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开口打断了她。
莉莉丝这才像是从梦中惊醒, 重新夺回了舌头的控制权。
她的背后在冒冷汗。
米迦勒的表情很是严峻。但母神并不在意, 也没有分给米迦勒任何一个眼神。
“你是聪明又敏锐的孩子，莉莉丝。”
祂的声音抚过莉莉丝的每一寸皮肤, 顺着她的耳廓痒痒地滑了进去, 像是在舔舐她的耳道。
“但，我从不需要祂们的爱。爱只需要是单向的——我爱祂们，我爱每一个生灵, 这便足够了。”
莉莉丝的声音颤抖着。她坚持道。
“你若是爱祂们, 就应该拿出相应的举动。比如提升下界的福利问题, 比如开启和下界的通商而不是一味要求祂们供奉，您…”
“这不是我认为的爱, 莉莉丝。你只是在强行用自己的价值观来禁锢你的母亲。我在你心目中…”
“原来是这样的存在啊。”
最后一句声音变得阴沉。
米迦勒的脸色如同即将面临狂风暴雨，甚至有掩饰不住的惊恐。大天使们素来粉饰太平，除了路西法之外, 经很久没有天使和母神如此直白地提出建议。
祂轻声地笑了。
“不过，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热血的孩子。下界的民众生活得很辛苦，天界应该帮助这个世间变得平等。我也应该尽到我的义务, 做个公平的母亲。”
“但如果这份‘平等‘，需要牺牲天界的利益呢？你们所享受的优越被逐渐填平，天界再也不是被瞻仰的存在…你会不会怪你的妈妈，我的孩子？你会不会恨我恨到想要杀了你的母亲？”
莉莉丝定在原地。
她知道这是悖论，甚至这是来自母神的嘲讽。祂分明一口一个自称“母亲”，但莉莉丝觉得，祂在下一秒就会毫不犹豫地铲除自己。
她握住拳头。
大天使们沉默地望着她。
没有任何生物愿意放弃自己享受到的特权。而试图改变的莉莉丝，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过，你大可以试试，我的宝贝。去吧，去创造一个公平的世界。我给了这个世间足够大的自由权，你们亲手制造了这样的处境，自然也可以改变它。”
母神似乎在笑。祂的笑声从喉咙深处翻涌上来，像是要说出什么好笑的言论。
祂说。
“哪怕，杀了我。”
————
从总体而言，调查军团这次的行动算是得到了母神的认可。
虽然这份“认可”，实在带了太多的事不关己。米迦勒作为母神的传达者，粉饰了太多这次议会上发生的事情。
莉莉丝隐约意识到，母神并没有在传达任何命令。反过来说，很多事情都是来自于大天使们对母神意志的诠释——添油加醋的那种。
无论如何，他很快就促成了下一次下界调查的安排。而这些事情，都发生在路西法不在的时候。
天使长还在死湖处收缴塞壬尸体，处理瘟疫的时候，调查军团的士兵们经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莉莉丝没有去。她没有被允许参加这次行动。
此次行动的话事人是米迦勒，就意味着他全权掌控了莉莉丝的安排。她被迫留在天界，留在她的出租屋里。
“她不想见你也是自然。米迦勒，我是在看不懂你到底要做什么——你要是真想追求她，就对她好一点啊。”
乌列尔用两根手指捏着小银勺，搅动着瓷杯里的奶茶。她往里面加了太多的糖，每一次搅动都带起晶莹的糖粉。
米迦勒皱了一下眉。
乌列尔邀请他和加百列喝下午茶，开口却是无关痛痒的闲谈。他没有和同事闲聊的心情，更不喜欢行事放荡的生物，和这两位大天使实在不是一路人。
米迦勒耐着性子回答。
“我是为她好。她太不听话，总是将自己置之险境。”
“你不懂，莉莉丝她不就是这样的女性吗？追求刺激和危险，认定了什么就像是疯子一样去做。你们不就是喜欢她这一点吗？”
米迦勒皱着眉头。而加百列像是从梦里惊醒一样，手肘差点打翻了自己的杯子。
乌列尔托着下巴看着加百列，“你最近魂不守舍的，是被谁吸干精气了吗？”
“哦，莫非是因为压抑了？我听说你最近很喜欢在歌馆找女性，逼着她们甩你巴掌…”
加百列咬着牙瞪她，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任何话。乌列尔突然注意到，这兄弟今天的打扮可谓是相当保守。
他引以为傲的胸肌，腰线，以及他的大腿，竟然都没有展露出来。
乌列尔深沉地上下打量他，说到。
“你这幅打扮看上去像个要从良的小倌。不过这么说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加百列。”
“我开发出了一种透明薄膜制成的套子，可以套在你的小兄弟上。不知道这样能否阻止母神的祝福降临，所以你要是乐意的话，帮我做个实验？”
“滚开。”
加百列不为所动。
“你是蠢货吗？你觉得母神的意志，是可以被物理隔绝的吗？你这是在考验我的决心。”
“…你有什么狗屁决心？你从现在开始为她守贞？”
“乌列尔，你说够了吗？”
米迦勒终于听不下去。他丢下两个金币，起身欲离。
乌列尔赶忙拦住。
“别生气呀！老同事只是想闲聊…好好好我不说了！别走别走！我还有别的事情想问，是正事！”
米迦勒好不容易又坐了下来，冷冷瞪着乌列尔。
她品了一口能腻死天使的奶茶，开口。
“听说路西法今年打算办他的生日宴，你们打算送什么？”
“…这是哪门子正事。”
加百列吐槽一句，“不过，自从路西法大人和母神的关系越来越僵之后，他经很久没有办生日的想法了。这次又是为何？他想冰释前嫌？”
“小道消息说啊，是因为小莉莉丝呢。她似乎很想让路西法举办这场生日宴会，甚至不惜亲自鼓劝了他。我猜…”
她挤眉弄眼。
“说不定，我们的天使长大人打算在这场生日宴会上公布他的伴侣了。”
米迦勒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的指甲扣进手心，莉莉丝拒绝的话语再一次闪过他的脑海。那时候她几乎没有犹豫，甚至没有给他一个多余的眼神。
那是因为…心有所属吗。
“是伴侣又如何？没有规定说天使只能拥有一个伴侣。”
加百列倒是接受良好。毕竟他对路西法还算有点敬畏，如果给天使长当小妾，似乎也算可以接受。
“所以，你们打算送什么？顺带一提，我这次准备的礼物肯定能送进路西法大人的心坎儿。”
乌列尔神神秘秘一笑。
“我打算送十箱鲍鱼，帮我们纯洁的天使长锻炼一下舌头。”
加百列后仰，“在这种事情上你总是如此有创意！”
“那是当然！还会喷水哦！特制的乌列尔精选风味，甜甜的荷尔蒙滋味——哎，米迦勒你怎么又要走！”
————
和祂们废话，实在浪费时间。
米迦勒走出店铺，只觉得这天光也开始头晕目眩。
莉莉丝拒绝他，是为了路西法。
他的脑内，这个不愿意承认的认知逐渐浮现出来。
米迦勒从来不觉得他有哪一点比不过这位天使长。
他不过是晚出生几年，因此当上大天使的时间比路西法晚上一些。或许从职务履历而言，他的经验比不过路西法。但他的天赋能够证明一切。
在米迦勒的就任之下，祝福派的发展经到了惊人的地步。米迦勒有信心，不出百年，武斗派将会被他狠狠踩在脚下。天使长的位置，不日也会属于他。
但莉莉丝，她选择了那个强弩之末，那位即将被取代的天使长。
米迦勒不可能接受和其他生物共用伴侣。他可以接受莉莉丝有曾经的情史，但她最终只能属于米迦勒，只有他。
恨意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但米迦勒清楚，现在还不晚。无论路西法想在他的生辰上做什么，至少现在，他还不得不处理那些死鱼们散落在下界的鳞片。
米迦勒还有时间，去赢回她。
他的手心几乎攥出了血，冷声吩咐道。
“去第六天。”
她目前还在第六天，在米迦勒的掌控之下。他派了许多仆从“保护”着她。虽然对莉莉丝来说，那似乎叫做“看管”。
他的仆从有些急切地迎了上来，而主人的愤怒更让它战战兢兢。往日，草木元素凝结的仆从带着淡淡的绿色，如今却有些微微泛着粉红。
对上米迦勒审视的眼神，仆从便得更红了一些，气若游丝道。
“米迦勒大人，莉莉丝小姐她…她跑出去了。是属下没有看好她，是…”
米迦勒毫不犹豫地伸手击打在半透明的影子上。他用了十成的力气，仆从在一瞬间化作细烟，从这个世间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