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周韵之。
余楠翻白眼,但还是忍不住地心疼周韵之。
“郊区呆一天蚊虫可多了,记得穿长袖长裤,我带了驱蚊贴和花露水,到时候咱俩多喷点。”
“真有经验,不愧是干了两年公益救助的人。”周韵之发自肺腑夸道。
“我谢谢你!”
一位成熟的异宠科医生职业生涯遵循由全到专的路径,对犬猫的诊断能力是专业体系的基石,给猫狗做绝育对周韵之来说自然不在话下。只是周末两天变成一天,每次早上六点出发,颠簸两小时,在简易帐篷里做七八台绝育。蚊虫多、消毒差、器械钝,她甚至要自己磨手术刀片,跟着一起去的实习生周天干完义诊周一就能调休,周韵之和余楠甚至周一还要坐诊。
·
连续干了三个周末,第三个周日晚上,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简单洗漱后,瘫在沙发上给外婆回白天错过的电话。
“婆婆,白天我没看到。”
“没事,就是跟你说啊,我今天放疗完办出院,小许送我回来的,小伙子人真好。”朱月珍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啥?”周韵之“噌”地一下坐了起来,趴在她身上舔毛的毛毛吓得猛一弹跳。
“他说他正好下班,送我回去。”
“婆婆,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注意又到放疗时间了,这次感觉怎么样,还有,我妈怎么又不在啊?”周韵之用指腹按压自己的头,感觉脑袋疼得不行。
“还行吧,老样子,没力气,放疗完背上烫得很。”朱月珍平静地说。
周韵之没说话,朱月珍继续问:
“搅搅,你跟许医生以前是不是关系挺好啊?”
好像是时候了,周韵之想,铺垫挺久了,她今天也很累,不想再找复杂的理由了。
按照一开始计划好的剧本,周韵之简单地说:
“还行吧,好多年没见了,这次回去才碰上他,发现他人很靠谱,长得也帅,我们就试着接触了几次,感觉还可以。”
“好好好,我早就看出来你们两个不一样了,到现在才跟婆婆说,婆婆高兴,生个病能把你们的缘分搭起来也算这个病生的值得……”
“婆婆!你说什么啊!你不许这么说自己!”周韵之眼泪涌上来。
婆孙俩哭哭笑笑闹了一会儿才挂电话,挂电话前周韵之叮嘱,尽量还是不要麻烦许缙,他很忙,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影响他工作,外婆连连说好。
周韵之犹豫了会儿,给许缙发消息。
[今天谢谢你送我外婆。]
[小事。]他回得很快。
这人一个月都没给她发消息了,春节前她能感受到他对她强烈的情绪,强烈到她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强烈到会问她对他有没有感觉,在她回答完后,他的主动戛然而止,却还是给她发春节红包,顺着她无理取闹的要求给她发身体的照片。
她原本计划就到这里的,不要投入再多情绪了。接吻、看腹肌,和脆弱的时候想依赖一个人是两件事,后者很危险。
可她最近太累了,尽管贴了驱虫贴,小腿还是被咬了很多包,周韵之一边给那些包抹药,一边在键盘上打字:
[在干嘛?]
对面隔了十几分钟才回的消息:
[看论文]
[许同学好刻苦。]
对面又没回,周韵之突然觉得无趣,打算刷牙睡觉,许缙突然说:
[要不要语音一会儿?]
周韵之犹豫了会儿,回:
[好啊]
对面的语音很快打过来,按下接听键时,周韵之竟然有一点紧张,很像是回到大学时代,她站在宿舍楼下的院子里和许缙打电话,一打就是一整晚,两人交流着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活:上了什么课、做了什么实验、哪个老师好哪个老师坏、今天吃了什么、舍友干了什么。
许缙的声音很好听:
“在干嘛?”
“沙发上躺着。”毛毛在她不远的位置,眯着眼睛半睡半醒。
“没干别的?”
“有点累。”
“今天值班了吗?”许缙的声音带着温柔,循循善诱。
“也不是。”
很无聊的对话。日常的、细碎的、无聊的对话,周韵之脑海里一闪而过徐英和周文良的日常,就是这样无聊的对话组成的:干嘛去了、回来啦、吃饭、你洗碗、有点累。
周韵之闭着眼睛,说自己工作日上班,周末连续三周被安排去义诊了。
其实一开始没想说这么多的,可是许缙真的是个很会引导的人,她说一点,他就能抓住关键信息提问一点,抽丝剥茧,慢慢地周韵之竟然把最近发生的事全说了,越说越委屈。如果没人听,她本来没觉得那么委屈的,在任何公司销售的订单被抢都是正常的,在任何地方遇到关系户也都是不可避免的,可她就是委屈,她觉得自己晋升失败已经够烦的了,本着和同事友好相处的态度,已经先对齐铭发出了善意,竟然还被这样对待。
说到最后忍不住哭了起来,许缙在电话里一直哄她,先是跟着她一起骂齐铭不要脸,鲁雄老不死,然后安慰她不甘心就合理地去争取,像那个什么主任和那个一米九的医生一样,用闹来合理争取,以后不给那个人好脸色,再不行换医院!最后见周韵之哭个不停,许缙一口一个乖乖、宝宝、之之、不哭了。
等周韵之哭完,心情平复了,才觉得许缙说出口的那些话多暧昧。
这夜周韵之睡得极好。
作者有话说:
想要评论!想要互动!想亲亲抱抱举高高!
第19章 宵夜 许医生工作的时候真有魅力
截至二月底,朱月珍已经进行了三个月治疗,口服肺癌靶向药、注射骨破坏抑制剂、放疗、佩戴胸腰骶矫形器、做皮肤保湿护理,这是和宋医生讨论后定下的相对保守的治疗方案。
治疗黄金期的效果很不错,朱月珍给周韵之打电话时精神满满,声音都有劲了:
“搅搅,医生都是神仙啊!现在感觉跟得病之前没什么两样,腿上有力气了,我现在可以一口气在楼下走一个小时,晚上不吃药也睡得着了,还可以搓搓内衣短裤,刚查出来的时候,洗短裤的力气都没有。”
前三个月是靶向治疗和放疗的初始反应期,症状显著缓解很正常,但这并不代表病情真的在好转,往后耐药性逐渐增强,治疗效果会越来越差。她不忍心让外婆知道真相,外婆已经痛苦很久,哪怕能得到一点点虚假的满足也行,晚一点知道这些绝望的事实最好。
周韵之自从春节后已经一个月没回云州,她被折腾得身心俱疲。其实她对义诊本身没什么意见,可她还有本职工作要做,手下带教的几个年轻医生也每天都有新问题需要她指导,她干三份活,只拿一份钱。鲁雄承诺的涨薪15%的确做到了,可是薪资结构是由基础工资加提成组成,最近由于高客单价病例分流,她的提成大幅下滑,最后加起来竟然还不如涨薪前的工资高。
和外婆通完电话的这个星期,医院为期一个月的公益义诊总算结束了,周末的时间终于空下来,周韵之回云州看外婆,提前网购了一台内衣裤洗衣机,预约安装师傅周末上门。
“婆婆,你就像这样,把洗衣液挤在内裤上,把内裤丢进去,盖上盖子,按这个三角形的按键,等两个小时它就自己洗好烘干啦,高温消毒的,不用你手搓。”周韵之一步一步、手把手教朱月珍怎么使用。
“这个贵不贵啦?”外婆对这个迷你的新洗衣机满是好奇。
“不贵不贵。”周韵之宽慰外婆。
在外婆家一天,周韵之用她的标准把外婆家整理了一遍:破烂的拖把扔了换新的,过期的食品扔了不许再吃。
母亲和小姨都有自己的家要顾,朱月珍年纪大加上生病了,已经没太多精力管家里的卫生,周韵之今天来,总觉得外婆家有股陈腐的味道,也因为无人整理乱乱的。她心里不是滋味,想着,人生病的时候,看到环境清爽干净,也许心情会好一点,她找保洁上门把外婆家深度打扫了一遍,窗帘全拆下来送去洗,又买了个家政套餐,让保洁以后每两周上门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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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通收拾完,和外婆一起吃完饭,周韵之洗完碗,婆孙俩一起坐在沙发上休息,朱月珍果然又问起她最关心的话题。
“你回来有没有约小许见面?你们要多见面,你别老跟我这个老太婆呆在一起。”
“问过了,他今晚值夜班,明天要交班查房,我明天下午就要回临安啦。”
周韵之是真的问过,她今早从临安出发时给许缙发了消息,问他今晚有没有空。许缙说今晚要值夜班,又用商量的语气问她下次回来可不可以早一点告诉他,让他有调整的空间。
她不希望他特意调班,只想顺其自然,彼此有空的话就见一面,没空就算了,如果特意为了对方改变原有的计划总觉得有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