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楚玉一愣,报信者是制部一个颇有威望的长老,消息又如此令人震惊,所以才一时慌了神。对唐楚玉而言,老祖不仅是宗门上下的支柱,更是对他有重塑之恩的长者,尤其自责是不是老祖把内力给了他,才导致这么快陨落的。只见他脸色惨白,枯声回答:“报信的确实不是我的人,唐家堡的探子都没有消息。”
唐一禾当机立断,一巴掌拍了过去:“你先派人去唐家堡查探,不管有没有消息,都要一时一报。现在要做最坏的打算了,逍遥楼被人盯上了,还有内鬼,得赶紧调集人手,做好打硬仗和逃亡的准备。还有,你再派人去戎州通知白老爷,要他暂时不要回罗城,如果可以的话,走水路绕道荆楚回江东,你们白家大本营在江东,回去避避风头最是稳妥。”
“形势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了吗?”挨了一巴掌的唐楚玉似乎还没回过神来,“白家对唐至霖掌门有恩,他不会对白家赶尽杀绝的。”
唐一禾都快气笑了:“如果现在的唐家堡,不是唐至霖主事了呢?历来造反只除首恶,一为震慑二图平稳,如果我是唐至雄,老祖已死,有了司徒隐和石敢当的支持,唐至霖嫡传的九个弟子一个别想活,你一出这个逍遥楼,信不信屠刀就会架在脖子上?”
“你是说,你的意思是,不会吧,石敢当吗,不是,他……”唐楚玉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只剩下絮声惊声不断。
“这不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嘛?”唐一禾哀叹一声,“所以我们得赶紧行动,就算图穷匕见,也能背水一战。”
唐楚玉终于浑身打了个激灵,召回了神智。他以前在家有白珩宠着,宗门里有代掌门罩着,出门有万贯家财撑着,凡事不用操心劳力,所以刚一时乱了阵脚。不过到底是大家出身,心绪稳定后的唐楚玉,号令起来颇有章法,驭人做事恩威并济,考虑得比唐一禾更为细致周到。
看到支棱起来的唐楚玉,唐一禾也略略放下心来。相比之下,受老祖恩惠最重的唐烈风反而要冷静得多。此时的他已经收拾妥当,长剑搁在身前,盘腿闭目运转周天,随时可以利刃出鞘。
但逍遥楼迟迟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派出去的探子仿佛失踪了一般,唐一禾心中的不安也逐渐攀至顶点,终于等到一只翅膀染血的信鸽,扑棱扑棱地摔落在窗棱之上。唐楚玉解布条的双手不住颤抖,因为信鸽羽翅上有特殊标志,那是母亲给他留下的、不到绝境不会动的暗桩,冒死传出的最后一条消息——
“唐至雄血洗唐家堡,掌门已死,嫡系一脉皆被屠戮,仅数人逃脱,秀凤长老战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陷入绝境 短短两行字,道尽了山中的血……
短短两行字,道尽了山中的血雨腥风。
果然司徒隐选择了唐至雄,这才是石敢当进蜀的目的。之前有老祖镇着,魑魅魍魉不敢轻举妄动,现在老祖驾鹤西归,新掌门好大喜功,把多年的高枕无忧归功其长袖善舞,威望日盛,高傲自大到无视提醒,疏于防范,最终让百年唐门遭此滔天大劫。
要知道制部是宗门第一大部,弟子众多,强手如云,唐家堡各项大阵都由其负责掌管,还有“大凤凰”一干大长老相助,唐一禾抓破脑袋都想不通,新掌门唐至霖要有多大意,才会把他自己的性命交代在总坛。
真是太平日子过久了,全然忘了江湖凶险。
造反不比打仗,打仗时双方陈兵列阵,互相试探,还会有旷日持久的攻心骂战。造反讲究一个兵贵神速,精兵一支猝不及防地杀进去,把首脑一窝端了,等众人反应过来大局已定——谁当老大不是当,犯不着为谁拼命。
但凡唐至霖做了一点防备,抵挡住了第一波冲击,哪怕他唐至雄杀到了眼皮子底下,也赢不了这一局。造反怕的是什么?是师出无名,是拉锯鏖战,更是人心不附。一日迟则百患生,三日滞则战自溃,就算石敢当是“天下第一高手”,只要先用护山大阵困住他及精锐,再以老祖之名打出“清理门户”的大旗,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宗门来援、以及江湖上的道义支持。时间拖得越久越有利,最终定能将内乱平息。
但残酷的现实是——对手狠如财狼,疾如风雨,说动手就动手,半点不曾含糊。自己这边则是猪队友,拖不动,扶不起,如今大厦倾颓,再想收拾已是不能了。
“就凭我们几个,无力回天,先想想怎么逃命吧。”唐一禾打破屋内沉默,“石敢当是镇南王,手里还有兵,各处关卡驿道应该也都设了伏,楚玉你觉着往哪边走,尚有几份生机?”
“咱们已经被盯上了,水路肯定是不行了,目标大、速度慢,只能走陆路。”唐楚玉眉头紧锁,手指神经质地叩着桌面,“经东川道去中原,是官道也是死路。向北的话有两条路,一条过保宁去陇北,这条道好走些,另一条走川西道去吐谷浑,是骡马驮货踩出的羊肠小道。南下就只能穿宁远府入滇,也不是不行,大不了绕一圈去江东。”
唐一禾想了想,道:“你想往哪边走?”
“我想去陇北找文璟,雁门关那边的将士也比较熟,北境要扛突厥人,司徒天王也不会轻举妄动。”唐楚玉几乎没有犹豫地说。
“唐至雄也会这么想。”唐一禾面沉如水,用手指了指屋内三人,“他的目标只有我们三人,不妨来个疑阵分兵。先命一行人快马冲出,直往保宁去。再派几个暗卫开路,护送一辆马车出西南门,做出携细软、赴宁远的假象。我们则走暗道出城去吐谷浑,等到了吐谷浑境内,你往东去找文璟,我跟烈风则西去伏俟城或者河源,老祖说大师兄可能在那边。”
“你如何得知有暗道?”
“大师兄在吐谷浑?”
唐楚玉和唐烈风又一次同时惊呼出口,唐一禾翻了个白眼:“第一,万安堂尚有暗道,白家生意做得这么大,岂不知‘狡兔三窟’的道理?第二,老祖只说密宗发源于吐谷浑,如果密术失了效,十有八九要去找大巫查看施法,可能会留下线索,我们去寻找看看。”
三人目光一碰,火速决定依唐一禾的计划走。
趁着暮色未降,三人飞快地收拾利落,从逍遥楼的绝密暗道进,然后从怀德坊一所绸缎庄出,有惊无险地出了城。唐楚玉任何时候身上都有大把银票,他在城郊买下三匹健马,三人纵马直往川西道飞驰而去。
这一路非常顺利,顺利到唐一禾时不时要深吸一口气,才好压住内心翻腾不休的不安。按唐楚玉所说,再有半个时辰就能到换马休整的货栈了。川西道再往北,是连马都走不了的、在悬崖上开凿而出的羊肠小道,因此商人门会在此将马换成骡子,再准备充足的干粮及水,才能继续上路。
货栈也是分岔路的交汇点,往西的那条岔道通往明正土司的管辖腹地,往东那条不入罗城,绕了弯路去保宁。唐一禾三人要去吐谷浑,必须换骡子向西走,其实整条川西道都得看明正土司的脸色,他不仅扼住了几处商道的咽喉位置,更是三地接壤、没人能管的土霸王。
远远的,依稀听到呼喝打斗之声,似乎从路侧小坎子后面的密林中传来,唐一禾不想多事,一声不吭地策马赶路。但临近时一声女子的低呼声入耳,让唐一禾心中一凛,这还真不能不管了——分明是师姐唐丽娟的声音。
还好还好,她没折在唐家堡,还能在逃亡路上撞见,看来老天也要自己还了丽娟师姐的恩情。
唐一禾左手猛拽缰绳,右靴尖在马镫上一点,一句“先打架、再赶路”刚出口,人已经如离弦之箭扑向左侧密林,唐烈风一言不发紧随其后。
只有唐楚玉跑过了一截,他拨转马头后,才骂骂咧咧地跟上:“十万火急要逃命的是你,半路生事儿的也是你,一根稻谷,你到底是要闹哪样了嘛。”
话音没落,唐楚玉的所有嘀咕埋怨,都卡在了嗓子眼,因为他看到了眼前的情形——以唐司泽为首的十余人,正在围攻唐丽娟和唐司南二人。
战斗显然进入了尾声,唐司南已经半昏迷了,对战全靠唐丽娟一人勉力支撑。残阳如血,落在唐丽娟师姐脸上,道道血痕如镶了金边,变得更加触目惊心。
唐楚玉心中的怒火如岩浆般爆发而出,他后发先至超过唐一禾二人,颤抖着刺出飞鸿一剑,直指居后指挥的唐司泽背心。
唐司泽反应极快,回手剑封堵后,一个前跃转身,原本被偷袭后的惊疑之色,在看清来者只有唐楚玉三人后,变得耐人寻味起来,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喜色。就好比捕鱼收网时,不仅看到了大鱼在网中垂死挣扎,还有不知死活的小王八要往里面钻。
局面僵了半瞬,此时双方都在心里权衡,胜负的天平究竟会倾向哪边?然后双方都觉得优势在我,可以一战。
刚完成对老对手围剿的唐司泽自信心爆棚,认为少了高文璟的队伍,战力大打折扣,而他这边足足有十一个人,唐烈风再厉害,也不过“九转心经”第八层巅峰,双拳难敌四手,五六个高手一拥而上,拖也能拖死他。唐楚玉那个小白脸,堆出来的第八层,不足为惧,他一人都能对付得了。至于经部阁主大人,也就用毒压过了小彩仙,不见得武艺有多强,四个师傅的嫡传弟子围拢打,还怕打不死她一个小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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