产业。
莉莉丝一介小小地精，可不想和地头蛇染上关联。
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黑暗的街道行走。她的头顶，坏掉的路灯蹦出火花。
越往莫罗深处，景色便大有不同。周遭不再是居民楼，而是更多已经废弃的断垣残壁。大概是有什么人将这里作为了垃圾的倾倒点，报废的半截马车轮胎和挂着粘稠荧光液体的铁桶堆叠在角落。
按理来说，莫罗的地形并不复杂。没有奇怪的上坡下坡，平原上建起一栋栋房屋。其面积并不大，莉莉丝分明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这里并没有城门，与其接壤的摩耶更是不见踪影。
再往外，便只有废墟。
这分明不是莫罗的主街道。莉莉丝莫名来了点灵感，侧耳倾听。风中有隐约的声音，似乎是有谁在说话——但声音并非从地面传来。
这里果然没有这么简单。莫罗多半是有地下的街区，很可能这里才是通往摩耶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