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他飞速飙车回家,发现家里没人,只有一只猫在门口迎接他,心里一紧,慌忙想给周韵之打电话时她先打过来了:
“诶,你们家楼下的密码是什么来着?”
“……”
周韵之去逛超市了,提着两个大袋子回来,在楼下等许缙来接她,天气很热,她头发乱乱的,额头上也汗津津的。
“怎么不等我一起去。”许缙接过周韵之手里的超市购物袋。
“这都几点了,等你下班要几点才能吃上饭啊。”
周韵之瘫在沙发上看电视,手上握着逗猫棒逗毛毛玩。许缙用周韵之买的食材做饭,从厨房向外看周韵之,他在心底祈祷她的外婆长命百岁,祈祷时间永远停留在此刻。
两人这样厮混了三四天,周韵之中间回家拿了一次换洗衣物。她每天中午去陪她外婆,晚上和许缙一起做饭,再一起看看电影或者综艺,颇有几分过起日子了的味道。
周四晚上,两人吃饭时,周韵之放在桌上的电话响了,来电提醒是三个大字:陈兆丰。
周韵之接起电话。
“学长?”
陈,兆,丰。
这三个字很简洁,许缙一秒钟就看到了并且记住了,周韵之开口的称呼更是让他警铃大作。
学长?
周韵之离开餐桌,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是故意不让他听见的意思吗?电话那边的人说什么听不到,但能听到周韵之说话的声音:
“啊?”、“还行,也没啥事”、“嗯,陪陪老人”、“明天?”、“行吧”。
电话讲得很简短,周韵之挂掉电话回餐桌后简单解释:
“跟我一个大学同专业的学长来云州出差了,明天约我一起吃个饭。”
许缙立马想到余楠提起过,另一个动物医院的老板也在追周韵之。
“嗯,你吃完我去接你?”许缙试探着问。
“到时候再看吧,明天我想回家。”
许缙立马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你不过来了吗……”
周韵之皱眉:
“在你这好几天了,回去几天不是很正常,天天住你这,我自己房子不是白租了?”
“那毛毛呢?”
“它喜欢就先在你这呆着好了。”
“……”
晚上睡觉,许缙吻周韵之,她不热情但也不冷漠,吻了一会儿后,周韵之扭过头说:
“好啦,睡吧!”
许缙猜测她就是因为接了别人的电话所以心不在焉,连亲都不肯跟他亲了。
他又睡不着了。
·
陈兆丰觉得才一个月没见周韵之,她像变了一个人。
念书的时候她穿得很朴素,全是卫衣牛仔裤;工作以后她穿得很正式,夏天多是宽松西装,冬天多是大衣。也许见到她的时候总是在工作场合,他记忆里,她的表情总是一丝不苟,有点认真严肃。
可今天她很松弛,穿得也随意,一条吊带花朵长裙,外面搭了一件薄薄的小针织衫,手上戴了一条五颜六色的小珠串,皮肤气色看起来都好极了。
陈兆丰心情很复杂。
“最近在忙什么?”陈兆丰抿了一口茶,问对面看菜单的人。
“没忙什么啊,跟我外婆聊聊天,去超市买菜、做饭,养养花,逗逗猫。”周韵之没抬头,随意地答着。
“就这些吗?”
“嗯。”
“对了,你们铭锐最近出了件事,有只鼻泪管堵塞的猫,手术的时候临时更改方案,没做血氧监测和呼吸监测,结果呼吸骤停,猫没了。猫主人是个很有名的网红,正在跟铭锐打官司呢。”
“啊?这么随意吗?”
周韵之确实震惊,这样基础的操作竟然会出岔子。
两人聊天干巴巴的,也聊不出什么名堂,从前多是聊行业新闻和八卦,现在周韵之对行业新闻也不是太热情,陈兆丰说了几句也觉得没意思,转到菜这个话题上。
“这是你们云州本地菜吗?挺特别的。”
“对,其实我也不是很了解,朋友带着来过,就约你在这了。”
“嗯。”
周韵之快吃饱了,擦擦嘴,抬起头直视着陈兆丰。
“学长,你来云州出什么差呢?据我所知云州好像没有泰安分院。”
陈兆丰没说话,双手抱着回看周韵之:
“你这么聪明,已经猜到了,是不是?”
周韵之喝了口茶,没说话。
陈兆丰说话气势很足,全然不顾这是公众场合: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第一次跟你表白是我不够用心,后来你问我我又一直否认,是我太傲慢了,现在我重新追你一次,可以吗?”
·
许缙觉得自己运气确实挺好的。
从昨天周韵之说要出来吃饭开始,他就猜周韵之会去哪里,她刚回来没多久,对云州饭店不熟悉,会不会就去他带她去过的餐厅呢?这家店是新式云州菜代表,地理位置也好。
于是许缙下班前叫上科室里的同事聚餐,约在这家店。
结果真的看到周韵之了,也看到对面那人模狗样的男人对她表白。
她还特地回家换了套鲜艳的衣服,跟对面那男人谈笑风生。
许缙走到周韵之面前,假装偶遇同周韵之打招呼。
·
“周韵之~”
“额,好巧。”周韵之吓得浑身抖了一下,好诡异,明明她没做错什么,竟然有种被捉奸的窘迫。
“我跟同事出来聚餐,没想到你也在这。”许缙朝不远处的桌子指了指,确实有五六个人。
周韵之只能硬着头皮介绍:
“这我一个大学的学长,陈兆丰。”
“这我高中同学,许缙。”
两人对视了一眼,陈兆丰没动,许缙先伸出手来:
“幸会。”
“你好。”陈兆丰也伸手。
周韵之睁大眼睛转头看了一眼许缙,幸会?到底在幸会什么。
许缙回到自己桌上,陈兆丰问周韵之:
“他跟你有关系吧?”
“啊?”周韵之傻了。
“他看我的眼神有敌意,还说幸会。”
陈兆丰像看透了小孩子的把戏一般,笑着摇摇头。
“他是我前男友。”周韵之承认。
这下换陈兆丰愣住了,他印象里周韵之一直没恋爱,他原以为这个男孩是周韵之回云州以后的追求者,没想到还有这一层关系。
“什么时候的前男友?”
“大学,大一大二。”
陈兆丰宽容地笑:“大一大二还是小孩呢。”
饭后,陈兆丰要回临安,临走前对周韵之说:
“学妹,刚才我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
“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周韵之很坦然。
“别回答,你再想一想。”
他现在不想听。
陈兆丰叫的车来了,上车前,他深深地看了周韵之一眼。
·
周韵之在路边站了很久,给许缙发消息:
[高中同学,不是说要送我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小船 以后再对她
《法句经》讲热无过淫, 毒无过怒,苦无过身,乐无过灭。许缙去接周韵之的路上, 想起大二那年她问他:“你的童年有什么不快乐的事吗?”
那时他几乎没犹豫就回答:
“没有,没什么可挑剔的,方方面面都很幸福。”
周韵之笑了笑。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
他后来想, 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 让她轻易放弃他, 可这样的反思没有意义,至少在刚分开的时候没有意义, 人无法站在当下的时间点做复盘,那时他怎么看都觉得自己没错。可最近更多地了解她, 接触她的家庭、朋友, 再拥着她入眠时,他偶尔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 觉得那时的自己可能说的话真的无意间伤害过她。
也许爱是用分开后的痛苦衡量的,在一起的时候他没觉得他有那么爱周韵之,只觉得很想见她, 想跟她在一起,可分开后连绵不断的痛苦让他怀疑他是不是比自己以为的更爱她。做肿瘤科医生让他更痛苦,每两个月死一个人,每个家庭都有奇葩事。起初他自己掏钱给一个五岁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小女孩治病,可越往后越无力,他的医术无力,他也不是救世主,没那么多钱普渡众生。
是不是真的苦无过身,乐无过灭?工作第二年, 他接诊了一个中枢神经系统淋巴瘤病例,二十一岁的女生,抿嘴笑的样子有几分像周韵之,治疗七个月后去世了,那女孩走后没几天,许缙吞了过量的□□。
他进入昏睡、眩晕、心跳过缓、低血压,赵丽芬怎么打他电话都打不通,急忙到他家才发现不对劲,立马送医,许国华亲自给他洗胃,注射解毒剂,也封锁了消息,否则一个有自杀史的医生该如何让患者信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