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了好一会儿。
姚娟抬眼望向在沙发上坐着的邬乔和陈爱华, 酝酿在嗓间半天的话还是咬着牙说了出口。
“邬乔姐陈婶婶, 能不能请你们收养小黑？”
“小黑？你说的是它？”邬乔抬手指着窝在旧棉衣里，团成一团的黑色小狗。
姚娟一下子红了脸颊，羞赧道：“嗯, 我看它全身都黑黢黢的, 就随口起了这个名字。”
陈爱华这时心里头犯了难, 她向来不爱碰这些带毛的活物，总觉得掉毛不干净不说，还会弄乱屋子。
这会帮忙照顾，也是看这小狗可怜。
“小娟, 这小狗你可以抱回去自己养啊...我们这儿...”
话还没说完，坐在小板凳上的姚娟瞬间滑跪到地上，她仰起头，眼眶瞬间发红不说，声音也带着哽咽。
“陈婶婶, 我妈...我妈她最讨厌小狗, 看到小黑肯定会打死它的，它才三四个月大，要是没人收养就只能去当流浪狗了。”
她之前就见到姚桂梅因为厌恶那些小狗小猫, 还弄死了很多。
要是把小黑带回去，它肯定也会死。
陈爱华见到下跪的姚娟，顿时吓得慌乱起来。
“小娟你赶紧起来，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
邬兰闻声，帮忙将人给扯了起来。
此时姚娟的眼泪已经止不住往下掉，肩膀一抽一抽着哽咽。
“陈婶婶，求求你们收下它吧，小黑吃的不多，长大了它还能帮你们看家护院。”
久望着这幕的邬乔出声问道：“你为什么非要让我们收养它？”
这时。
姚娟慢慢垂下脑袋，视线落在那露出肚皮的小奶狗身上，眼里掠过一抹温柔。
咬着唇，半天才回答道：“我不想它跟我一样。”
话落。
她又抬头，目光来回扫过邬乔和陈爱华的脸，紧攥着手心，想要最后尝试一次。
“邬乔姐陈婶婶，你们是好人，小黑跟着你们肯定不会受苦的，要是它去流浪，根本活不了几天，我...”
姚娟颤着下巴，泪水从眼尾话落。
“我不想它就这么没了。”
客厅划过一片寂静。
陈爱华见到泪眼婆娑的姚娟，眼里满是心疼。
邬兰为此，小步子走到邬乔跟前，偷摸着拽了拽她的衣角，见对方低头看向自己，她帮忙求着情。
“姐...要不你就...”
邬乔摸摸邬兰的头发，看到妹妹那双希冀的目光，终于下了决定。
“我们可以收养它。”
掉着泪的姚娟一惊，眼里放光：“真的么？邬乔姐，您真的答应了？”
邬乔见陈爱华望向自己，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嗯，不过是多张嘴，我们家还是养得起的。”
姚娟喜极而泣，对着邬乔和陈爱华连连鞠了两个躬。
“谢谢陈婶婶，谢谢邬乔姐。”
趁着邬兰陪着姚娟时，陈爱华将邬乔叫到了一边，她皱着眉问：“乔乔，咱们真的要收养那小黑么？”
邬乔睁着一双明亮清透的眼眸，凝着陈爱华：“妈，难道您真的忍心看小黑去流浪？”
陈爱华顿时哑口：“我...”
"那倒也不是，就是这狗身上都带毛，咱们开餐饮店的，只怕有些顾客会计较。"
邬乔拍拍陈爱华的肩头，宽慰着。
“放心吧，到时候让爸做个狗窝，放在咱们院子里那棚子底下，太阳晒不着雨也淋不着的，不让小黑进店里就行，要是遇上太冷的天气，就让小黑睡在客厅睡。”
“而且等小黑长大后一些，还能帮忙看家，多好！”
陈爱华：“好吧，总归是一条生命，要是真就这么不管，别说我这心里头还真不踏实。”
两人的三言两语下，小黑原本流浪的命运已然被改变。
晚上。
这还是邬兰第一次和同龄的女孩一起同床睡觉，眼里写满了兴致勃勃。
她侧过小脸，在黑夜里只能看到姚娟那模糊的身形。
“姚娟，你们上班怎么样？很辛苦么？”
当下的姚娟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跟着妈妈从老家离开，来到松阳县后，她住的地方是家里最小的小房子，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就占满了房间。
那床也是硬板的折叠床，一开始睡在上面很不舒服，后面也就慢慢习惯了。
可这会儿睡着这软乎乎的床，就连被子里也散发着好闻的肥皂味，熏得她脑子有些发懵，总像是在做梦。
一个不真切的梦。
邬兰的话一下子打断了她思绪，她慢吞吞启齿。
“还好吧，每天就是坐在位置上工作，说实话有些枯燥。”
邬兰将身上被子往里拢了拢。
“我们上学也是啊，最近课程又加重了，老师讲的我都有些听不懂。”
“明年就要中考了，我真怕自己考不上，到时候爸妈肯定会伤心的。”
邬兰不仅人好看，声音也软乎乎的，姚娟就这么静静听着。
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说完一长串话的邬兰等着姚娟回答，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察觉到对方睡着后，她立马合上嘴，不敢再打扰。
许是受姚娟影响，邬兰也很快进入了梦乡。
...
十一月初。
临近年底，不仅各大厂子因赶工变得忙碌，就连各个单位的人也因检查而忙不停。
早饭时段结束后，邬乔带着戚元明开始准备中午的菜品。
这几天来了不少应聘的人，可邬乔都不满意。
要么厨艺不行，要么就是张口闭口一副女人家不能当大厨的姿态，个个都能让邬乔叹为观止。
刚八点半，就有人骑着三轮车来给邬记运送蔬菜。
这人是丁家菜铺子的老板。
丁大海。
不到半年时间，丁大海的菜摊就从菜市场搬到了人民路那边的临街铺子。
还招了好几名员工，有负责看店，还有专门给拉蔬菜的。
之前因为有邬乔那次帮忙宣传，丁大海的菜摊子生意几近爆火。
不仅许多妇人去他家买，就连很多小饭馆也跟着有模有样学着，在他家采买。
也因为邬乔的帮忙，丁大海对她很是感激。
每每给邬记送的蔬菜都由他亲自打点再让员工送去店里，但今天因为是结账日，他便亲自给邬记送菜。
因为人多，只用了十多分钟，几大筐蔬菜就被运完了。
彼时，陈爱华刚给丁大海把这半个月来的菜钱结算完毕，正送人出门。
与此同时，店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灰扑扑外套的女人，扎着个低马尾，眼角还有轻微的细纹，看着像是三十出头的年纪。
见她拘谨地走进邬记，陈爱华好声轻问道：“你好，请问你是来吃饭还是？”
实在不怪陈爱华会问出来这样的问题。
开店这么多年，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些上门的人是不是来吃饭的。
娄谷云紧攥着手指头，抬头看向陈爱华，语气略带紧张。
“你好，我是看到你们店门口的招聘，请问你们还招厨师么？”
闻声。
陈爱华直接转身对着身后后厨的方向喊了句：“乔乔，有人应聘厨师！”
后厨里，很快有了回应。
“来了！妈。”
大堂。
娄谷云看着眼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孩，诧异面试她的为何是个如此年轻的小姑娘。
尽管内心相当错愕，但她的表情仍旧收敛着。
“你好，我是来应聘厨师的。”
邬乔让戚元明给倒了两杯水回来，而后目光扫过面前女人，从那张脸到身体再到坐姿，都观察的尤为仔细。
那双手掌一看就是干过不少活的，不仅粗糙，连指腹上都带着明显的粗茧。
看那身气势分明不像是个内敛的人，可为何神色却如此拘谨。
邬乔盯着娄谷云半天，忽然询问道：“白案红案，你擅长哪方面？”
娄谷云：“红案。”
“我在机械厂食堂里做过，跟着师父学的厨艺。”
紧接着就是一段长久的沉寂。
邬乔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半天都没说话。
就在娄谷云以为这次又要无功而返后，就听到了邬乔的说话声。
邬乔将在边上帮忙擦桌子的戚元明叫到了跟前，然后对着娄谷云说道：“你跟着他去后，用一个小时做三道菜。”
下一秒。
还没等娄谷云反应过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身处后厨的区域。
戚元明低头看向眼前的女人：“囔，那边是刘婶洗好的蔬菜，你看有啥能用的，肉类都在冰柜里放着，你自己去拿。”
叮嘱后，戚元明扭头就继续忙着自己的活。
邬乔说了，今天两顿快餐的蔬菜和肉都得他来负责清洗和切好，他得赶紧才行，不然又得被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