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啊,师傅。”楼一一惨叫。
……
楼一一是累了,很快就呼吸沉沉,进入梦乡,但唐一禾却怎么也睡不着。可能是身边换了人,不是熟悉的气味和手感,让她越睡越是清醒。
楼一一和“杨漂亮”虽然搭上了,但彼此身份都没有交底。最初唐一禾也认为“杨漂亮”就算不是绸缎商,充其量也就是跟着四大士族喝汤的那十几家之一,但现在唐一禾不这么想了。
首先,他能坐上万宝楼第四层,甩出三万两白银眼都不带眨的,这说明可不是一般的家族底气。其次,他随身带的护卫中虽然没有绝顶高手,但个个能以一敌十,埋伏的人马中甚至用上了军队的弩机。再者,据于不凡所说,金雀茶楼三层的人马是周氏长久以来的布防,他竟也能一同调动,为他所用。
如此想来,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杨漂亮”大概率是四大士族之首的洪氏子弟。这也能解释他的模样,从某些角度看跟唐烈风是有些像的。
哎,大抵美人总是有相似的地方,丑人才丑得千姿百态。
唐一禾并不打算把她的猜测说出来,因为她已经决意从政治斗争的漩涡中抽身。
江东的水很深。东安帝宋沛扬在萧彻军西征叛走后,已经对李氏起了杀心,唐一禾猜测他已经动手了,只是没有放到明面上来。林氏自然也讨不到好果子吃。据说东安帝大肆抬举陈氏,不仅在江宁给陈明光赐了府邸,还在船舶司给他安排了要职。只是陈汝观在天牢被折磨得够呛,现在还未恢复神志,没有过硬的技艺和图纸,取代林氏尚需一些时日。
东安帝同时对四大士族中的两个出手,意味着他会极力拉拢另外两个。周氏惯会见风使舵,不仅送出了李金燕,更是明里暗里向皇上表了忠心,换来了周氏女儿贵妃的封赏。
至于洪氏,作为东安帝的母族,早在东安帝登基之初便已与皇权深度绑定。然而洪氏嫡系一脉惨遭灭门,其家主原本支持的皇子势力因此大减,这让远在闽越海防的宋沛扬觅得良机——他果断与洪氏另外两支达成协议,千里奔袭,出其不意地拿下了王位。继位之后,宋沛扬对洪氏自然格外不同,人财物皆慷慨给予。若非洪氏宗主之位空悬、族规家训又不可违,整个洪氏几乎要沦为皇族的养料供给。
唐一禾暗暗定下计较,明日天黑之前必须离开。因为昨夜她在金雀茶楼门前那一刀,已经暴露了行迹。虽然二人外表做了乔装,但有心之人还是能从她的刀、她的招式中看出端倪。所以她决定尽早带着楼一一等人离开江宁,北上长乐。
第二日一大早,唐一禾就起来了,先是让于不凡给鹿鸣川传讯,让他尽快回来,或者见讯直接渡河去江都汇合也行。然后吩咐魏七杀去备一份厚礼,准备日中去跟云斋先生告个别,既是感谢也为以后合作铺条路。
所有人对唐一禾的任何安排都接受良好,除了楼一一。
“这么快,这么快就要走?”楼一一刚睡醒,听到唐一禾的计划,一时难以置信,“我这边的摊子,铺得还挺大的,那,那……”
“留哈斯多吉兄妹在此就够了。”唐一禾盯着楼一一的眼睛,分明看到了她的挣扎,“你今日可去见见‘杨漂亮’,但不许提一个走字,不然我怕我们都走不了。”
“他,他不会的,他只是一个绸缎商大少爷而已。”楼一一无力地争辩。
“你自己信吗?”唐一禾不答反问,然后冷酷地戳穿楼一一的幻象,“你昨晚挥出那一刀之后,他也还会信你只是一个乐器商吗?”
楼一一脸色黯淡了下来。她心里又何尝不知,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唐一禾在昨晚的夜谈中,已经察觉到楼一一对“杨漂亮”动了真心,但现在也只能快刀斩乱麻了:“先走了再说,过得两年你换个身份再回来,未尝不能再续前缘,搭上一搭。”
楼一一艰难地点点头。她深知唐一禾身份敏感,在江宁多一日,就多一分危险,所以连带着她的身份都变得微妙起来。如今之计,只能一行人先行离开,才能不被人挟住威胁。
唐一禾不忍看楼一一伤心,提出了另一个方案:“你若实在想他,我帮你把他打晕带走,只是你以后要养他了。”
楼一一听完,忍不住笑了起来:“尽说胡话。师傅你跟师叔生死相隔三四年,有情人终成眷属,两年我还是等得起的,只要我自己不变心就行。”
唐烈风闻言看了唐一禾一眼,嘴角微微翘起,昨夜孤枕难眠的不快已经烟消云散了。唐一禾也笑着打趣:“你倒是有信心,盯着那‘杨漂亮’的人,不比觊觎你的人少。”
“他若变了心,或者坏了念,自然也就不是我喜欢的那个杨公子了。”楼一一的话,总是如此富有哲理。
唐一禾给楼一一盛了一碗粥:“今日好好跟他弹琴诉衷肠,再要玩花样就得等一两年了。”
“什么花样?”唐烈风好奇。
唐一禾被饭团噎住,楼一一则笑得一脸春情荡漾。
……
午后,唐一禾与唐烈风拎着魏七杀准备的礼盒出了门,朝城东北的一处民宅走去,正是朱云岫分别时在唐一禾手心写的地址。
因为距离不算远,二人没有雇马车,想着也就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为方便相见,也没有做特别的乔装,简单的青衣束发,即是两个翩翩少年郎。
途经一处甜水铺,唐一禾见招牌桂花马蹄水看着挺诱人,就拽着唐烈风一起坐下,然后一人要了一份慢慢喝。
突然一道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唐姑娘,好巧啊,我还以为看错了,竟然真的是你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原来是你 唐一禾抬头
唐一禾抬头一看, 原来是陈明光。
只见他一身光亮的官服,昔日浪荡子的气质一扫而空,连带模样都顺眼了不少。他拘谨地站在唐一禾二人的方桌旁, 露着与官服不搭的讨好的笑:“感谢恩人的一路照拂, 当日落魄得很,今日的糖水我请了,还请二位赏我个薄面。”
唐一禾觉得并无不可,于是笑着说:“陈公子两个月不见, 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那我们就却之不恭了。”
对于陈明光,唐一禾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不喜欢。虽然他确实仗义勇敢,但身上带着的那种蠢而不自知,时不时还要吹嘘矫饰的做派, 让唐一禾觉着人可交, 但也要敬而远之。比如刚才那一番请客之言, 他已经学上了江宁的客套官话, 却又学不全,听着都让人替他臊得慌。
陈明光倒是殷勤,又加了几份萝卜糕、栗子饼一类的佐食小点, 还要了一份桂花糯米酿,然后自然地在唐一禾左手边的凳几上落座,同时不忘招呼着二人随意进食。
在陈明光坐下的那一瞬, 唐一禾就眯起了眼睛——果然是有了官位撑腰,陈明光的胆气大了不少。从怀宁到江宁的路上,陈明光从不敢跟他们一同落座,都是一个人在旁边桌上吃饭。
唐一禾心中突然浮现起一个诡异的念头——如果,万一, 真是那样的话,那就意味着,一切的一切都不对劲了。
唐一禾的后背顿时浮起一层白毛汗。她不太敢去想那种可能,在可能降临的巨大危机前,常人下意识都会选择逃避。但唐一禾还是强行镇定下来,借着拿栗子饼的当口,仔细打量了一下陈明光。
刚过正午,阳光浓烈,又是如此的近距离,按理说任何乔装都无所遁形,所以眼前的陈明光没有一丁点问题。无论是五官发肤、身高仪态,还是说话习惯、细微神态,甚至连他身上那股皂角味都压不住的淡淡海腥气,都与记忆中别无二致。
唐一禾一边咀嚼着栗子饼,一边凝神去感知陈明光的内息,然后察觉出一点微末的不同来。
粗通拳脚之人的内息是沉而散乱的,眼前的陈明光气息虽沉,但散乱得也太规整了些。唐一禾深知事关重大,宁可猜错一场,也不能冒一点点风险,于是出言打断陈明光的热络交谈——他此时正在侃侃而谈,说自己如何得了东安帝赏识,正在辛勤做事以振兴陈氏。
“陈公子,今日我们二人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改日必当登门拜访。”唐一禾说得客气,但地址都没问,可见只是客套了。
陈明光见唐一禾毫无征兆地说走就走,也有些急了,忙站起来跟着往前走:“唐,唐姑娘,我这边还有一事相求,是,是水密隔舱的图纸……”
唐一禾已经拐过了墙角,没等他把话说完,已反手一个手刀,正正劈在了后面紧跟的陈明光脖颈之上,登时将他打得闭过气去。唐一禾这一招用上了九分力,直到打实才收了一半劲回去——要真是那陈明光,这一下就得要了他的命。
唐烈风也完全没想到唐一禾会突然对陈明光出手,但他已经习惯了,见师姐眼风扫过来,立刻会意地抓起倒地的陈明光,一个纵跃翻过了围墙,蹲伏在民宅的后花园草丛之中。唐一禾也很快找来了麻袋,唐烈风依言将陈明光装进麻袋,背着麻袋跟着师姐上跳下窜,尽捡偏僻难走的小路穿行,来到了朱云岫的隐藏窝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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