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们咋回事...？”
话还没说完，就被蒋宏胜往回一拽, 对方明明一脸老实相, 可那双眼睛瞪起来仿若牛眼一般。
腾腾怒火从眼眸里溢出, 音量被压得极低。
“你想干嘛？”
这其中的怒火恐怕只有妻子李红才能看得懂。
她抿抿乌红的嘴唇，眼里闪过一丝惧意，又很快消散，脸上还挂着愤愤不平。
“那姓余的小兔崽子咋回事啊？你不是今早去找他了吗？”
“怎么来了不仅没动手, 反而还去照顾那个死丫头的生意？”
“你今早不是还拿了钱去找他们吗？”
一连串的发问让蒋宏胜的表情变得黝黑，原本那张脸被高温煤炭的热气熏得发红。
又黑又红，不停地冒出汗水来。
他揪住李红肩头的衣服将人给拽回到身边。
压低音量道：“行了，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些混混是咱们找来的吗？”
李红身躯一僵，脸上流露出惧意, 着急解释道。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怕这些人拿钱不办事！”
蒋宏胜一手，李红没站稳，往后趔趄了一下。
他翻转着正在烤盘上的食物, 草草说道：“等会收摊你自己回去，我去问问啥情况。”
李红不乐意道：“我一个人回去啊？大晚上的不安全吧...”
说完，她抬头见蒋宏胜瞥来的眼神，吓得连忙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一句。
“行吧行吧，我自己回去还不行么！”
蒋宏胜拿起旁边的调料瓶子，嗤笑道：“还当自己是十八岁小姑娘呢？”
“就你这幅样子，老邦菜一个，白送人家都没人要！赶紧干活！把这些给那桌的送去！”
听见丈夫的话，李红面红耳赤，不悦地把擦完桌子的抹布朝那干净盘子上一甩，紧抿着乌红的嘴唇。
不经意瞥见冰粉摊忙着的邬乔。
瞧见对方的那张年轻的满是胶原蛋白的面孔，眼里的妒意更是明显不过，却又很快收回目光。
半垂着头，瓮声瓮气回答着：“知道了！”
...
晚上，八点多。
余浩带着一伙兄弟在昏暗的小巷子里走着，他们这会儿打算回舞厅。
其中，有个光头的小男孩开口道：“浩哥，今晚咱们就这么算了吗？”
疯狗把冰粉从手里提着的袋子里掏出来，端在手里。
“你个笨蛋！浩哥肯定是想到更好要收拾他们的主意，怎么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他要的冰粉是豪华版的，里面的配料很足，什么都有。
拿出透明勺子，大喇喇地朝碗里舀了一勺子，随意地喂进嘴里。
瞬间，一股冰凉席卷了整个口腔，接踵而来的是各种配料的咀嚼感。
有的酸甜，像是葡萄干。
有的脆干，应该是花生碎。
还有的软糯香甜...
“我靠！这冰粉也好吃了吧！”
疯狗倏然瞪圆了眼睛，惊喜的目光投向碗里的冰粉，第一口咽下。
还来不及注意其他人聊天的内容，他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轻拍了几下男孩光秃秃的脑袋。
“浩哥有自己的打算，咱们只要照做就好。”
阿川盯着碗里的冰粉，深色瞳仁在黑暗里生着一抹光。
他憨实地点头：“嗯，晓得嘞曹罗哥。”
......
因为小巷昏暗，走在前头想着事情的余浩并没有注意到疯狗的动静。
“我艹！！！”
此时，还没想回忆完邬乔那番话的余浩猛然被身后的动静打断了思绪。
他当即转过头，看向身后。
发出声音的是那个年纪最小，也最闹腾的男孩。
不过十六七岁，是今年刚来的。
大家都叫他阿川。
这会儿惊奇地望着手里端着的冰粉，赞叹道：“浩哥曹罗哥，这冰粉好好吃！”
余浩扭头瞧了一眼，伸手朝阿川的头发使劲揉了揉，直到变成鸡毛掸子的乱七八糟才停手。
边上的疯狗上前，一碗冰粉已经干完，看向满不在意说道。
“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以后跟着我们，啥好吃的没有？！”
一旁视力极好的曹罗，这时候忽然注意到疯狗偷偷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动作，他不禁压下嘴角的笑意。
阿川咧嘴，脸上带着茫然又憨气的笑容。
这时候，其他的小弟早已沉溺在冰粉的美味当中。
“我靠！这冰粉看着一般般，居然这么好吃！”
“冰冰凉凉的！感觉一下子就凉快了不少！”
“这冰粉吃到嘴里滑溜得跟滑滑梯一样！贼带劲！甜丝丝的，比吹电风扇还爽快哩！”
“老王，看来你语文学的不错啊，都会用形容词了！”
“去去去！别以为老子听不出来你在嘲笑我！”
回到舞厅后，一众小弟屏退，各自去忙着舞厅里的活。
余浩带着疯狗和曹罗进了屋子。
等回到自家地盘后，疯狗整个人都无比放松，两条胳膊交叉压在脑袋后面，躺在红棕色皮质沙发上，双腿搭在边沿。
看向端坐在沙发上的两人，最终锁定在表情一本正经的余浩身上。
“浩哥，咱们今晚不出手，那姓蒋的怕是会来问。”
余浩端起青花瓷茶杯后浅酌一小口，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刚才那人说五天后，条子会来东风街突袭巡察。”
闻声。
躺在沙发上正悠闲的疯狗嘁了一声。
“这有啥的，这两年来不都巡察好多次了，浩哥你该不会就因为对方提供了这么点没用的信息就放过人家了吧？”
这时，余浩的目光投向疯狗，如墨色的瞳孔渐渐变深。
“之前每次巡察，干爹都会提前告诉我，但这次我并不知情。”
“什么？！”
疯狗一惊，飞快从沙发上爬起来，坐到余浩身边。
“怎么可能？！马叔从来都不是这种人，怎么会瞒着咱们？！浩哥，会不会是那个臭丫头在骗咱们？！”
曹罗寂声，没有说话。
余浩缓缓摇头：“不像！回来后我又想到了一件事。”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疯狗和曹罗。
“五天后是雷公他们的人值班，但昨天他突然找到我，说想要和咱们的人换个班。”
“你们说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疯狗摸摸下巴，又扒拉了几下头发，思考到最后烦躁道：“这有啥子关联？之前他们也不经常找咱们换班吗？”
一旁的曹罗看起来就相当的稳重。
他扶了扶鼻梁上滑下去的镜框，那双眼眸里透着一股锐利的光。
“马叔应该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另外上次雷公找浩哥提出换班时，我注意过他的表情，和平时不一样。”
曹罗眯起双眸，仔细回忆了一下。
“那时他的眼神...像是在看我们的好戏。”
余浩将茶杯缓缓放到茶几上面，又敲着二郎腿，目光遥遥落在屋子前面的门口处。
“曹罗说的没错！”
“今晚那个女孩提醒了我，之前就总感觉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以往每个月，那些条子都要来突袭几次，但这个月却过分安静，我之前跟干爹提过，可他却总说是我想多了。”
话音落下。
他将悬着右腿回放地面，伸出手抚平了衣角凸起的褶皱。
做完这些，余浩重新看向门口，方才还平静不过的眼神瞬间被一团漆黑笼罩，如深潭般变得更加晦暗。
“看来这件事还有我们不知道的。”
“曹罗，疯狗，你们俩吩咐下去，让大家这几天都打起精神来！不该做的事不该碰的东西都别动！”
“要是让我发现谁偷懒或是谁做了，就别怪我不客气！”
倏然间，余浩的眼神变得格外凌厉。
声音也带着低沉，宛如深夜里滚动的闷雷，每个字都被浸着寒雾，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
曹罗和疯狗纷纷站起身，朝余浩微微俯下头颅齐声回应。
“是，老大！”
...
凌晨，十二点。
这个点正是百乐门舞厅生意最好的时候，来的客人几乎占满了整个场子。
服务员们匆匆忙忙地，招待着每位顾客。
没人发现此时有人穿进了舞厅的后门。
金碧辉煌的屋子里。
余浩半靠着沙发，手指间夹着雪茄，顶端还冒着一股股白色烟雾。
他缓缓吐出烟雾，懒洋洋地瞥了一眼站在面前的中年男人，瞧见对方打颤的模样，不禁嗤笑了声。
“蒋先生今早来不是还很高兴吗？怎么这会儿黑着个脸？”
蒋宏胜不断压制着胸膛的怒气。
明明早上来就说好，会帮他们去教训那个死丫头，可对方去绕了一圈不说，照顾人家生意后转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