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刃之下_江波波【完结】(180)

  唐一禾单刀直入地问:“你的武功较之崔承恩,谁比较高?”

  “半斤八两。”袁放犹豫了一下,决定实话实说,“崔家子弟都有名师教导,他一没落门庭的后嗣,能从上百个崔家子中脱颖而出,坐上都尉的位置,自然有过人之处。虽未曾实打实地交过手,但观其弓马步防,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唐一禾点点头:“你刚才提过,崔承恩为人谨慎非常、处处提防,你之前想对他动手,始终无法觅得良机。在这失火调兵的当口上,你跑过去拖住他,一旦被他发现苗头不对,你岂不是性命不保?”

  袁放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只要不负主上所托,放之性命,何足挂齿。”

  “那不行,崔承恩的性命自有人去取,你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唐一禾正色道:“第一,同样以火炮为讯,慕容峰一攻城,你就赶去都尉府拿虎符,主持大局。”

  “主持,大局?我之上还有一个副将,是兵部侍郎安插的……”袁放喃喃地说。

  “七个守将首脑,就留你一个,你说还有谁能主持大局?”唐一禾略有不快地看了袁放一眼,“别打岔,听我说完,没时间了。”

  袁放一句话憋在嗓子眼,被惊得差点背过气去,只听唐一禾语速飞快地继续说:“第二,你出了王明远府,先去找崔植成,与他再做一个交易。拿崔承恩的性命换他出手,保住城南洛口仓的平安。话可以说得狠一点,就说洛口仓如果有事,崔家的下场必将跟洛口仓一样就行。”

  唐一禾刚听到崔植成答应了与袁放的交易,就知道这是个脑子极灵光的人,一定能权衡出利弊,保住洛口仓平安。

  崔植成给战备仓放那一把火,既是甩锅也是试探,谁让顾宁保联合崔承恩,把战备仓的粮食强行拉走填坑了呢?战备仓的这把火,首先烧清了崔家与顾宁保及太仓的界限。知情人都知道烧的是空仓,只为表明崔家家主态度。他也不怕事后追究,因为所有人都会帮他掩盖,反正秋季天干物燥的,随便拉个替罪羊背锅就行。其次,崔植成多少已经猜到张韬副将不简单,放这把火既是掩盖,也是投诚。一个两边下注的人,还怕他威逼利诱之下不从吗?

  袁放此时除了点头,已经做不出别的举动了,他心中的各种念头和情绪,仿佛煮沸的稠粥,“咕叽”“咕叽”翻滚着要满溢出来。

  “第三,你之前不是说,你只在偏远一点的回洛仓、河阳仓安插了人手吗?一会你带魏七杀一起走,噢,就是魏九命,他是我的徒弟,然后把你所有能用的、明的暗的人都给他调遣,这两个仓让他见机行事。切记叮嘱他不许发疯,护不护得住无所谓,务必保住性命来见我。”

  见袁放还在发呆,唐一禾上手将他的发髻扯乱,又把他的腰带衣襟抓歪,还不忘在他的下颌及耳后挠了几道:“可以了,赶紧办事去吧。”

  袁放第一次觉得他像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一颗心恍恍惚惚的,既有因纷沓而至的惊喜带来的冲击,又有被人托底如释重负的轻松,更有那不可置信的惊诧、以及难以言喻的羞赧。

  直到他深一脚浅一脚走回到前厅正堂时,袁放才有点神智归位的感觉,但他这幅衣衫不整、脸色潮红的模样,在其他人看来,则完全是另一种意味了。

  王明远见他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回来了,心道张副将虎背蜂腰螳螂腿的,怎么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货色!但他脸上意态风流的样子,又不像是欲求不满,所以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想到这,王明远桀桀笑了几声,调侃道:“想不到,以神箭手闻名的张大人,还是个快枪手。”

  魏七杀心里想的是怎么这么快就商量完了?师傅可别把自己给忘了,于是赶紧站了起来,焦急问道:“唐姑娘呢?她怎么样了?”

  袁放伸手揽住魏七杀,手指稍稍用劲,笑道:“放心,唐姑娘好好地在后院休息呢。九命兄弟,一会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明远一看这架势,得,这是吃干抹净还要兜着走了!不过这魏九命武举功名的路上,也算是有了贵人提携了。

  袁放也不等魏七杀回话,大步走回席位,斟了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今日蒙王大人款待,九命兄弟割爱,张某得偿所愿,先行谢过各位。只是今夜还有要事在身,张某自罚酒三杯,先行告退,日后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客套的话就不多说,下次张某做东,不醉不归。”

  席上的人都是人精,知道张副将这是爽够了,等着魏九命把人打包送过去呢。这同样也是王明远请吃送礼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张副将嘴里听到“一条船上的人”这般话,可把他高兴坏了。

  看样子是张韬也是真醉了,三杯酒下肚竟然吟起诗来了:“风暖锦衾压琼枝,玉鞍初解柳烟垂,一池秋水惊雷动,满心欢喜化霞飞。莫问前程云外路,且将青锋映月辉,纵有千山横朔气,何妨踏碎九重扉。”

  听听,似乎还是首淫诗,这小子可是志得意满,在借景抒情呢。殊不知袁放此时因峰回路转,得见生机,正是心中欢喜,壮志满怀,完完全全是另一个意思。

  啧啧,这一趟可算是值了,谁都没白来。

  魏七杀一边点头哈腰地跟着张副将往外走,一边大声附和赞赏他的诗兴大发:“张大人真是文武双全,不仅武功盖世,诗才也是比肩状元。”

  袁放脚步虚浮,酒色冲天,搂过魏七杀的肩膀:“好说好说,九命兄弟,可否应和一首?”

  “我是粗人,虽说也上过几年私塾,但学的都还给夫子了,哈哈。”魏七杀满脸堆笑,小心地托住袁放腰背,跟伺候亲爹一样扶着往外走,“唐姑娘一直嫌弃我文采不行,看来不是一双人,就总有不配妥的地方。”

  ……

  冷眼旁观的吴狄都快吐了,这几人葫芦里倒底卖的什么药?张韬此番举动看起来不像是演的,那就是唐一禾师徒对他有所图,难不成他们还要刺探洛水城的城防兵力?

  蹲在高墙上头的唐烈风刚到不久,看到这么一副景象,也是满心疑窦。这个魏七杀怎么回事?不好好跟在师傅身边,反而前倨后恭地爬上马车,跟着一个轻浮的醉鬼走了?

  正在此时,后院亮起的一片火光,算是为二人解了惑。

  火势蔓延得很快,充分展现了唐一禾放火技艺之精湛,无他,唯手熟尔。自古精锐出边军,边军将士们谁还不会搓个柴堆,烤个全羊的,更别说烧个满是木材布幔的宅院,简直信手拈来。

  等王明远带着吴狄一行人跑进后院,发现没人救火,仆役下人都四散奔逃,嘴里喊着“撞鬼了、撞鬼了”、“快逃呀”、“好怕人”……

  王明远虽然头皮发麻,但烧的是自己家,还得强打镇定:“朗朗乾坤,何来鬼怪一说,跑什么跑,老赵头呢?快去找水龙啊。”

  “大人,真有鬼啊。”被揪住的小厮哭丧着脸,“掐死了四个护院,脖子上还有爪印,是个女鬼。”

  吴狄到了这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女魔头在后院杀人放火,图的无非就是王明远手中的钱粮手册。此番真是大意了,虽说此趟他来洛水,是来接半年未见的爹爹,但王明远这条线也是盯了很久的,终于到了收网捞鱼的时候,不想却被唐一禾捷足先登。

  吴狄自知不是唐一禾对手,带的帮手也不甚给力,如今之计只能趁乱溜走,等爹爹到了再想办法。

  王明远带着两个随厮,左等右等也不见自告奋勇去找水龙的乔大夫回来,一扭头见火舌已经在舔舐书房窗棱了。再不进去把东西拿出来,只怕烧塌了变成一团灰烬,王明远把心一横冲进书房之中,从房梁立柱下方的暗格之中取出一卷蓝皮账册,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觉得后颈一凉,被人把匕首架在了脖子上。

  在噼啪作响的木头燃烧声中,唐一禾还是犹豫了。刚才料理那四个护院时,已经手下容情,只是掐晕并未割喉,导致多花费了不少时间,本想着这次一刀解决,事到临头仍然下不去手。算了算了,唐一禾调转刀锋,敲晕了白胖的王仓监,然后像拖只死狗一般,将其拖到庭院之中。

  唐一禾麻利地干完脏活,刚跃上墙头,就听唐烈风凉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也不嫌脏了手。”

  唐一禾也不停留,往北边屋脊掠去,对右侧紧随而至的师弟说:“你怎么才来?”

  “先去料理了两个不顺路、住得远的校尉,省得夜长梦多。”唐烈风声音如雪山冷泉,他眼眸轻抬,对上唐一禾瞥过来的目光,淡淡地说,“没杀人,只是打晕了喂了点蛾翅青,三天没法动弹罢了。师姐既然回来了,我总不好再胡乱杀人了。”

  唐一禾冲唐烈风笑了笑,钻进北墙根下的马车中,手脚麻利地换上黑衣劲装。脸上的妆来不及卸,她随意抹了两把,探出头对驾驶马车的唐烈风说:“事急从权,今晚我支持你大开杀戒。”

  唐烈风刚被唐一禾明快的笑容晃了一下,又被车帘中探出的“大花脸”吓了一跳,现在听到这一反常态的话,简直要怀疑是不是听错了:“你现在是高良还是唐一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穿越重生言情 女强文 美强惨  高岭之花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