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个！再不讲卫生看我不揍你！”
接过纸巾的邬林嘿嘿一笑, 抹干净嘴后飞快朝楼下奔去。
几分钟后，就将人带上了楼。
此时，外面的太阳已经从东边升起, 大朵白云正慵懒地在蓝天里漂浮着。
半透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花, 斜斜照进屋子里。
还坐在饭桌前的邬乔侧过身, 瞥了一眼来人，发现对方是邬小春后很快收回视线，继续埋头吃着碗里的粥。
对方是大伯邬建国家的二女儿，比她还小上一岁。
邬小春今天穿着一件陈旧的碎花衬衫, 邬乔隐约记得那件衣服是邬小春的大姐邬小芳没出嫁前经常穿的。
在她的记忆里，邬小春从来都是扎着一个低马尾，半垂着头不敢直视他人，连话也不怎么说，在邬家沉默的仿佛是个透明人。
邬小春一进客厅, 望见邬建军一家人正在吃饭, 紧张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她朝着饭厅方向喊着：“二伯二伯母，堂姐。”
陈爱华见来人是邬小春, 连忙起身招呼着。
“小春你咋来了？”
另一边的邬建军同时提着大红色的电壶，翻出许久没用过的大瓷缸洗了洗，然后倒了一杯热水送到跟前。
“小春，你爸妈让你来是有啥事吗？”
自从上次从大哥家回来，求助无门的他只能认命，接受了停业整顿的这个事实。
可今天邬小春来家里，难不成是大哥那边同意帮忙？
想到这，邬建军的心一跳。
期盼的眼神注视着面前站着的女孩。
在邬建军热情的目光下，邬小春紧紧攥着衣角，她没发现多次缝补过的衣角又开了一条小缝。
“二...二伯，爷喊你们中午去家里吃饭。”
说完，邬小春的余光总是时不时瞥向饭厅里吃饭的三姐弟妹。
坐在左边那人就是堂姐么...？
她明明记得上次见堂姐时，对方还留着厚厚的刘海，可现在不仅额头露了出来，就连那身上的气质好像换了一个人似得。
邬建军一愣，疑惑问：“吃...吃饭？没说别的吗？”
邬小春摇摇头，说话声细小如蚊。
“没有。”
邬建军叹了声气：“好吧，那麻烦你跑一趟了。”
旁边的陈爱华见丈夫问完话，紧接着追问。
“小春，你来之前早饭吃过了吗？”
邬小春捏着衣角的手陡然一僵，她张张口又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慢吞吞回答着。
“我我...我吃...过了。”
话落。
肚子好似和她作对一般，忽地发出咕噜咕噜的饥饿叫声来。
邬小春脸像是被火烧过一样无比涨红，慌得手足无措。
见二伯一家人的目光全部聚集到她的身上后，顿时像被戳破的气球。
耳根子都被烧的鲜红滚烫，垂着的脑袋几乎要埋到地里去。
“对对不起，二伯二伯母，我我...”
说了半天，邬小春也不知该怎么回答。
邬建军和陈爱华也当场傻了眼，他们都以为侄女是吃过饭才来的。
陈爱华刚要出声时，从身后的饭厅传来一道声音。
“妈，让她在这吃吧。”停顿一秒，又继续说：“林子，去给小春拿碗筷。”
闻声，陈爱华见说这话的人是邬乔，她应道：“诶...好，我知道了。”
回头看了眼邬小春：“小春，那你就留在我们家吃饭吧，早上是你堂姐做的粥，可好吃了。”
邬小春连忙摆手拒绝：“不不不，不行的，二伯母，我回家吃就行，咋能在你们家吃勒？！”
从厨房出来的邬林大喇喇走到客厅，推着邬小春朝饭厅走去。
“哎呀，让你吃个饭而已，咋事儿这么多，不就添一双筷子的事么！赶紧地，坐下吃饭！”
干再多农活的邬小春，力气终是敌不过身高腿长一米八的邬林。
很快就被按到饭桌前坐下。
因怕长辈们不高兴，邬小春频频朝邬建军和陈爱华望去，却见他们完全没有拉着脸，都各自忙着自己的事。
而这时，她也终于看清楚了坐在饭桌对面的邬乔。
这个堂姐好像真的和之前不大一样了...
边上，邬林热情地给邬小春打了一份粥放在她的面前。
“堂姐，你赶紧尝尝！我姐的手艺可绝了！”
拘谨地将双手搭在腿上的邬小春闻言忙不迭点头，细声细语回：“奥，好。”
小心翼翼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碗里的粥吃着。
肉粥喂进嘴里后，邬小春猛然双眼一瞪，就连握着勺子的手也忽地顿住，忍不住侧过身惊奇的目光看向邬林。
砂锅里的粥放了许久，这会儿吃着已经没那么烫。
邬小春被这味道迷得一连吃了好几口。
直到碗里见底，她才恍然惊觉自己的反应有些大，抬头扫过邬乔等三人，急得涨红着脸解释道。
“是这粥太好吃了，我...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粥。”
尽管这解释有些苍白无力，但确实是邬小春发自内心的话。
小时候，家里除了一开始妈妈做饭之外，就是大姐邬小芳。
后来大姐出嫁了，做饭的事又回到了妈妈的身上。
一直到她十二三岁时，妈妈原本想让她学着做饭，可做了一两次后，爸妈就指着鼻子骂她只会浪费粮食，从那时候起便不许她再碰家里的厨具。
邬林咧嘴憨笑，又朝邬小春的碗里舀了几勺粥，还将盘子拽到她跟前。
“好吃你就多吃点，这锅里还剩了点，盘子里还有土豆丝饼。”
这时候，邬小春偷偷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邬乔。
却发现对方此时已经吃完了，那淡漠的眼神朝自己看了过来，吓得她连忙垂下脑袋。
“堂...堂姐。”
邬乔将用过的纸巾攥在手里，沉稳而又柔和的声音说道：“既然喜欢就多吃点。”
说完，直径起身收起碗筷转身进了厨房。
邬小春迟钝地点点头：“我晓得了堂姐。”
话落，她小心地夹了一小块土豆丝饼。
整整十多分钟，邬小春都埋着头安静吃饭，勺子在碗里轻轻拨着，生怕弄出一丁点儿响动。
可她垂着的眼尾亮得发烫，眼眸里不断闪烁的光芒表达着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送走邬小春后，陈爱华才放松下来。
她在厨房里一边手搓着冰粉籽，一边拉长了的脸冲着站在身边给帮忙的邬建军。
“你这大哥大嫂什么人么！小春那孩子才多大，正是长身体的阶段，一天天的饭都不给吃，大清早就让人走路来咱们这说事儿！”
“还真是重男轻女到骨子里去了！”
陈爱华脸色黑沉得厉害，手里搓冰粉的力气也格外大，像是要把心底那股不爽统统发泄出去，水池里的大桶被砸得怦怦响。
手里提着石灰水的邬建军同样面色不佳，眉头紧锁着。
大哥大嫂在重男轻女这种事上，确实很严重。
当初他们俩人一心想要生个儿子，可一连两个都是女儿，又带着不甘心去医院看身体，再加上各种吃药，直到第三个终于生了个男娃。
自从邬英杰出生后，不仅是大哥大嫂，就连爸妈也都将孩子宠得不成样。
哎...
简直是作孽...
手搓完冰粉送进冰箱后，将近十一点半。
邬建军锁好院子大门，骑着摩托车带着陈爱华和邬兰，邬林则骑着二八大杠带着邬乔。
一家人整齐地向着城东的机械厂家属楼出发。
摩托车和自行车的速度比起走路快了不少，半小时的路程缩短了几乎一半。
三楼。
邬建军一家人提着买的新鲜猪肉和一些卤菜，穿过走廊来到邬老大家门口。
站在门前，一眼就瞧见屋里原本就不大的客厅坐着人。
邬乔带头先喊了人。
“爷，奶...”
邬林和邬兰见状，有样学样跟着喊了几声。
邬建军除了邬建国这个大哥，还有个小他三岁的妹妹邬红梅。
邬红梅是中心医院的护士，丈夫周学农是松阳中学的老师，邬兰就在这所学校上学。
邬红梅也有三个孩子，大女儿十八岁，剩下两个儿子还要更小一些。
因着生了两个男娃，不仅是在娘家就连在婆家，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今儿，他们一家人也来了。
算下来，邬家共有十多口人，邬小春被母亲马淑华使唤着去隔壁借了好几个板凳回来。
原本就不够宽敞的客厅摆着一张大圆桌，大人们挤挤还能坐下，至于小孩子们，给碗里夹了些菜后就被赶去了沙发那边。
饭桌上。
周学农跟邬建国侃天聊地，说着一些工作上的事，时不时邬维岳会插进去两句话。
邬建军没有上过班，自然和他们聊不到一块，只能默默吃着碗里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