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样,够不够霸气?”唐一禾掏出她的腰牌,上面雕刻着四个字——“神锋无影”,“啧啧,还没出场,就能让对方胆寒。”
唐烈风笑笑没有说话,伸手拿过刻着“无名”二字的腰牌塞进怀里,继续翻看手中的《筋经》。他自从昨日跟“鬼夫”朗琅交手后,一直魂不守舍的,要么枯坐发呆,要么翻书发呆。
“这书我都能背了,光看不练假把式。”唐一禾拿脚踢了踢他,“走,今晚咱就去拳庄里头转一转。”
“日常赛无非是些莽夫逞凶斗狠,鱼龙混杂耳目太多,老陆叮嘱最近风声紧,尽量少出门,有事他会派人传话。”唐烈风头都没抬,这会又对着书发呆了。
“老陆这么殷勤地引荐我们去打金章擂台,未必没有私心,估计引荐金低不了。”唐一禾把手掌伸到唐烈风眼前晃了晃,“实在不行打一场,二两银子也是钱,咱们快断粮了。”
金章擂台分级明确,日常赛门槛最低,签了生死状就能上,赢一局二两银子,来的都是些市井武夫。
闻言,唐烈风轻轻合上书页:“师姐既然想去,那去看看也好。”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逼急了我,我,就上街去乞讨。”唐一禾叹了一口气,“早知道昨天问唐至远长老借点银子,我看他们挺有钱的,就是武功不怎么样。”
唐烈风默默腹诽,劫富户应该来钱快些?但他哪敢说这个,只好顺着师姐的话说:“大师兄说过,式部在‘天工阁主’唐至奇手上时,风光无限样样拔尖,能与千年营造世家‘样式雷’比肩。只可惜‘天工阁主’身故后,发展声势大为受挫,才在四部中落了下乘。”
“别说别个了,想想我们自己吧。”唐一禾神色黯然,语气也低沉了下来。
师傅死了,大师兄失踪了,二人从洛川山中出来得急,本身就没带多少盘缠,当晚还被西北马帮剿杀,慌忙冲出包围后还丢了行囊。一路走来全靠贴身带的几张银票窘迫度日,本想到了罗城能好些,又无端撞上“鬼面夫妇”死局,差点把性命交代了。这般看来,经部的发展前路更为飘摇,比式部都是远远不及了。
唐烈风见师姐情绪不好,刚想出声安慰,却见她抿嘴一龇牙,自己又高亢起来:“我们现在首要任务是保住性命,再说找大师兄和参加唐门令的事,不然没等我们走进唐家堡山门,就已经死过好几回了。所以今晚就去拳庄实战几场,偷学几招,是很有必要的,走!”
师姐就是这样,骨子里硬气,不需要别人安慰。唐烈风摇摇头跟上,并暗暗下了决心:真要打日常赛,也得是他上,对书回想了一天鬼夫的招式,也不是毫无收获,现在形势不同了,总不能还让师姐冲在前方。
戌时一刻,夜色浸透罗城街巷。
城中最负盛名的拳庄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场地中央的木质擂台上两个壮汉正在抱摔,四周看台上满是高喊助威的观众。
唐一禾没想到日常赛也这么多人看,上座率目测超过了八成,看来金章擂台真的是罗城百姓喜闻乐见的娱乐活动了。
日常赛之上是月赛,由连胜者角逐,积分晋级,奖金会高些,但老陆说真正热闹的是季赛。四季一开,为期七天,淘汰赛制,奖金丰厚,届时不仅有大把看热闹的观众追捧押注,还有富豪、镖局会去重金聘请护卫、镖师等。
季赛门槛看似简单,实则严苛,要求参赛者能在三丈之外,单靠掌风劈灭三支蜡烛。这要实打实的内力功底,内力又是最做不得假的,所以能来参加季赛的,至少也得是江湖正经门派中二三流的弟子,因为没有师承的市井小民,是无论如何也练不到这个地步的。
老陆也确实有点排面,有他作保,唐一禾二人甚至不用现场展示掌劈蜡烛,就直接拿到了腰牌,保送夏季季赛,后天晚上即可登台亮相。
唐一禾百无聊赖地看了两场,探过头悄声跟唐烈风说:“确实没什么看头,白瞎我一百文钱入场费。这些人连外家功夫都没入门,招式杂乱,蛮力横冲,咱俩上去打,纯属欺负人”
这话半点不假。
旁人看着她们二人内力深厚、气息沉稳,算得上少年高手,可只有唐一禾自己清楚,她和师弟,从头到尾就没正经学过武功招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章 西域神象 唐一禾对师傅的情感很复杂,……
唐一禾对师傅的情感很复杂,因为师傅给了她庇护所,却并未传授她武功。她是穿越过来的,前世是顶尖辩护律师,八年前在这个落水孤女身上苏醒后,看到的就是缠绵病榻的师傅。起初她以为是师傅病着、没力气教,后来才慢慢觉出,不全是这个缘故。
师傅性子冷,眼光也高。经部收徒本就困难,到他手里更是人丁凋零——加上唐一禾,拢共就收得两个徒弟。
好在还有大师兄唐司雅,天赋绝世,武功练得青出于蓝,相貌、气度、学识无一不佳。师傅病着的八年中,门中一切事宜都由他一力承担,更兼性情温和,唐一禾对他依赖很深。
只是师傅的病时好时坏,大师兄一直忙于求医问药,整日忙得不见踪影,只仔细教过一套鞭法。毒经、筋经都是唐一禾自己翻的,看不懂的攒着,等大师兄回来时再问。
师弟是八年前师傅重伤之下带回的孩子,七八岁,俊秀寡言,没人照管,便由同龄的唐一禾带着起居。师傅从没提过让他正式拜师,大家喊他“师弟”,他也只是默许。
大师兄传授武功得过且过,唯独对内功心法严苛,每日至少四个时辰,雷打不动。唐一禾打坐了半月才摸到一丝气。慢慢地,气丝变成了气团,像个小耗子,之后又变成了小蛇,能在经脉里随心游走,推起来倒也不枯燥。几年下来,还真把小蛇推成了大蛇,内力也算有所小成。
至于师弟,天资更强一些,十岁那年唐一禾就打不过他了,索性放弃武力压制,改为以德服人。
看台之下,拳脚碰撞的闷响断断续续传来。
“来都来了,确定不打了吗?”唐烈风还有些不甘心,他受够了没得换洗的衣裳,“二两银子不少了呢。”
“再忍一天。”唐一禾觉得不能自降身份,好歹她如今是经部的代阁主,“明日老陆要是过来,我开口问他借一点。”
唐烈风无奈轻叹,只得点头认命,跟着师姐起身,一前一后准备离开。
“这位小兄弟,招工告示要不要看一下?”一个穿绸缎锦衫的圆脸胖子拦住了唐烈风的去路,“报酬丰厚,可日结。”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
唐烈风脚步一顿:“什么活?”
胖子把手中告示展开,上面写着四个大字:急招按跷。见唐烈风一脸狐疑,胖子笑得满脸堆笑,活像一尊弥勒佛:“鄙人是济世堂掌柜,名下另有一处馆舍,专治达官贵人的陈年旧疾,现急需一位会按跷的壮士,只需手上力气足、耐力好即可。我看小兄弟身形利落,指力肯定不差吧?”
唐烈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力气管够。”
“那就再好不过,一日工钱二两起步,客人打赏你拿六成。”胖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现在就能上工,随我来吧。”
唐一禾一听还有这样的好事,赶紧上前毛遂自荐:“我力气更大,认穴还准,包贵客通体舒畅,包满意的。”
胖子微微一怔,上下打量她一番,犹豫片刻才点了头:“可以试活,你也一并来吧。”
二人跟着胖子拐过两条街巷,来到一座门头奢靡的院落前,唐一禾抬头一看牌匾,只觉不太对劲——
“西域神象馆,猛男按跷,专治腰背酸痛、陈年旧疾”。
这个名字倒也别致,但透着股说不出的怪。想着日结二两,唐一禾按下心中疑虑,跟着胖子踏入院门。只见一条青石板游廊蜿蜒向内,院中芭蕉繁茂,假山流水,亭台点缀,颇为雅致幽静,全然不像市井俗馆。
入内之后,立刻有仆役上前分流。唐烈风被后院当值的仆役径直带走,去往深处厢房。唐一禾则被领进一间偏僻单间,小厮撂下人便匆匆退走,关上屋门,只留她一人独自等候。
屋里陈设简单,一张矮塌,一个香炉,屏风后面挂着一排衣服。唐一禾百无聊赖等了许久,房门才被人推开。一名容貌清秀的年轻男子大喇喇走入,随意甩掉丝履,四仰八叉趴在矮榻上。
过得一阵,男子撑着腰侧缓缓坐起,斜睨着她,语带戏谑:“哟,新来的?”
唐一禾听他语气不善,也不愿多言,轻轻“嗯”了一声。
不想那男子竟出言讥讽:“一副穷酸样,倒还端上了。毛都没长齐就来服侍人,遇到那肉疙瘩,也不怕一屁股坐死你。”
唐一禾懒得理会对方的恶意挑衅,神色平静:“既是按跷营生,肉疙瘩我下手重些,并无难处。”
这话一出,那男子先是一愣,随即骤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只笑得弯腰捶榻,眼泪都挤了出来,上气不接下气:“你连象馆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就敢过来卖力气?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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