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铁蒺藜上有毒。落入陷阱的李金燕瞳孔紧缩,浑身僵硬,好在她马上闻出是军中常见的孔雀胆,麻痹效用强但不会致命。还来不及呼出一口气,耳边传来奇怪的滋滋声,这让李金燕的心又被狠狠揪起,眼风四下一扫,竟然在凉亭柱下看到燃烧的火药引子。
在整座亭子轰然倒塌的前一刻,一道黑色的身影闪电般地掠进凉亭,以难以置信的应变速度,抓着李金燕飞出亭榭——原来是石敢当在千钧一发之际,放弃了对高文璟、唐烈风的补掌,选择来救他唯一的徒弟了。
石敢当在看到石小舟被唐一禾踹飞的那一刻,就知道这个孩子无力回天了。唐楚玉那一刀正正地扎在了他的心口之上,正如五天前,他的枪尖扎在那个唐门女弟子的心口一样。
石小舟聪明灵活、进步神速,虽然有时候爱出点风头、轻率冒进,不想一招不慎,竟殒命于此。想不到那个传闻中的纨绔唐楚玉,竟然如此烈性血勇,武功明明不是小舟的对手,却选择了同归于尽的打法,眼见着他也是活不了了。
本来石敢当已成功将对手二人逼到假山一角,成困兽犹斗之局,只需再补上一两掌,这两颗钉子就算是废了。倘若再给他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彻底把这两个少年抹杀。所以就算是心头大恸,石敢当也强行忍住,除恶务尽,以免后患无穷。
不料一向谨慎的李金燕,竟然被那个奸猾的丫头陷害,落入了要命的连环陷阱中。她可是石敢当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弟子,如果今日连她也一同葬命于此,那是石敢当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的。
高文璟反应极快,几乎是在石敢当转身的同时,飞快奔向晕死的唐楚玉。只见他双手抄起唐楚玉身体,几个纵跃后,就隐没在假山中的密道中,快得唐一禾和唐烈风几乎都跟不上。
三人跌跌撞撞地从密道中逃出,骑上之前备好的马匹,纵马疾驰来到之前买药的医馆,本来以为抢救医治还要费一番手脚,不想唐十三竟然一直等在这里。
唐十三听到马蹄声,马上迎了上去,一边伸手接过昏迷的唐楚玉,一边对唐一禾说:“我功夫微末,别的忙也帮不上,于是请了城中最好的大夫在此等候,最好是用不上,啊,楚玉公子这……”
医者是个年逾六十的老者,也是唐十三的忘年交,经常出入军营替伤病诊治,最是擅刀枪创伤。他在刚看到唐楚玉的伤势时,连连摇头,断定绝不可能活了,但在看到唐一禾几人的脸色后,乖觉地不再言语,而是死马当活马医般地摆开阵仗,娴熟无比地开始消毒处理、缝合伤口。
老者见过的类似伤者太多了,笃定唐楚玉撑不过伤口缝合完毕,就得咽气,期间还被一只从他鼻孔中爬出的、怪模怪样的虫子吓了一大跳。
唐一禾三人看到虫子的时候,浑身寒毛直竖,觉得体内各处都在抓挠翻腾。
果然是追踪蛊,难怪石敢当能如蛆附骨般地追杀,难怪什么暗室都不管用,只要母蛊活着,子蛊就能找到。唐烈风眼疾手快,用刀尖挑起虫子,甩在地上碾成肉泥。
唐一禾指尖无意识刮擦掌心,掐出片片月牙状血痕。她不敢去想唐楚玉体内的蛊虫为什么会爬出来?已经成型的蛊虫,是绝不会轻易放弃它的血皿,除非,除非它也感受到宿主生机已绝。唐一禾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只能脸皮麻木地盯着床榻上的唐楚玉,浑身的关节仿佛冻住了,不能动弹半分,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咦?这个,气息好得紧了嘛。”正在给各处伤口换药的老大夫突然发声,“老夫行医四十年,从未见过这样的,伤口跟听人话似的,无一处不在好转。这,兴许还真能活,喲,一会我再给开上十副养气养血的好药,再,再看看。”
原本面如金纸,气若游丝的唐楚玉,此时不仅气息逐渐平稳,脸色也慢慢缓和了下来。高文璟抢上探了他的脉象及气海,如释重负地说:“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药力,也从未见过如此强烈的生机,不愧是传言中能起死回生的‘天煞还魂丹’。”
高文璟转过头,定定地看向唐一禾的眼睛:“白术,他没有骗你。”
唐一禾眼眶瞬间湿润了,她强行压下心头澎湃,转头问唐十三:“唐大哥,龙涸县有‘白记’商行吗?”
“有的,最大的绸缎庄就是白记。”唐十三不解地回答。
“还请十三哥仗义援手。”唐一禾抱拳,行了一个大礼。
唐十三慌忙还礼:“这可是折煞我了,唐姑娘救我性命,这份恩情,没齿难忘。”
“客气的话就不说了,我们几个身上可能都有那个虫子,所以要马上离开,楚玉就交给十三哥了。”唐一禾掏出一块玉佩交与唐十三,“事不宜迟,您拿上这块玉佩去找‘白记’掌柜,他们自会安排人手护送楚玉去江东。小妹想请十三哥一路护送,直到把楚玉交给白家老爷。还有,这里、还有宗门,十三哥都不要回了,哪里都是讨生活,江东还能有几年安宁。”
唐十三一拍胸膛,虎目圆睁:“唐姑娘你放心,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一定护楚玉公子周全。”
唐一禾三人不敢多做停留,唐楚玉的追踪蛊死了,意味着其他三人在此停留得越久,给他带来的风险越大。尽管心中仍有万分担忧,也有万分不舍,三人还是一一跟昏迷中的唐楚玉道了别,然后飞快地出门上马,北上树墩城而去。
三人一路疾驰不休,一直到金乌西坠,才来到清水川。
清水川作为树墩城的卫城,又称“黄河峡谷牧场”,因培育战马“青海骢”闻名。从这往东北五十里,就是吐谷浑第三大的城市兼军事要塞树墩城了,不仅扼守黄河九曲天险,更与陇北毗邻而望,正是此行逃亡的第一个目的地。
进了城,高文璟看到联络暗号,径直来到一间马匹贸易商行,掌柜的只抬头看了一眼,立马起身,毕恭毕敬地将三人引至后院,奉上的香茗还烫着嘴,就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精悍男子足下生风地冲了进来。
见到全须全尾的高文璟后,他面露喜色,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标准的军士礼:“拜见主上,接到消息说主上这几日会到树墩城,我就带着兄弟们先来这候着,想不到还真让我候着了。”
“袁校尉不必多礼,此番带了多少人来?”高文璟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无波无澜。
“只有二十材官,四名亲卫。”袁校尉起身回话,神色极为恭谨,“其他接应的人都在树墩城,廖副将已经走通了杨郡守的门路,只等主上一到,就可以渡江去往延州,高家宗子这几日应该也到了。”
高文璟淡声道:“我暂时不回陇北,跟让慈说,拨十个最顶尖的护卫过来,可以的话还请曹老费心走一趟,一般的武官兵士这边用不上。”
袁校尉脸上闪过一丝讶色,但很快恢复如常:“谨遵上命,这就去通传。今晚可是下榻清水川?在下已经准备了一处精舍。”
“可以,但要备下骏马三匹,再把城中最好的大夫请过来。”高文璟略一沉吟,轻声吩咐,“今晚若有敌人来犯,只需示警、无需迎敌。”
“马厩里已经备好了四匹‘青海骢’,大夫也已在精舍里等候了。”袁校尉抬眼看了一下高文璟的脸色,迟疑了一下,继续问道,“可否需要在下,带人沿主上来路再走一趟,去接,楚玉公子?”
“不用。”高文璟喝了一口茶,“你办事办得很好。”
直到袁校尉面露喜色地退下,唐一禾才把刚才二人的对话消化完毕。她一下跳了起来,大声问道:“文璟你不回陇北了吗?高家宗子来接你,你都不回的吗?你好大的面子啊。你是怎么打算的呀?刚才那个袁校尉,他怎么认识楚玉的?是跟你们一起打过仗吗?”
高文璟冷漠的面具一下子碎了,只见他仰天瘫坐,扶额叹息:“你,你让我缓口气,连弩机都发不出这般连珠炮。”
“文璟受了内伤,硬扛到现在。”唐烈风拉住唐一禾,也咳出一口血来,“石敢当太强,我们联手也打不过,好在你及时引李金燕入了陷阱,不然我们全都难逃一死。”
唐一禾摆手说:“早知道文璟布下的机关这般厉害,我应该早点想办法,牵引李金燕过去的。哎,跟她瞎比划了半天,白白浪费了时间。”
高文璟嘴角微翘:“队长不居功,也无须自责,小稻谷可是一场比一场打得好。你在找什么?”
唐一禾来回在各个兜内翻了半天,实在找不出一粒有用的丹药来,但她突然眼睛一亮,掏出一个药瓶,冲高文璟晃了晃:“一路上只想着逃命,竟然把这茬给忘了。文璟,你还记得这个吗?”
高文璟看了一眼,道:“小彩仙给的那瓶?”
“看来她早就知道,密宗要给我们下蛊毒了。五毒教以蛊毒闻名,未必能拔除我们身上的追踪蛊,但多少能有点用,要不你们一人一粒吃了?”唐一禾记得当日看过,是两粒恶臭无比的紫色药丸。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