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解药[破镜重圆]_温流浪【完结】(11)

  如果不是研三那年陈兆丰突然跟她表白,她以为自己毕业后也会入职泰安,而周韵之明明记得,在陈兆丰表白的一个星期前,她才见到陈兆丰带当时的女友去逛街。

  这个人对感情实在太随意了,周韵之想。

  ·

  “不好意思,来晚了。”陈兆丰坐到周韵之对面。

  “没事,我刚到五分钟。”

  陈兆丰把平板给周韵之,说:

  “五岁公鬃狮蜥,后肢完全拖行,前肢也开始软了。”

  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屏幕:

  “X光片腰椎这儿有明显高密度影,下面人按代谢性骨病处理的,补了三天钙和维D,还在照全光谱灯,病情还在恶化。”

  周韵之看着报告,突然问:

  “你现在还干一线吗?”

  陈兆丰摇头:

  “融资、开分院、搞管理、搞关系,跟生意人差不多了,实在没时间做研究。”

  周韵之把平板凑近了看,片刻后分析道:

  “骨皮质密度并没有降低,反而增高,高密度影的边缘不是毛糙的‘骨痂’,也不是‘骨折线’,抽血查尿酸了吗?”

  “往后翻有,血尿酸是正常上限的四倍,它主人说它常年只吃油麦菜和南瓜,低蛋白饮食,不太应该内脏痛风。”

  “油麦菜含大量草酸和植物性嘌呤,在爬虫体内代谢终产物就是尿酸盐,而且长期高纤维素食可能会让它慢性脱水,肾脏浓缩功能受损也有可能。”

  停顿了几秒,周韵之说:

  “可能是内脏型痛风合并神经型痛风,尿酸盐结晶沉积在硬膜外腔,压迫了脊髓神经根。”

  “他们想用别嘌醇降酸,怕怕肝坏死,想补液冲肾,又怕心脏受不了。”

  周韵之想了想,缓缓给出了解决方案。

  “我的建议是,分三步,第一……”

  周韵之认真对待病例时的样子很专注,头发用抓夹随意地挽起在后脑勺,头圆圆的,今天戴了一条皇冠造型的K金项链,大衣脱下后,露出一点领口的锁骨。

  一边说一边看着平板,偶尔抬起头看一眼陈兆丰,很细致,从注射位置到药物用量,从环境温度到食物,娓娓道来。

  “最后,三天后血尿酸如果降到400以下,停药,只给冬瓜泥静养。”

  说完后看着陈兆丰,似乎在等他确认。

  陈兆丰的意识从远处归位,点头表示认可,对着手机把刚才周韵之的建议精简地复述一遍转给负责这个病例的医生。

  “行,点菜吧,麻烦你了。”

  “这个操作也只是保住肾功能阈值,那两条腿没办法了。”

  “知道。”

  两人点完菜,陈兆丰往座椅后面靠,翘着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腰上,姿态霸道慵懒,问:

  “为什么不来泰安?”

  “我在铭锐干得挺好啊,上班的地方离现在租的房子也很近,不想折腾了。”

  “还是没谈恋爱?”

  “没兴趣,只想好好工作,等升职,马上竞聘了。”周韵之笑嘻嘻地说。

  陈兆丰看着周韵之欲言又止。

  有时候觉得周韵之聪明通透,有时候又觉得她简单到有点蠢,加在一起,一个年轻女孩身上竟然呈现出一种年长者才常见的大智若愚。

  陈兆丰在心里叹气,最终决定不扫她的兴。

  “不管你什么时候想来,泰安都欢迎你,在你现有薪资水平上涨薪50%。”

  “谢谢学长。”周韵之笑得有点甜。

  ·

  周韵之没看手机,直到吃完,陈兆丰买单的时候,她才集中处理这一个多小时堆积的消息。

  许缙不常亮的头像亮起一个红点。

  [元旦回云州吗?我提前去接你。]

  假扮情侣要做到这个份上吗?

  周韵之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回:

  [不回来了。]

  对面没说话,她想了想,还是解释了一句。

  [元旦后我调休回来,元旦期间我值班。]

  [不用接我,你忙你的。]

  “周韵之!”

  周韵之打字的时候愣神了太久,陈兆丰叫她好几声都没听见。

  “嗯?”

  周韵之茫然地抬起头。

  “我说走了,你发什么呆?”

  “没事。”她把手机装回包里,神色如常地跟上陈兆丰。

  可她刚才游离得太明显,陈兆丰当然不会相信她的敷衍。

  ·

  跨年这天,周韵之下班有些晚,回到家已经八点了。自己做了几个简单的菜:蒜蓉粉丝白灼虾、青椒炒白蘑菇、煎鸡丁,倒了一杯红酒,盘腿窝在客厅里,电视上打开长达四个小时的《乱世佳人》。

  高中的时候,周韵之慕名去读艰涩抽象的文学作品,大部分都读不懂,但十几岁的年纪读威廉·福克纳、安德烈·纪德、乔伊斯好像就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大学快毕业时,她翻开《飘》,才发现十几岁的自己是多么装腔作势,多么浅薄,竟然敢看不起通俗文学!!!她重新看了大仲马、张恨水、金庸,惊觉相见恨晚。

  周韵之承认,她二十岁左右,是最敏感、自卑又自傲、对世界刻薄,也对人最刻薄的时候。

  高三毕业时,周韵之给许缙递了情书,父母还没给她买新手机,她没有微信,只有母亲淘汰下来的一个翻盖老三星可以发短信。

  于是她跟许缙在那个暑假你来我往地用短信交流,许缙没提那封告白信,没说自己的态度,只问她志愿要报哪?要去哪个城市?她含含糊糊地说等分数出来了再看。谁也没有再往前一步捅破窗户纸,和普通同学没区别。

  她的主动只停留在那一封信上,分数公布后,许缙主动告诉她他要去北城医科大学,报了本硕博八年临床医学,问周韵之想不想去北城,说北城高校很多选择很多。

  许缙的父亲是云州医科大学的教授,也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领导,许缙要学医没有任何意外。周韵之高考分数比许缙低好几大十分,北城的确有很多选择,可她确实不清楚自己该选什么专业,家里的长辈七嘴八舌,人人都想指点她的人生,一人一句话,但又没有谁能真的说个准话。

  这个晚上,徐英和周文良又在客厅吵得天翻地覆,这次是新的主题,周文良去打牌输了很多钱。

  徐英大吼:

  “这是你姑娘读大学的学费生活费!”

  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这只是周文良赌的开始。

  周韵之觉得喘不上气,看着许缙的消息也不知道怎么回,他好像在期待她一起去北城,可又没确定关系,朦朦胧胧隔着一层。

  之后,周韵之回消息也不那么积极了。

  她当然没告诉许缙自己家这些破事,也难以倾吐自己专业选择上的迷茫。最后周韵之被临安大学临床兽医学专业录取,上大学前买了新的手机,终于加上许缙的微信。

  临行前,许缙说:

  [祝新生活一切都好。]

  大学的第一个月,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隔着手机屏幕聊天,交流彼此的大学生活,没有任何进一步的暗示。国庆七天假期前,许缙突然问周韵之:

  [国庆你在临安吗?我和同学来临安旅游,方便见一面吗?]

  十八岁的许缙神色紧绷,第一次单独和周韵之相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放,见他只有一人,周韵之问:

  “你不是说跟同学一起来的?怎么就你一个?”

  “他也去找他同学了,我们各玩各的。”

  紧张的表情难以掩饰,年轻的脸庞故作镇定。

  周韵之带他去了临安的几个著名景点,其实周韵之自己也是第一次来,白天他们一起玩,晚上周韵之回学校,许缙回酒店,那个所谓的同学一次都没出现。

  划船,逛公园,逛老街,爬山,参观各种纪念馆,国庆期间人山人海,其实也没什么好逛的,商业街千篇一律,但在拥挤的人潮里,周韵之被挤得没站稳,许缙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到宽阔地带时,周韵之想把手挣开,许缙握着她的手不松开,问她:

  “你给我写信说的话是真的吗?”

  周韵之把头低下去,过了几秒说:

  “真的呀。”

  “那你不回我消息,也不告诉我你要报哪里的学校,说完喜欢我就没有后续了,其实北城也有临床兽医很不错的学校,我……你不理我我很难过。”

  说着说着,许缙好像有点委屈。

  周韵之被许缙直白的话说得身体发热,脸更是烫红,她又不说话。

  见周韵之闷头害羞,许缙鼓起勇气问:

  “你现在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北城和临安太远了。”周韵之咬着嘴唇。

  “我可以每个假期都来找你,你也可以来找我,我们也可以一起去其他地方旅行,反正学医平时也很忙,就算真的在一个学校可能我们俩都没空呢。”

  人总是对自己不了解的事口出狂言,频繁奔波没那么容易,距离也会阻隔真实情绪的传递。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破镜重圆  钓系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