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禾还有些发懵:“你我之间的渊源?”
“你是我原来恩家外孙唐楚玉的救命恩人,更是我义子的救命恩人,你还担心我不会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吗?”崔掌柜已经起身,一揖到底了。
什么?什么救命恩人?唐一禾心中更是疑惑,还没等她有所反应,一条人影已经转过照壁,朝着正厅奔了过来,传来的声音中满是惊喜:“是唐姑娘吗?天哪,真是您啊,义父派人喊我回来我还不信,啊,还有烈风公子,真是太好了。”
“你是?天哪,你是朱识广。”唐一禾一向自信她的眼神,但也差点没把眼前这个白皙富态的青年男子,跟记忆中那个清俊矫健的戏曲小生联系在一起。
唐一禾见唐烈风还在发呆,知道他还没认出来,赶紧拿胳膊捅捅他,传音入密了三个字“赛叫天”。好在唐烈风反应迅速:“朱兄弟,多年未见,风采不减,多亏了你的临别赠言,才让我们免遭灭顶之灾。”
唐一禾知道唐烈风从不说场面话,能让他说出“风采不减”的瞎话,可见在他心里,还是非常感念朱识广当年的提点恩情。
朱识广当日在逃命前,专程赶来相告石敢当进蜀、以及白家有内鬼的消息,不可谓不义气,尤其他替朋友花柳病的无心辩解,让唐一禾及时察觉“君白术”的奸细身份,险之又险地做出了应对脱身之举,这才保住了真正的朱公宝库秘密。
崔掌柜并不知道这一出,见双方久别重逢动了真情,也忍不住唏嘘感叹起来:“唐姑娘,这把钥匙你还是收起吧。要是不介意的话,老朽带着识广一起去给你做事。他脑子好、学得快,也经历过人生起伏、人情冷暖,虽然现在还嫩了些,但是能打磨出来的,欠的只是贵人提携。”
“求之不得。”唐一禾答应得飞快,他乡遇故知,还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也让唐一禾不禁感慨,命运的齿轮早已转动,最终在此刻形成闭环。
原来当年朱识广跟陆曼娘一样,都选择逃亡江东,但与陆曼娘不同的是,他是男子之身,有本事也有机缘,组建了戏班后一步步走到江宁。也正是在江宁城,他与崔掌柜的儿子崔鸿因戏结缘。只可惜崔鸿英年早逝,之后朱识广便认了崔老为义父,在句容跟着崔老学做事,这才有了今日的相见。
崔老早年受了白珩的恩惠,跟着白老爷做事二十余年,是“白记”首屈一指的大掌柜。在唐楚玉养伤的大半年中,他已经听过“唐一禾”的名字上千次,后收了朱识广为义子后,对唐一禾的侠义更是钦佩。此番听闻唐一禾在江宁搅动风云后,他更是动用了所有人脉,密切关注着她的动向,所以当唐一禾走进门的那一刹那,他就已经识出了她的身份。
只是不知她已经嫁与她的师弟为妻,又或者只是借个身份,反正二人看着极为般配,崔代身为老掌柜,最是镇得了场、守得密,自然不会多嘴半句。反倒是朱识广没沉住气,直接问了出来:“唐姑娘,你是东家夫人,那烈风公子可是东家?你们成亲了呀?”
看到唐一禾肯定地点头,朱识广忍不住眉开眼笑起来:“当日在罗城,我跟熊阔见你们五人共游,我就说你跟烈风公子能成好事,熊阔非说是高公子,义父说白老爷还想着替楚玉公子订下,为此我们还打了赌呢,哈哈哈哈。”
一旁的唐烈风脸上笑得云淡风轻,心里头却跟打翻了五味瓶一样,此时他看朱识广的眼神已变得和煦,心道回头桌上那把钥匙归你,至于熊阔的那顿打,先记在账上了。
魏七杀正在心里替熊阔默哀,马上听到师傅唐一禾心怀不轨地发问:“哈哈哈哈,熊阔他也在这里吗?”
“他在京口,离这不远。”朱识广倒是没察觉到异常,很是兴奋地搓着手说,“熊阔他加入了田将军的水师,因得精通水性、作战勇猛,已经升到了水军子总管,前途不可限量呢。”
唐一禾与唐烈风对视一眼,心想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不,能带去找田毅的人,也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6章 宗主归位 唐一禾在江
唐一禾在江宁等了三日, 终于等到了各路掌柜到齐。
金雲朗隔江送过来了四个一看就精明强干的掌柜,都是四五十岁的盛年,加上原先江东的两个, 还有“白记”的一个, 一共是七个“人精”在驿站厅堂坐着,等着唐一禾的吩咐。
唐一禾自忖没有“金刚钻”,也是不敢轻易出头揽“瓷器活”——初次见面要是镇不住场,以后就难了。唐一禾一边先晾着他们, 一边快马加鞭把崔老请过来, 委托他去给她镇场面,顺带“验验货”。
这一验就验了整整一日,回来时崔老脸上满是喜气:“五上二中一下,你北边的朋友够义气, 送来的都是万一挑一的狠角色。”
唐一禾与唐烈风二人也在外奔波了一天, 前脚刚进屋门, 听到这样的结论不禁惊奇道:“不是才七个吗?怎么评出了八人?”
“加上我不成器的义子朱识广, 就是那一个下。”崔老说到这里,忍不住痛心疾首。
“识广刚过而立,哪能跟那些老狐狸比?”唐一禾马上出言安慰道, “跟着您再历练个几年,还愁压不过他们一头去?我马上给他安排两个最厉害的护卫,今后的路, 我先紧着他给铺好。”
原来今日唐一禾去找了一趟吴狄,告知他已经收到吴行回信,而且人已经出发,再有个四五日就能到江宁,还请吴老做好准备。如果仅是送信, 也犯不着唐一禾与唐烈风二人跑一趟,她去找吴狄的主要目的还是去要人——要吴问门下武艺高强的优秀弟子。
吴狄一听小师叔愿意放下心结,来江宁给父亲治病,高兴得泪盈满目,再听唐一禾要人,二话不说立马把门中所有没有任务在身的弟子,全喊了过来,任由唐一禾挑选。
唐一禾此番过来要人,是为了给九个大掌柜配上护卫。因为唐烈风要想认祖归宗,并顺利坐上宗主之位,免不得一场血腥。虽说打打杀杀的事情不用担心,他一人都能干了,还能干得漂亮,但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盘账库、收财权、排异己、清蠹虫,短则一两个月,长则需要半年或者更久,才能把十几年的“烂账”算个清楚。期间丢了饭碗的人保不齐要狗急跳墙,尤其是那些好日子过久了的账房管事,缓过劲儿来一定会纠集疯狂反扑,给大掌柜配上护卫就是防着他们的明枪暗箭。
打了这么久交道,唐一禾自然知道吴问的弟子无论是本事还是口碑,在江东都是独一档的存在。只要拉过来十八个有名有姓的高手,站在大掌柜身后一字排开,再借上吴家和东安帝的威势,镇住那帮骨头软、目光浅的城狐社鼠应该是足够了。
其实能去当这个护卫,对于吴问的弟子而言也是个好差事。既不用东奔西走,也不用列阵鏖战,银钱给得还多,更重要的是能跟唐一禾做事,可是让他们又激动又忐忑。无论是之前耳闻她的威名,还是亲见她在太初殿的神勇,唐一禾三个字已经足够响亮,是能跟师傅相提并论的人,尤其她身后站着的还是宇文帝,这让很多弟子觉得不挣钱也要去。
当看到还是唐一禾亲自前来挑选,所有人都卯足了精气神,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看到如此挤挤挨挨一屋子的热切面孔,还有听到风声陆续赶过来的,唐一禾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人齐了那就开打吧,毕竟选护卫的第一要求,就是武功好啊。
唐一禾终于也体会到了当年“大凤凰”试炼弟子、择优赐牌子的滋味了。好在经历给了经验,唐一禾让候选者先行打一套拳法或者剑法,有什么绝技也尽管使出来,见到武功尤为出众的唐一禾也会技痒,忍不住下场过个几招。
经过大半天的挑选,结果却不甚如人意——因为选不出来啊,只怪“千手佛陀”实在太会调教弟子了,就算是不起眼的门外弟子,也都有几手漂亮的压箱底绝技。后来唐烈风实在看不下去,主动提出由他来试炼,唐一禾对此坚决拒绝,这样怕是没几个能过了。
到了下午,唐一禾实在无法,灵机一动采用了“无领导小组”的面试方法,将所有的人分成大组,一轮武试加一轮文试,组内自行较量角力。唐一禾只观察不介入,最终选出了武功、品性、反应等综合素质最符合的二十四名弟子,其中女弟子竟占了近一半之多。
是的,实在都太优秀了,多几个无非多花点钱,能有什么关系呢?至于没选上的,一人五百两银子结个善缘,谁都不白来。
唐一禾没想到的是,这些钱还真没白花,很多年后这个善缘,还真结出了善果。她更没想到的是,她这套选人用人的办法,经吴狄反复使用推广,成为江东大族中颇为流行、甚至是吏部取士任命的手段。
三日后,一支以唐一禾、唐烈风为首,哈斯多吉、魏七杀居中调度,涵盖九大掌柜、二十四名护卫、账房、随从无数的庞大队伍,浩浩荡荡整装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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