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便钟离珩眼中毫无情绪,奚崇简也不敢拿先前的事打趣他。
奚崇简只能拿钟离珩的年纪说事:“他今年二十有三了,前几年是要等王娘子出孝。如今既同王家退了亲,他叔父如何会不赶紧张罗替他娶新妇?”
“崇简兄言之有理。”谢思慎刚回京,不知钟离珩先前的事,便赞同点头。
钟离珩垂下眼睫没说话。
谢思慎刚回上京,有各处需要拜访,在钟离珩的书斋坐了小半个时辰后便离开了。
谢思慎离开后,钟离珩撩起眼皮看向坐着没动的奚崇简。
奚崇简立刻道:“我今日来找你是有正事的。乐安郡主三日后要办花宴择婿,你去不去?”
“不去。”
“这么干脆?”奚崇简觑着钟离珩的脸色,小心翼翼问,“那你要是不去的话,我能去吗?”
钟离珩端着茶盏的手一顿,看着奚崇简没说话。
奚崇简嗫喏着解释:“那什么,我在家中的境况你也是知道的。若我不娶个厉害些的娘子,日后我家老爷子要是蹬腿去了,其他几房不得把我们生吞活剥了……”
奚崇简每说一句,他就觉得钟离珩的目光冷一分,最后承受不住压力的奚崇简闭嘴了。
钟离珩却开口了:“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还有那什么,安乐郡主虽然脾气不好,但她明艳无俦,而且我听说她对外嚣张跋扈,但对内却十分护短。她喜欢热闹玩乐,我也喜欢热闹玩乐。我们俩很相配!”最后那句话,奚崇简说得斩钉截铁。
钟离珩闻言,用目光上下将奚崇简打量了一番。
那一刻,钟离珩什么都没说,但奚崇简觉得,钟离珩已经用目光将他狠狠羞辱了一遍。
“钟离珩,我虽说不像你那般让女娘们趋之若鹜,可我在上京也算是能排得上号的美男子好不好?你那是什么眼神?”奚崇简气得跳了起来。
钟离珩收回目光,淡淡回答了他先前那个问题:“你去不去,与我何干?”
“那你去不去?”
“不去。”
“行,到时你若是敢出尔反尔,我就写信给钟离夫子告状!”
奚崇简口中的钟离夫子是钟离珩的叔父钟离泓,昔年奚崇简他们在钟离氏求学时,是钟离泓为他们授课。
钟离泓那人学识渊博,被人称为立地书橱,他在族中担任教导钟离氏子弟的职责。为人古板严厉。
昔年奚崇简他们在钟离氏求学时,私下给他取了个“活戒尺”的诨号。
钟离珩回了奚崇简一个“你自便”的眼神。
但让奚崇简没想到的是,谢明薇择婿花宴那日,钟离珩竟然当真没去。
不过就算钟离珩没去,谢明薇也没选奚崇简。
“乐安郡主选的是个姓容的郎君,那人容貌确实在我之上,但跟你比可差远了。早知道乐安郡主不选我,还不如让你去呢!”落选的奚崇简从花宴离开后,就来到了钟离珩府上,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钟离珩没接话,只看着手中的书。
奚崇简自说自话了好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便低眉耷眼的走了。
待到书斋里只剩下钟离珩一个人时,钟离珩的目光才从书上移开,落到窗外。
窗外墙角处,有一株沿墙而生的带刺藤蔓。
上京的春花陆续绽放,但这藤蔓却只在叶腋处冒出些微小的花蕾,被绿色萼片包裹,尚看不出是什么花。
钟离珩盯着那些微小花蕾,久久没能移开视线。
当天夜里钟离珩的桌案上多了一封信。
信里不但写着那位容郎君的生平,还将容郎君外祖父年少时养外室都写得清清楚楚。
钟离珩看完后,将那封信烧了,然后起身去祠堂,跪着抄了一夜的家规。
自从花宴过后,但凡谢明薇出门,那位容郎君总是陪在谢明薇身侧。
容郎君虽然家世不显,但容貌出众,性子温文尔雅,他陪在谢明薇身侧,对谢明薇言听计从,事事以谢明薇为先。
谢明薇对他很满意的同时,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因着这个原因,谢明薇迟迟没进宫去见太后。
太后也说到做到,并未逼谢明薇。中途太后遣人来给谢明薇送了好几回东西,但却绝口不提花宴的事。
谢明薇心里乱糟糟的,便约了魏清漪出来逛。
两人去了衣料行和首饰铺子,但谢明薇对什么都一副兴致欠缺的模样,魏清漪索性便带她去了她们常去的一家茶楼。
这日容郎君仍伴在谢明薇身侧,他为谢明薇掀帘提裙,表现得十分贴心。
寻常娘子或许会因这些细枝末节而感动,但对像魏清漪这种自小仆从环绕长大的贵女来说,此举非但不会令她们感动,只会让她们看轻。
毕竟她们身边最不缺的,就是给她们掀帘提裙的下人了。
但魏清漪并未表露出来,而是笑吟吟道:“明薇最喜欢吃斜对面那家的透花糍了。容郎君若不嫌辛苦,不如去替她买些来吧。”
容郎君其实并不想去。
虽然谢明薇在花宴上选了他一同赏花,但谢明薇风流薄幸,被她玩弄过感情,又弃之如履的郎君不在少数。
他同谢明薇的婚事一日不定下来,他一日就不安心。
他现在只想抓紧所有机会黏着谢明薇,让她尽快将他们的婚事定下来。但魏清漪同谢明薇向来交好,如今她既开口了,容郎君心中虽然不愿,但还是答应去了。
待他离开后,魏清漪才走到窗牖旁,与谢明薇并肩而站。
“明薇,这人配不上你。”魏清漪直白道。
谢明薇倚在窗牖上,望着底下熙熙攘攘的街市,随口问:“那你觉得谁能配得上我?”
“我觉得这世间的男子都配不上你。”其实不单是谢明薇,魏清漪觉得,这世上很多女子都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谢明薇被魏清漪这话逗笑了:“这话你应当去同我皇祖母说。”
“那我不敢,”魏清漪缩了缩脑袋,小声道,“姑祖母会觉得是我带坏了你。”
她们二人倚窗玩笑了一会儿后,谢明薇看见容宣买到了透花糍,正捧着透花糍,兴高采烈地往回走。
街上这会儿人很多,还有一辆马车被堵在路上。
马车里的人撩起车帘,向外查看情况时,不经意看见了茶楼上倚窗而立的谢明薇。
马车里的人竟是钟离珩。
自从望春山之后,谢明薇就再没见过钟离珩。
谢明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他。
得到钟离珩之后,谢明薇突然觉得有些腻了。
但此刻看着钟离珩那张脸,谢明薇突然又觉得,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尤其与从他马车旁经过的容宣一对比,两人高下立判。
四目相对时,他们谁都没有移开目光。
魏清漪注意到了谢明薇的异常,她顺着谢明薇的目光看过去,自然也看见了钟离珩。
待街上重新又恢复畅通后,魏清漪突然开口:
“明薇,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你总是要最好的。怎么在选夫婿这事上,反倒退而求其次了呢!”
作者有话说:
容郎君咬碎了一口银牙:妈的,正儿八经邀请你,你不去,现在出来抢人风头做什么?
钟离珩(掸了掸衣袍上不存在的灰):我以为,她看不上你们这些歪瓜裂枣。明晚21:00见
第8章
从茶楼出来后,谢明薇便打发容宣走。
容宣心中不安。他就去买了个透花糍的功夫,谢明薇怎么突然要打发他走了呢!
“我随行可以服侍郡主。”容宣不想走,他拉着谢明薇的衣袖,央求道。
谢明薇这人行事全看心情。她心情好的时候,哄着你捧着你都可以。但若你让她觉得厌烦了,她就没那么多的耐心了。
谢明薇似笑非笑看着容宣:“我要同清漪去红袖招,你确定要一起去?”
容宣这人惯会察言观色,虽然谢明薇是笑着说的,但他敏锐察觉到了谢明薇的不耐烦。
容宣立刻改口:“那我不去了。只是郡主去玩乐,闲暇时莫要忘了我。”
之后,容宣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魏清漪看着这一幕,只觉十分好笑。
侍女捧着容宣买来的透花糍,问谢明薇:“郡主,这透花糍……”
谢明薇看都没看一眼,只丢下一句,“给那个乞丐吃吧”,就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驶去长乐坊的红袖招。
长乐坊到了夜里才热闹,现在白天有些冷清,许多乐坊花楼都还没开门。
红袖招虽然开门了,但这会儿客人却寥寥无几。
谢明薇和魏清漪是这里的常客,看见她们的马车后,立刻有人去通知了红袖招的鸨母。
鸨母急匆匆迎了出来,满脸堆笑:“郡主和魏娘子来了。快,里面请。”
谢明薇名声在外,很多人都怕她,但红袖招的鸨母却觉得谢明薇是天大的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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