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禾隐隐觉得不对,不着痕迹地往魏七杀那边侧了半步,暗暗捏了半诀在手心:“是呢,亲友近臣都在这喝酒,只有他还得批阅奏折。”
高让慈知道唐一禾六识强大,但也没料到她在重伤未愈之下,还能如此敏锐,精准地察觉到他的一点恶意。于是他放弃了当下作弄她的想法,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这辈子无法得偿所愿,是我应得的。但璟不是,他理应得到——”
高让慈盯着唐一禾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想要的一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1章 大梦不醒 魏七杀不明
魏七杀不明所以地凑上前, 他也觉出气氛有点奇怪了,但高家族长和师傅不是老交情了吗?怎么嗅出了一丝要打架的前奏?不对,一定是感觉出了问题。
唐一禾闻言嘴角轻撇, 眼尾挑起:“我管你们如何?我只要我自己, 得偿所愿。”
此时王懿芝已经回来了,高让慈脸上的阴霾已经完全不见,他忽然笑了起来,唇畔弧度温柔, 笑意却未及眼底, 那轻轻的笑声散在风里,似叹非叹。
……
宇文璟从未觉得日子这般漫长,他也从未料到,一个人的想法会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 有如此翻天覆地的改变。
唐一禾一行自营城出发时, 他还在想哪怕使出最阴险的手段和招数, 这一次也绝不能让她离开长乐、离开他了。无论如何总是要试一把, 大不了不停地试,面子和自尊都先放一边。
胆战心惊的滋味不好受,相思刻骨的滋味也不好受, 这些年他受够了。原以为站得越高,就越能随心所欲,但随着权力的扩大, 反倒更如履薄冰了。总是这也不敢,那也不敢,结果呢?最想见的人见不到,最喜欢的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放任自流的结果是——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她了。
可仅这一个月中, 长乐城中抓获奸细杀手上百个,光皇宫里伺机而动的前朝余孽就有十七个,当下新朝刚立,百业待举,各方权力暗涌,极不太平。唐一禾没了武功,若把她留在宫中,她将如何自保?是靠润福公公的贴身保护,还是让唐烈风也一起留下?
想到唐烈风,宇文璟的头就有点疼。唐烈风是与他共历生死最多的伙伴了,也是他最钦佩和最信任的人之一,他绝不想伤害他,只是他们心中的人是同一个。
宇文璟不想去承认,唐烈风可能是唐一禾更好的选择,因为唐烈风的爱纯粹得吓人,那样炽热浓烈的情感,那样坚定决绝的选择,那样舍身忘己的陪伴,宇文璟第一次觉得自己毫无胜算。
但宇文璟说服不了他的心——这同样不受他控制。
在罗城的时候,他还能控制,离别的时候又是赠房又是寄语,还暗戳戳地没把青玉簪要回。
在吐谷浑的时候,他也能控制,因为保命是第一位的,决不能让“铁三角”离心。但唐烈风为救人舍身坠崖的结局,让他在唐一禾身心恢复前,开不了口。
在九原郡的时候,他已经快控制不了他自己,不管多不顺路,也不管人马有多疲累,也要过去远远地看她一眼,以至于在恍惚间被流矢伤了眼角,也打乱了他的计划。
在即墨城的时候,他其实已经不像他了,私底下相处失了稳重,言语举止间满是轻浮。但唐一禾很冷静,还多次打断了他的不冷静,甚至用朱公宝库来堵他的嘴,殊不知她对他而言,其实更重要。
在洛水的时候,宇文璟就完全失去了控制。听闻唐一禾在洛水对他的配合后,那一瞬间宇文璟颅内烟花炸开,那个时候他就知道他完了——原来头脑契合的快感,能如此深入地触及灵魂,让整个身心都随之颤栗。试问尝试过这样绚烂感觉的人,如何能再降低要求,另寻她人?
所以,他不顾一切地追去洛水城郊相见,不顾一切地在长乐城郊以身犯险,只因他无法控制他的心,他承受不了失去她的风险。
所以,在听到唐一禾失踪的消息后,他的脑子都木了,那一瞬间他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孤独刻骨、茫然无依的感觉。只是相比唐烈风,他始终算是冷静的,所以真正适合唐一禾的,难道不应该是头脑清醒、顾全大局的人吗?宇文璟一直用这样的妄念来麻痹自己。
直到听到唐烈风当初绝然消失,不为别的,只为替师姐去寻那传说中虚无缥缈的天材异宝。此事无论谁听来,都只当一句戏言,可他偏偏去了,偏偏做了,偏偏还真叫他找着了。这样的唐烈风,连素来沉稳自傲的宇文璟都觉可敬可怕。
宇文璟想到这,心烦得都要呕吐起来。他一直觉得他的爱意拿不出手,他想给的暂时还给不了,朝堂未定,时局不稳,就算二圣临朝,也得是她先嫁他,才能造势推进。而且,就算不把她困在后宫,让她在前朝叱咤风云,但这是她要的吗?他不确定。
他虽然做不到唐烈风那般的毫无保留,但也不会不管不顾地随心意行事,把唐一禾置于险境。所以他一开始的坚决和坚定,已经如同油锅上的牛油块,随着时间的煎熬都慢慢溶解掉了,只剩下身为帝王也难以如愿的妥协和让步。
等到宇文璟终于见到唐一禾时,他已经平静得仿佛中间没有隔了八个月,而是刚刚在长乐城郊分别不久,然后云淡风轻地质问道:“小稻谷,不是说好在长乐城等我吗?”
唐一禾原本都打算睡下了,没想到竟然能在邺城看到宇文璟,惊喜得一下子跳起来,光着脚就跑了出去,一手勾肩一手揽腰地拍着他说:“你怎么来了?长乐城那边,现在能甩得开手了?”
宇文璟浑身一僵,唐一禾的热情反应超过了他的想象,而这兄弟般的拥抱更让他略感惆怅。他也只得张开双臂,轻轻地拢了拢唐一禾的肩背:“也就三五日的快马加鞭,无妨。小稻谷可是瘦多了。”
唐一禾已经松开了手,上下打量起他来:“你也清减了一些,看来这皇帝真是不好当,每日是不是都千头万绪、焦头烂额呢?”
宇文璟看着唐一禾那认真样,忍不住想去摸她的脑袋:“做皇帝哪里需要亲力亲为?选好人、用好人就行了,忙的是其他人,我轻松得很。”
“少吹牛,看天都黑了,都是你吹上天的牛。”唐一禾作无意状拂开他的手,皱着鼻子说,“这一路过来,大大小小打了不少仗,怎么会遗留下这么多兵匪祸患?我还以为司徒隐死了,他的兵马部下该杀杀、该降降,应该是翻不出多大浪来了呀。”
“一见面就揭人老底,她是不是也是这么对你们的?”宇文璟看着院门口闻声过来的唐烈风、唐楚玉、高让慈等人,笑着打趣道。
唐烈风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倚靠在门边也不说话,视线来回在唐一禾和宇文璟之间打量着。
唐楚玉跟宇文璟打了招呼后,抚掌笑道:“知足吧,她对你算是温和的了,我可是被她抡起来甩的。哦,我忘了,她现在没有武功了。”
唐一禾的手都快戳到唐楚玉眼珠子里了:“你给我等着,要不了多久,我就能把你抡倒在地、跳起来踩。”
高让慈则行了礼,才慢悠悠地说:“唐姑娘跟我,倒是没有这般恶行恶相,可能是见了儒雅人,自然也会斯文起来。”
所有人都在翻白眼。唐一禾就知道,面上越是光风霁月的“完人”,私下就越是龟毛难搞,比如这个高让慈。
宇文璟也受不了他表哥的做作,赶紧言明此行只为私事,把他轰回去帮王懿芝带孩子,也让其他人等先行回去休息,仅留了唐烈风、唐楚玉二人在此地。
见状唐一禾跳上院中石凳,指着左边隔院第二间厢房,吸着气、憋着笑说:“文璟文璟,这事儿得你亲自出马,赶紧去把吴行喊出来吧。”说完这句,唐一禾又跳下来,踮着脚凑在宇文璟耳边悄悄说:“他心里可别扭了,成天想得可多了,你好好跟他说,之前的事他确实为难,你也别怪他。”
宇文璟一动不动地听着唐一禾的讲述,是关于吴行在长乐城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最终选择,唐一禾在心中想过很多遍了,讲得又快又动容。
宇文璟其实已经猜到了事情全貌,此时也只是经由唐一禾的口最终确认。但他听得很专注,脸上一直笑意淡淡,等到唐一禾说完,他才轻轻偏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说:“我从未怪过他,白术很好,吴行也不差,从他出手救了你那时起,我心中对他就只剩下感激了。”
唐一禾眼神一顿,还来不及撇开,唐烈风已经走了过来,将她拎起放到一边臂膀上:“地上凉,先进屋再说。”
自从到了琅琊郡后,唐一禾身为媒氏,唐烈风、吴行作为男方傧相,几人的言行举止必须合乎礼节,饮食起居均遵照女方安排,并未像在东海郡那般随意。
从琅琊出发回长乐,唐楚玉亮了钦差的身份,一行人浩浩荡荡开拔,唐一禾几人作为家眷跟随,自然也是按制行事,各自分院住下。只是出了琅琊郡后,因着路上不太平,唐烈风这才每晚半夜翻出,去给师姐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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