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禾屏息凝神,全力戒备。这个车炎都统既然能做到这个位置,肯定不会是易与之辈,搞不好他已经发现了她的位置,现在只是在用言语迷惑她。
果然,一股强韧的劲力带着破空的锐响,自下而上地从背后袭来,力道和方位都拿捏得不差分毫。唐一禾单手一撑,从另一侧翻落,同时手腕一抖,软鞭如巨蟒出洞般朝对方甩去,一黑一白两条鞭子登时缠绕在一起。
竟然是九节鞭,这已经是唐一禾遇到的第二个使九节鞭的人了,第一个是金城主。唐一禾心中暗暗欣喜,还好有过一次对阵经验,不至于太被动,而且复盘后已经有了应对心得。
人在半空中的唐一禾,几乎瞬间定下计较,趁软鞭尚未被缠紧,用上巧劲脱出,然后回撤落地。
“原来是你,那个歌姬?”看到唐一禾的脸之后,车炎都统长笑突进,九节鞭绞住软鞭猛拽,“还以为是个不世出的高手呢,想不到是个小丫头,做戏做得确实好,武功嘛,欠点火候!”
空旷的穹庐殿中,车炎都统的九节鞭破空如银蛇狂舞,铁环相撞声震得人耳膜生疼,唐一禾的软鞭则似怯怯游龙,节节退守至廊柱死角。
终于,机会来了,唐一禾压回七分气力,装作踉跄扑倒,倒地瞬间抽出腰间的“阴阳刃”,刷地一刀正好斩在九节鞭第七环与第八环之间。只听金属断裂声遽然响起,前半截铁链失控反弹,精准地抽中车炎都统的面门。
几乎在同时,唐一禾足尖点地旋身,软鞭顺势缠住他脖颈往地上一掼,“阴阳刃”刀柄则重重磕上其太阳穴,车炎都统瞬间往后翻倒,滚落大殿另一侧。
唐一禾来不及站起追击,只见润墨公公已经飞快地奔了过来,一刀扎进了车炎都统的心脏。刚刚他已经绞杀了对战的禁卫军,并抽出了对手腰中的雁翎刀,过来帮助唐一禾共同对敌,不想跑近就见车炎都统倒地,于是果断补刀。
还好战友反应迅速,不然等车炎都统喘过这一击,后面就麻烦了。唐一禾暗暗庆幸,对手武功并不在她之下,要不是被打了一个出其不意,根本不会被轻易拿下。
“润墨公公,我是驸马的师妹唐一禾,情况紧急来不及多解释了,现在我手里有一颗密宗的‘百清灵丹王’,我想给吐谷浑王试试。”唐一禾飞快地说,并把药丸掏出,“王身中情蛊十几年,沉疴难愈,未必能救得回来,但总好过不明不白的死了,你意下如何?”
润墨公公从未被人如此尊敬地问询过,又是救了他性命的贵人,更被唐一禾说出的话惊得三魂六魄都快飞走,只会傻愣愣地点头,脸上似哭似笑。
见状,唐一禾也不多废话,掏出一粒“百清灵丹王”,就着半盏茶水给半死不活的吐谷浑王灌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再听秘闻 等待的时间
等待的时间有点长, 长得唐一禾都怀疑“百清灵丹王”是不是失效了。
吐谷浑王的反应既不像大师兄那般凶险,也不像唐一禾三人那般平静,而是躺得一会, 就得弓腰翻身呕吐几声, 让唐一禾的心随之揪起、放下、又揪起,也从有所期待到不敢抱有希望。
就当唐一禾开始盘算如何善后时,一只巨大的蛊虫从吐谷浑王的嘴中爬出,是从未见过的骇人形状。等待已久的唐一禾飞快出手, 一刀背拍死了刚飞起的蛊虫。
吐谷浑王的眼神几乎是立刻清明了, 虽然还是极度虚弱,但能清楚看到他要主宰身体的决心。
润墨公公快步抢上将吐谷浑王稍稍扶起,往背后塞好一只软枕,又给他喂了一些水, 帮着顺了半天气, 这个苍白无力的男人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靠窗书案下, 左数第四块地砖, 起开后把东西取来。”
唐一禾在润墨公公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矮身钻入北面书案之下,掏出刀刃更薄的“阴刃”插入砖缝之中, 很轻松地将长半尺、宽两寸的云母色地砖撬起,果然在下面看到一只精巧无比的小木盒。
木盒入手沉甸甸的,百年紫檀木芯, 肌理如赤金绞丝,外观无锁无铰,盒盖四角各设三角楔榫,应该是大名鼎鼎的“七巧枢”。
唐一禾不敢擅动,小心地将木盒递给吐谷浑王。“七巧枢”需以不同的顺序压推, 触发内部铜簧,错序即锁死,里面一般装的是精巧易碎之物,强行破开也是毁损无用。
吐谷浑王已经恢复了一点气力,他快速在木盒四角掀按了几下,盒盖弹开,深紫色的绒布上躺着一大一小两粒红色药丸。
这是什么丹药?不怕过期的吗?不会是朱砂剧毒吧?唐一禾的脑子都转冒烟了,她是真搞不懂吐谷浑王的脑回路,清醒过来最重要的事,竟然是翻出两粒毒药?
容不得唐一禾多想,吐谷浑王已经毫不犹豫地捻起大的那粒放入嘴中,用力吞咽了下去,同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唐一禾更疑惑了,不是已经解蛊了吗?那还紧着吃什么药丸?难不成要服毒自尽?她一脸紧张地看着吐谷浑王的脸色,还好,暂时没有异样。
“不用担心,这是‘净血丸’,用来破除血蛊的。”吐谷浑王看到唐一禾紧张的神色,竟然扯动嘴角,微微笑了一下。
唐一禾被人看破,有些尴尬,干脆把疑惑问了出来:“王上,您中的不是情蛊吗?已经解了的啊。”
吐谷浑王眼帘微耷,气息短促,只听轻叹一声:“唐姑娘,感谢你的‘百清灵丹王’,要是你能早来二十年,该多好。哎,我真是老糊涂了,二十年前你尚未出生,怎能从王后那,盗出她的心头肉。”
“您,您都知道?”唐一禾惊讶地说。
“是的,发生的一切我都知道。”吐谷浑王轻轻点头,“他们所有的密谋,都没有避讳我,快二十年了,他们早已确认我是个废人。唉,我确实无法对抗情蛊,如果让王后知道‘净血丸’的存在,我也只能乖乖双手呈上。”
“那,既然二十年都过了,现在他们为什么要弑君?”唐一禾不解地问。
“朝廷内外早都是他们的人了,只需等到时机成熟让氲儿继位为女王,我的生死何足挂齿。”吐谷浑王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花白的头发垂落,落在凹陷的锁骨胸骨上,挡住了那张让唐一禾不忍细看的脸。
难以想象被折磨成这个样子的一国之主,是如何熬过二十年的漫漫长夜。只听他继续说:“他们现在要杀我,无非是要利用血蛊的威力,取我侄儿慕容峰的命。”
唐一禾脑中隐隐约约串起了一条线:“您说的血蛊,是不是类似母子蛊那种,但是以血为纽带,母蛊死了,子蛊也全都得死?”
“不错,此乃慕容氏的不传之秘。”吐谷浑王没想到唐一禾脑子转这么快,一语就道破了玄机。
他又喘了半天气,才缓缓把话说完:“慕容氏靠姻亲发迹、家族立国,最是看重宗族祠堂,所以在每一任王继位之前,都会给他的同族兄弟种下血蛊,以防作乱,正所谓‘一荣俱荣,一毁俱毁’。”
“我继位前亦是如此,我的侄儿慕容峰因父兄早逝,早早地继承了爵位,虽在我膝前长大,血蛊依制也得种下。”说到慕容峰时,吐谷浑王的精神明显振奋了些,“峰儿不到十三岁便被国师发往黑河牧场,名为守疆卫戍,实则充当炮灰,好在他能力超群,硬是靠自己拼出了一条血路,在军队中站稳了脚跟。”
“慕容海不是慕容氏的血脉,所以不受血蛊制约?”唐一禾终于明白过来了,“所谓‘净血丸’,就是王在寿终正寝前吃下的,用来破除同族兄弟血蛊的解药?”
“是的,你很聪明。慕容海是突厥人的种,慕容血蛊对他无效,除非,用上另一种血蛊秘术。这点国师早有察觉,但他一直隐而不发,就是想用血蛊震慑住他。”吐谷浑王声音微弱下去,似乎连喘息都困难起来。
“所以慕容海也是在知道真实身世后,才坚定了举事起兵的决心。而那慕容峰,可是知晓了王上您的困境,不惜性命也要来勤王锄奸?”唐一禾生怕吐谷浑王现在就咽气,马上追问。
“看来这前后的隐情,你都知道得差不多了。”吐谷浑王艰难地喘了几口气,嘴角扯出一抹悲凉笑意,“这世上对我最忠心的只有两人,一个是慕容峰,另一个就是小墨子的师傅润福,但都受我牵连,多遭不平。现在,咳咳,又多了一个小墨子。”
“师傅说,王是天下最好的王。”润墨公公跪趴在地,抱住吐谷浑王的双腿大哭起来,“师傅走得匆忙,未曾与我道别,他现在若见了我的武功,定会说我练得不对,呜呜……”
“润福武艺高强又忠心耿耿,被国师忌惮已久,后被嫁祸逐出了宫,围攻下还受了重伤,不知他现在何处,唉,是否还在人世,都不好说了。”吐谷浑王枯瘦的手向下探,覆在润墨公公的手背之上,“小墨子,我对你并无恩惠,你又何苦为我拼命呢?我内脏都坏了,本来也活不了多久了,能在最后清醒过来,也算是老天给我的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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