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角挤作一团,音量也被压得极低。
“是我不对,不好意思。”
话落,就听见一道嗤笑声响起,邬红梅抬头就见这声音的来源是邬乔。
当即冲着桌面重重一拍,飞快站起身,一双发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
“邬乔,我身为长辈给你道歉,够可以了吧?你居然还笑?!你这种没有教养的小辈,活该考不上大学!!”
邬红梅的音量很大。
几乎惊动了窝在沙发和板凳上看电视的晚辈们。
孩子们扭头就见邬红梅张着一嘴的血盆大口,像是要吃人的模样,纷纷吓得不敢动。
邬建军听见自己的亲妹妹这么说自己的女儿,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攥紧的指节泛白。
嗓间滚动了好几圈,咬着牙忍了许久才将胸腔里的那股怒气咽了下去。
陈爱华倒是有些没沉住气。
她刚想要起身争辩两句,就见女儿将她拦下,她不明白的眼神示意过去,对方却冲她轻轻摇头。
像是在让她不要轻举妄动。
也不知怎地。
或许是这几个月来看到了邬乔的改变和成长,竟真叫她下意识就听从了对方的话。
邬乔将陈爱华安抚好后,那双平日里就覆着薄冰的眼眸微微掀起,漫不经心地靠着椅背再轻抬起视线。
穿过几个座位,冷眼瞥向站着的邬红梅。
“小姑你这声音也小了吧?!再说...这没名没姓的,你在和谁道歉?”
明明是坐着仰视对方,可那双黝黑的眼眸更像是在睥睨着面前的人。
“不知道还以为小姑是在跟大黄道歉呢?”
大黄是从前邬家邻居养过的一条狗,邬家所有人都知道。
邬乔声音带着微微的凉意,勾着的嘴角更像是嘲讽。
彼时。
站着的邬红梅涨红着脸,内心只觉得面前的这个侄女儿有说不出的诡异。
对方浑身周遭的气场,居然比她们科室主任的气场还要强大百倍。
这...怎么可能?!
简直太荒唐了!!!
终于。
一直没张口的邬维岳打断了交谈,放在从前他压根不会管这些小事,但今时不同往日。
在他的眼里,邬红梅身为长辈纵使再有过错,都不是邬乔这个小辈能教训的。
邬维岳那张树皮似的刻着一道道皱纹的脸颊有些凹陷进去,两鬓的黑发如今已斑白。
不大的双眼紧眯着,眸子里淬着谁也看不透的光,说话声带着沙沙的质感。
“邬乔,红梅终归是你的长辈,别太过了。”
像是为了平息这件事,老人还刻意转移了话题。
“对了建军,你们是不是在红星夜市去摆摊了?”
邬乔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
爷爷奶奶虽然骨子里重男轻女,但邬红梅毕竟是他们俩唯一的女儿,多少还是会宠一些。
但这种宠爱仅仅是身为对女性格外的优待。
凡是跟利益沾边的,必定还是这个接替了爷爷的大儿子邬建国最受宠。
其他人也同样见怪不怪。
老爷子都发了话,就算长辈们不喜邬乔这般行径和语气,也不敢再多说别的。
被点名的邬建军倒是一怔。
放在从前,父亲压根不会管他们这一房的事。毕竟当初因为开饭馆的事和家里闹翻后,父亲就再也没管过他们二房了。
邬建军憨实笑笑。
“爸,之前我们家店子不是被停业了嘛...我和爱华商量着没事干,就干脆去夜市摆了个摊,好歹也能有些收入,不然这两个月坐吃空山咋地行?!”
邬建军没有说出邬乔。
毕竟老爷子本来就不喜他做个体户,要是被知道邬乔也跟着一起,恐怕怒火立刻就会对准乔乔。
邬维岳冷哼一声,筷子重重一放。
“要不是昨天老张来跟我说,这么大的事你们怕是压根想不起来告诉我们了吧?!”
随着话落。
邬维岳的表情愈发严峻,拿出曾经还没分家时的那副大家长做派,将邬建军狠狠数落了一通。
“老二!”
“当初我跟建国好话说尽,让你就在人家那厂子的食堂里当大师傅,你不听!非要逞强出去自己开你那破饭馆!你瞅瞅你现在这样!丢不丢人!”
“被人举报停业整顿不说,还沦落到去街上摆摊的地步,你啊...是要气死我啊!”
“今天起,你们二房不准再去摆摊,我邬维岳还丢不起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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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店铺重装 “乔乔,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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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没?!”
邬维岳朝邬建军训斥的声音极大, 就连外面楼道的邻居都几乎能听得清楚。
边上坐着的老妻王麦香是典型的南方女性形象,年轻时算清秀,现在年纪大了, 蜡黄的脸颊上刻着一道道皱纹。
她留着一头齐耳短发, 发间露出丝丝雪白,身上穿着一件被洗得发软的蓝灰色褂子, 领口已经被磨得泛白。
常年的弯腰洗衣做饭导致老妇人的背有些驼, 此刻她坐在椅子上时, 并拢着双膝。
从开饭前到现在, 沉默得像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那双爬满老茧的手慢吞吞放下木筷,浑浊的眼在看向邬建军时带着无尽复杂和担心。
邬建军半垂着脑袋,如芒在背。
只觉得周围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刺。
现在的他已经到了三个孩子父亲的年纪, 可面对自己父亲的辱骂, 内心仍然无比的煎熬, 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丝丝难堪。
他始终不明白,父亲为何对做生意的人如此看不起。
这么多年来,他虽然没怎么回来,可每月都有按时给父母生活费, 难道这样也暖不了人心吗?
邬建军不甘,站起身试图解释道。
“爸,现在很多人都是自己做生意的,就我们住的那条街上更是一抓一大把。”
“再说不管是上班还是做生意,只要是正经赚钱不就够了吗?为什么非得要争个高低贵贱来?”
这已经并非头一次。
当初邬建军就因做生意这件事和家里闹过不少的分歧, 所以一到婚后就搬走了。
如今, 父子之间再次起了冲突。
邬维岳浑浊的眼眶瞪大,死死瞪着这个不听话的二儿子,胸膛剧烈起伏着。
“邬建军!那做生意就是投机倒把!你抱着稳稳当当的铁饭碗不要, 非要去做那低贱的商人,你大哥马上就要升职了,连带着收入也会涨,那是正经是体面,可你瞧瞧你自己!”
说完,朝着桌面就是重重一拍,身子也跟着抖了抖。
“店里的生意一塌糊涂不说,还被人给举报停业!说出去,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啊!”
邬维岳试着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内的怒火,但声音反而拔得更高。
“人家铁饭碗工资月月发、看病能报销、退休还有退休金,你一个做生意的有啥?!今天开明天就能关!”
“就因为我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儿子,你知道背地有多少人戳我的脊梁骨么?!”
“那些人背地一个个的都在笑话咱们邬家,说咱们邬家出了个‘二道贩子’!”
最后的四个字,邬维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仿佛做生意这种就像是见不得人的肮脏东西一般。
随着两人冲突加剧,空气似乎变得胶着起来。
每个人都紧闭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就连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也被关掉了。
孩子们还是头回见爷爷发了这么大的火,个个都不敢动弹,就连邬林和邬兰也是,全都窝在自己的位置上。
圆桌前。
马淑华被公公这怒火吓得噤若寒蝉。
邬建国倒没多害怕,毕竟在工作上大小也算是个领导,何况邬维岳的这顿火气又不是冲着他。
邬红梅却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她靠着椅背还敲着二郎腿,视线来回扫向邬建军一家人。
让二哥一家的敢对她嚣张,这不...
立马就被教训了。
活该!
身为女婿的周学农更是选择做个透明人。
因父亲的当众训斥,邬建军感到分外无地自容,手心攥着拳头捶着桌面,喉结上下滚动着,张张嘴想要说话却又强忍着。
边上的陈爱华看不下去,她实在无法忍受公公朝丈夫恶语相向。
就在起身之际,邬乔再次将她拦下。
她投去疑惑的目光,贴近对方小声问:“乔乔,你这什么意思?”
只见邬乔眼神一片清明。
“妈,咱们谁都帮不了爸,这种事只能靠他自己。”
陈爱华垂下眼。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么多年来,丈夫和他家人的关系并不算好,更因为做生意这件事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陈爱华再次看向丈夫,对方的声音分明跟平时没有区别,可身为妻子的她却听出来了暗藏的沙哑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