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还没能睁开眼睛, 抬起头，喙部的嗅觉感知到了莉莉丝的存在，向她所在的地方摇头晃脑地张开了嘴巴。
这是饿了。
莉莉丝也不知道龙吃什么。传闻中它们吃一切生物, 巢穴里储存着大量拿非利人的骨架——祂们身形硕大, 非常符合龙的进食标准。
但莉莉丝不可能给它找个活物来吃的。她掰了一块干面包, 龙有些不满，但还是仰着脖子咽了下去。它很明显没吃饱, 更明显的是，莉莉丝根本养不起它。
她叹了口气，将一整条干面包塞给龙, 起身。
莉莉丝打算前往第四天，去找给她带来麻烦的罪魁祸首。
————
第四天依旧是老样子。莉莉丝这一次前来刚好是在正午时分，来往皆是衣着庄重的天使。祂们的表情严肃，如同工蚁一样出入在各种政务院里。
莉莉丝没有资格进入任何一个办公系统。站在主干道, 她的翅膀时不时被忙碌的社畜们撞到。莉莉丝不得不飞到路边避让。
烈日之下，她突然意识到。她根本没有见到拉斐尔的途径。
不如说，她没有见到任何大天使的资格。祂们一直以来太过频繁地出现在她的身边，而刨除这份光环，莉莉丝和祂们的距离远得吓人。
她望向最远处，属于最高法院的建筑物在天光之下庄严。她太过格格不入，甚至有些迷茫。
她叹了口气，转身欲离。
“莉莉丝小姐。”
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低沉的声线，像凉嗖嗖的鬼魂。这声音和拉斐尔实在相似，莉莉丝猛地回头。
属于拉斐尔的仆从冲她鞠躬，半透明的黑色身躯像一道影子。来往的社畜天使们也清楚这是哪一位的仆从，因此不敢冲撞，纷纷避让开。尽管祂们非常想凑这份热闹，但在上班和吃瓜之中，社畜们没有选择，只好忍痛脚步匆匆。
“请随我来。”
莉莉丝被带往那栋由灰白色花岗岩修葺的建筑物。高大的石柱撑起穹顶，浮雕绘画记载的似乎是降下审判的场景，莉莉丝仔细判别——那些被降罪的天使容貌陌生，似乎在历史上被完全抹去，没有人知道祂们如何触怒了律法。
有了仆从的带领，没有任何门卫胆敢阻拦。精灵仆从带她绕过熙熙攘攘的正门，从偏门进入最高法院。
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周遭安静下来。长长走廊尽头的门上，写了拉斐尔办公室的字样，烫金的牌子在对莉莉丝招手。
将莉莉丝送进门后，仆从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拉斐尔立在办公桌后，直直盯着她。莉莉丝很难说清那是如何复杂的眼神。他似乎心情不错。
“实在想不到莉莉丝小姐如此急迫，甚至不惜占用我的办公时间来找我。不过无妨，即便忙碌，我也可以为你抽出时间。”
这句话显得有些暧昧。莉莉丝不知道他究竟将自己视为各种地位，但很明显他的大脑里已经完成了自洽。
拉斐尔为她倒了杯咖啡。莉莉丝抿了一口，苦得差点眼泪要落下来。
“没办法，我需要一些提神的东西。”
拉斐尔的书桌上堆了太多书籍和羊皮卷。莉莉丝推开一小块地方，将她的咖啡杯放了下来。
拉斐尔坐到她身边。他的身上有浓重的墨水味道。莉莉丝注意到旁边的废纸箱已经装满，想必他从昨天的宴会结束之后，便一直待在他的办公室里。
“如果不是工作时间，我会更加荣幸和你闲聊。但很遗憾，最近我忙于起草律法，昨日又抽出时间去参加了路西法大人的生日宴，以至于工作不得不积压得更多。”
“我好累呀。”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莉莉丝的幻听——严肃的法官大人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她没怎么参与过工作，武斗派的工作模式也和祝福派大为不同。因此也只能表示些干巴巴的歉意，长话短说道。
“我并没有太重要的事情。只希望你能帮忙将龙送走。你知道的，没有允许我无法前往下界，更何况我的能力…也根本不足以启动下界的法阵。”
又是一声轻不可闻的微笑。拉斐尔托着下巴看她。
“莉莉丝小姐，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吧。若你有能力开启法阵，那些所谓‘允许‘，你根本不会放在眼里不是吗？”
莉莉丝噎了一下，不回答。
“想将龙送走的原因是什么？不喜欢我的礼物吗？还是…因为这件礼物本来应该送给路西法，莉莉丝小姐感受到了我的敷衍？”
他突然开始扯东扯西，做出懊悔的模样。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我认为没必要将它送去下界——我直接处理掉便是。如此说来，天界的厨师大概还没有研究过龙肉料理。”
莉莉丝一惊，“不，我并不想乱杀无辜，也，也没有不喜欢这份礼物。我只是…我家太小了，没有位置能容纳它。”
“这样啊。”
拉斐尔突然恍然大悟，眯起眼睛。
“原来是想与我同居。不必这样拐弯抹角。确实，我的宅邸还有很大的空间。你上次也来过我的宅邸之一，你喜欢那栋房子吗？它的后花园位置很是足够。”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天使的脑子没问题吧。
不过，莉莉丝算是清楚了。拉斐尔左右顾而言他，无非就是不想帮她这个忙。说白了，他送出龙蛋本就是居心不良，现在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莉莉丝认为没有再攀谈的必要，起身告辞。拉斐尔没有挽留。他盯着莉莉丝的背影。
“你只能去拜托路西法大人了，不是吗？”
————
将一条龙送出去，实在不容易。天使们出入法阵需要收到盘查。莉莉丝曾经拜托过玛门给她从下界购入的黄宝石一类勉强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活物绝对不行。
下界生物的出入需要大天使的首肯，但莉莉丝没有能拜托的大天使。她并不想让路西法牵扯进来。而其他身居高位的天使…
莉莉丝不切实际地想起了米迦勒。祂们的关系很难说得上是亲近，但至少米迦勒还算是个能沟通的天使。
不，他似乎也很难沟通。
还是算了吧，这位朋友若是牵扯进这件关于龙乃至第八次镇压战争的事件，恐怕会更加复杂。
莉莉丝踏上最高天，思来想去，还是前往了路西法的宅邸。她在熟悉的大门前叹了口气，手指还没有触碰到门铃，门却已经缓缓打开。
穆萨尔冲她行礼。
一般来说，这位脸上沟壑纵横的树精并不会有什么惹眼的表情。但莉莉丝不知为何，从他的脸上读出了犹豫。
树精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
“莉莉丝小姐，您来得正好。大人他…他从昨日回来之后，就有些不适。”
天使是不会生病的。天界没有疾病一说。因此莉莉丝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有谁在路西法的生日宴上下了毒。那些大天使完全能做的出这种事情。
莉莉丝脸色一变，三步并作两步踏上了二楼的卧室。穆萨尔没有跟上来，远远站在台阶下。
他冲莉莉丝行了礼，转身离开了。
莉莉丝心里着急，也没时间探究穆萨尔的举动。她敲了敲门，房间里没有任何回音。这让莉莉丝更加担忧。她犹豫了一下，转动门把手，小心迈步进去。
天色已经暗了，但路西法没有点灯。正中央的床上有个裹着被子的隆起。莉莉丝走上前。隆起中并没有天使的身影，只有几片羽毛散落着。
床上还有一个小盒子。朴素的小盒子，出自莉莉丝之手。她“送”的黄宝石还躺在盒子里。
很明显先前路西法是以侧弯的姿势躺在这里，将盒子圈在他的身边。
“…”
莉莉丝还没来得及细想到底为什么要抱着盒子睡觉，突然有风声出现在她的耳侧。她下意识去躲，手臂已经从黑暗冲伸了出来，穿过她的腰侧，将她紧紧压进怀里。
他的嘴唇靠在莉莉丝耳边，呼吸打在敏感的耳朵上，像个灼热的吻。
“你的身法多半都是我教的，你觉得能躲得掉吗？”
莉莉丝选择直接往后肘击。
路西法结结实实挨了一肘子，发出一声闷哼。但他依旧没有放手的打算，甚至更用力了些，就像是要将莉莉丝嵌进自己的身体。
“你的反应能力在这时候倒是很出色，莉莉丝小姐。你是觉得我的宅邸会有可疑者吗？”
莉莉丝能感受到他话语中黏黏糊糊的委屈，以及胸膛的热量。单薄的睡袍挡不住他的身体轮廓，也挡不住他的体温。
“怎么这么热…有没有喊医师来？”
莉莉丝艰难地侧过头。路西法将下巴压在她的肩膀上，并没有回答。
莉莉丝继续道。
“不排除祂们下毒的可能性，又或者昨日的餐食本就有问题。路西法，你在天界跌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点警惕心应该有…唔！”
路西法选择用自己的嘴唇，盖住她的喋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