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轮到最后一个患者,一对年轻男女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外卖塑料盒,拿出一只小仓鼠,说:
“医生,帮看一下,鼠鼠的肚子一直在流血。”
“这是直接出的鲜血啊?它多大啦?公的母的?”周韵之拿起塑料盒里带血的纸巾问。
“六个月,母的,昨天还好好的,今天早上看她突然就流血了。”
周韵之把小仓鼠拿在手里,仔细观察血迹沾染的地方。
“子宫、膀胱、消化道都有可能,有没有乱吃什么东西?”
这对小情侣傻傻地站在周韵之面前。
“没有啊,昨天晚上还是挺好的,就今早开始出血,有没有可能是被咬的?”
“它跟别的仓鼠混住吗?”
“跟它小孩住一起。”
“仓鼠不能混养,”周韵之一边提醒,一边用长棉签沾鲜血流出的地方,“做B超看一下吧。”
周韵之用剃毛刀把小仓鼠肚子上的毛剃掉,涂抹上凝胶,操作着B超仪,说:
“它怀孕了。”
“啊???”
“这些结构是孕囊啊,心脏在这跳呢,有的脊柱都看得到了,应该快生了,它有没有老公?”
女孩一脸懵逼地说:
“有老公,生完混住了几天就分开了。”
“那就是分开之前又怀了。”
“啊!”
许缙不知何时跟到了B超室门口,听到周韵之的判断,居然在门口噗的一声笑出来。
听到声音,周韵之回头看了他一眼。
双手叠抱,长身玉立,西装衬得他更好看了。
“应该是要生了所以出血,能怀孕,子宫是好的,膀胱也是好的,只能先等待了,快给它放回它产房里吧。”
“那那那,那能够打掉吗,”小情侣惊慌失措:“家里已经有好多鼠鼠了!”
“风险很大,打掉对它来说是个大手术。”
·
送走患者家属,周韵之终于下班。
“不好意思,让你等了。”
周韵之跟许缙打完招呼,脱掉白大褂,换上自己的外套,她今天穿了黑色的大衣,耳朵上戴着温柔的珍珠,脖子上戴着一颗单独的珍珠项链,整个人看起来温婉又干练。
更漂亮了。
“不会,你工作很有趣。”许缙在周韵之背后看着她的背影。
“那是鼠鼠可爱,你是没见我们去猪圈里打针的时候!真的,你不知道有多臭……”
她转身,手脚并用,表情生动,夸张地描述。
许缙被她的样子逗笑。
“算了,不说了,你想吃什么?”
“你在临安十几年,你定吧。”
“那带你去一家我常去的口碑很好的私房菜馆?”
“好。”
两人叫车时,周韵之手机响,看到来电显示时她很意外。
“不好意思啊,接个电话,我邻居。”
“张阿姨?”周韵之往前走了两步。
电话那头说什么许缙也听不清,只能隐约听着她说“嗯嗯,行,别急,我马上回来”,又心虚地朝他看了一眼。
他心里升起一点慌乱。
又要丢下他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章 孤独 分手的第八年
张阿姨是周韵之对门的邻居,退休老教师,热情得很,周韵之刚搬来就送了一篮子鸡蛋给她,留了电话,说跟周韵之是对门,彼此有个照应,但这么几年下来从来没麻烦过周韵之。
“小周啊,下班了吗?”
“没事,张阿姨您说。”
“老朱家的猫跑到你家窗台上了,现在猫不敢下来,一伙人在这儿折腾一天了,梯子也架起来了,老朱爬到你窗前的树上想救猫,猫还是不敢动。本来不想麻烦你的,但现在只能等你回家从屋里把猫抱出来了!”
周韵之犹豫地看了许缙一眼,许缙大老远跑过来约她吃饭,就这么把人撂这儿吗?
“主要是老朱他现在情绪不稳定,在树上也待了几个小时了,猫不下来,他也不肯下来,哎。”
“嗯嗯,别急,张阿姨,你们等一等,我马上回来。”
挂了电话,周韵之抱歉地说:
“我得回家一趟,你……是不是要赶时间回云州,下次我回云州请你可以吗,不好意思。”
“别跟我说这些套话。”许缙语气明显有点不高兴。
“嗯?”周韵之牙齿不经意地咬了一下嘴唇。
“我陪你回去。”许缙快速决定。
“额……也行。”
周韵之到单元楼下时已经乌泱泱围了十几个人,她住在三楼,果然一只小猫哀戚地在她卧室外面的窗台上嗷嗷叫着,朱爷爷骑在树上用一块长木板想搭上窗台,危险极了。
“小周回来了!哎呀,老朱你赶紧下来吧!小周开门就能把你的猫拿回来啦!”张阿姨在树下冲着朱爷爷喊。
周韵之连忙跑上楼,进屋后,小心翼翼地打开窗户,眼疾手快抓住瑟缩在她窗台外的猫。
毛毛在她脚边喵喵叫,她随口安抚了一句:
“毛毛乖啊,姐姐下去一趟马上回来。”
许缙跟在周韵之身后,听到她叫“毛毛”时,愣了一下。
周韵之风风火火地抱着被救的小猫跑下楼,朱爷爷也在一群邻居的帮助下扶着梯子从树上下来,见到小猫,喜极而泣,这一通折腾也把邻居们都吓得够呛。
“哎,老朱都七十多了,又有高血压,子女都在国外,两年才回来一次,这只猫他宝贝得跟孙子似的,也是可怜。”张阿姨在一边悄悄对周韵之说。
·
人群散开,周韵之回到家,见客厅里许缙已经非常自来熟地坐在她沙发上,毛毛趴在他身上。
今天一直匆匆忙忙,她这才有空仔细看他,穿着质地良好的西裤,裤腿垂坠下去,双腿自然地张开,西装很衬他的身材,宽肩窄腰的,领带也系得板正,一副青年才俊模样。他手指正在抓毛毛的脑袋,这只小臭猫闭着眼睛,舒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毛毛是一只三岁的黑白奶牛色小母猫,周韵之捡的。平时胆小得不行,家里来个送水师傅或者修电器的师傅都警觉得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现在居然趴在许缙身上,还肯被摸了?
“小心弄你一身毛。”周韵之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没话找话。
“不会,毛毛多可爱,是不是?”说着,他把毛毛抱起来亲了亲它毛茸茸的脸,这时毛毛才稍微挣扎了一下,从许缙手里跳下来,冲着他喵喵两声。
周韵之呆住,他怎么知道猫的名字?
见周韵之发愣,许缙凑近了一点,在她耳朵边问:
“为什么叫毛毛?”
距离太近,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频率,不自在地往旁边扭头道:
“毛毛、咪咪都是很常见的猫的名字,毛茸茸的,叫毛毛不是很合理?”
“嗯,但是毛毛是我的小名,你知道。”
许缙目光灼灼地追着周韵之,非要个答案。
冷静了片刻,周韵之慢慢把目光从地上挪到许缙脸上,似开玩笑地说:
“睹物思人?”
许缙脸色难看了几分。
周韵之又撩了撩头发:
“你是想听这个答案吗?”
“逗我很好玩吗?”许缙语气有些冷,伸手握住周韵之的脸,居高临下,眼神在她脸上扫,手指轻轻摸着她的颌骨。
“不是你非要问吗?”周韵之反呛回去。
许缙松开手。
他们之间不该再往暧昧的方向走的,可刚才她不知道怎么就没忍住。
“你现在这样,终于有点像以前的样子了。”许缙幽幽地说。
“哪样?”
“牙尖嘴利。”
“跟你比还差点。”
许缙心情愉悦,周韵之客气的样子让他说不出地烦躁,当她终于露出一点恶劣本性时,他竟然觉得开心。
“周韵之。”
“又干嘛?”
周韵之满脸不耐烦的表情,他今天叫了几遍她的名字了,没叫够?
“你过得开心吗?”许缙的话题突然又往奇怪的方向走。
“谈不上开心,就是平静吧,你呢?”
“我不开心。”
周韵之像是听了个笑话。
“何不食肉糜,你的人生还有什么不满意啊?”
他们之间的客气氛围被许缙撕开个口子后,周韵之在许缙面前也不演文明礼貌那套东西了,也不端着了,想到什么说什么。
许缙没回答周韵之的问题,盯着她看,又转移话题。
“怎么住这么老的小区?”
“临安房价贵啊,我不想跟人合租,还得离医院近,只能找到老破大了。”周韵之不在意地耸耸肩。
虽然是租的房子,但许多家具都是周韵之自己买的,温馨又有品。
“要在我这吃饭吗?”周韵之问。
“在你这?”许缙有点不敢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