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故意和钟离珩吵架, 营造出负气出走的假象给对方出手的机会。
而那帮人也果然没负她的期望, 在她刚走出驿馆不久,他们就现身了。
几乎是他们刚出现在谢明薇面前, 在暗中保护的飞琼立刻就带人扑上去,和他们缠斗在一起。
谢明薇站在一旁, 被凝碧护在身后。
萧景禹派来的人知道今夜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因此个个拼尽全力,想要冲破飞琼等人的阻拦带走谢明薇。
可他们连谢明薇的衣角还没摸到, 钟离珩又带了一拨人赶了过来。
原本他们拼尽全力也不过和飞琼等人打个平手,如今钟离珩带人过来,他们瞬间便处于下风了。
为首那人意识到他们中计了, 他当即就下令让他的人撤退。
钟离珩站在谢明薇身侧,冷声道:“一个都不许放走。”
抱朴应是后和飞琼联手,呈包抄之势将萧景禹的人围在中间。
萧景禹派来的人纵然拼死厮杀,但最终因寡不敌众被俘。
谢明薇从钟离珩身后走出来,看向被俘的人:“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不说话,下颌骨却猛地收紧。
抱朴瞬间意识到不好,当即飞扑过去撬对方的嘴,但还是迟了一步。
抱朴检查一番后,向钟离珩和谢明薇禀:“这些人预先在口中藏了毒, 事情败露后便咬毒自尽了。”
钟离珩问:“他们身上可有印记?”
“没有。”
钟离珩刚蹙眉,就听谢明薇吩咐:“将这些人的尸体送去萧景禹府里。”
钟离珩猛地转头,看向谢明薇。
灯火下,谢明薇侧脸莹润白皙,她勾唇冷笑:“我在上京的确树敌不少,可敢派人对我出手的,只有两个人。”
不是萧景禹,就是他那个蠢妹妹。
以谢明薇对熙和的了解,若这些人是熙和派来的,那么这些人定然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来杀她。
熙和嫉妒昭文帝对她的宠爱,她觉得,是她抢了昭文帝对她的宠爱,所以一直对她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可是自从这些人到云州后,这些人一直在暗中蛰伏着,直到今日才动手。而且先前那些人冲上来时,那架势也不像是为取她性命而来,倒像是想掳走她。
所以谢明薇更倾向他们是萧景禹派来的人。
既然这些人都全死了,钟离珩觉得留在这里也没用,便带谢明薇先回了驿馆。
他们回去时远远就见裴澈站在门外,正神色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见他们二人平安归来时,裴澈这才松了一口气。他立刻走过来,低低唤了声:“郡主,钟离大人。”
谢明薇嗯了声,同他道:“刺客皆已伏诛,裴郎君不必忧心,回去歇息吧。”
裴澈应了声,将路让开,目送着钟离珩带谢明薇上楼。
裴澈仰头看了片刻,再转身时,就见李清荷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也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裴澈眼底滑过一抹慌乱,旋即稳住心神,朝李清荷走过去:“母亲怎么也起来了?母亲不必担心,刺客皆已伏诛。”
李清荷没答话,只静静地看着裴澈。
裴澈紧张地垂下眼睑。他父亲过世的早,是李清荷独自将他拉扯长大的。从小到大,但凡他犯了错,李清荷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他。
裴澈知道,李清荷看出了他的心思。他以为,李清荷会训斥他。
可过了良久后,李清荷却只说了句:“澈儿,凤凰栖的是梧桐而非寒枝。”
短短一句话却道尽了他的痴心妄想。
裴澈将头垂得更低了,他呢喃:“母亲,我明白的。”
从知道谢明薇的身份时,他就明白的。
裴澈自小就懂事,且他一向清楚,什么事可为,什么事不可为。李清荷心疼地拍了拍他的背,并未再多说什么,只道:“明日还要赶路,你也早些歇息。”
裴澈应了声,送李清荷回去歇息。
很快,天地间又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一轮弯月,仍伶仃地挂在夜空上。
谢明薇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但钟离珩却毫无睡意,他在想萧景禹。
在今夜之前,钟离珩对萧景禹并无太多关注,哪怕最近这两年里,萧景禹和萧景湛兄弟二人私下动作频频,可对钟离珩而言,他效忠的是坐在龙椅上的人,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与他无关,因此他便也作壁上观。
可今夜萧景禹却将手伸向了他的妻子,这是他不能容忍的。
况且这些年,他虽一直在作壁上观,但并不意味着他什么都没做。
萧景禹为了入主东宫,私下做的那些脏污事,他知道不少。
从前他没有针对萧景禹,是因看出了昭文帝想要他们兄弟互相制衡,可如今萧景禹都将手伸向了他妻子,他若仍无动于衷,那便是枉为人夫了。
“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又在瞎琢磨什么?”谢明薇含混不清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钟离珩回过神来,就见谢明薇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她满脸困顿地坐了起来。
钟离珩见状,便转过身,从旁侧的小杌子上倒了盏水递给她。
谢明薇喝过后复又躺下。
这会儿已至后半夜了,热气已经退散,空气里有些微凉意。
钟离珩将薄被拉过来,替谢明薇盖住腰腹。谢明薇打了个哈欠,摸索着将手覆在钟离珩眼睛时,蛮横道,“闭上眼睛睡觉,明日还得早起赶路。”
钟离珩轻轻嗯了声,不一会儿,身侧就传来谢明薇均匀的呼吸声。
钟离珩慢慢将谢明薇的手拉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亲,继而与她十指相握。
五日后,谢明薇一行人回到上京。
而在谢明薇回京的前一晚,有人夜闯萧景禹府里,说是奉主人之名,来给萧景禹送礼。
继而将数十个箱子,整整齐齐地摆在萧景禹院中。
萧景禹将箱子打开,发现箱子里是他派去劫持谢明薇的死士,如今一个不少地全被谢明薇打包给他送回来了。
在看见这些人尸体的那一刹,萧景禹的脸唰的一下白了,要不是身后的人眼疾手快扶住他,他早就踉跄跌坐到地上了。
“殿下!”萧景禹的心腹满脸担忧道,“那乐安郡主就是个混不吝的,她如今既已知晓这些人是您派去的,她回京后定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心腹担忧萧景禹的同时,心里也在埋怨萧景禹脑子拎不清。
从前他喝醉了酒,在谢明薇面前言语无状,差点被谢明薇射死的教训,难道还不够深刻吗?如今谢明薇已嫁为人妇了,他竟然还贼心不死,暗中派人意欲去劫持谢明薇。
谢明薇行事骄纵恣意全上京谁不知道?还有钟离珩,抛开他钟离氏长房长公子的身份不谈,如今他亦是昭文帝看重的能臣。
萧景湛那边还在虎视眈眈,而萧景禹这边一下子又得罪了这对夫妻,他这跟自掘坟墓有何区别。
萧景禹心中也惶恐不已。他本以为,谢明薇是赌气出京,身边定然带不了多少人,他派了死士中的精锐前去,定然能将谢明薇劫持走。
可谁曾想到最后,不但没劫走谢明薇,反而派出去的人全死了。
若谢明薇将此事告到昭文帝面前,按照昭文帝的性子,他不死也得脱层皮了。现在他该怎么办?
谢明薇并不知道萧景禹的惊惶,马车驶过城门后,谢明薇撩开帘子一角,上京的喧嚣顿时扑面而来。
她离京四月,如今再回来,上京仍是一如既往的热闹。
过了城门后,裴澈与他们所行的方向不同,裴澈告辞后,便携母离开了。
钟离珩问谢明薇:“我得进宫向陛下述职,你是要直接回府,还是与我一道进宫?”
谢明薇之前是私自离京的,如今既然回来了,她自是得进宫向昭文帝请罪。
今日钟离珩要向昭文帝面呈永安府那边的事,她若跟钟离珩一起去,昭文帝忙着处理公事,顶多训斥她几句也就算了。可若明日她进宫时碰上昭文帝得闲了,届时昭文帝定然会说个没完没了。
谢明薇当即道:“我跟你一道进宫。”
果然如谢明薇所料,进宫后,昭文帝甫一看见她,便板着脸训斥她。
谢明薇熟知昭文帝的脾气,她老老实实站着等昭文帝训斥完,才解释自己离京去云州是为了了结太后临终前的遗愿。
“我听卫老夫人说,皇祖母少时是在云州长大的,恰好那时我无意听闻云州的桐花快开了,我便想着去趟云州,了了皇祖母的夙愿。”
太后薨逝时,昭文帝也在太后病榻前,太后临终前那句遗憾他也听见了。
如今谢明薇拿太后夙愿说事,昭文帝也不好过多苛责,只仍冷着脸道:“你既是了你皇祖母的夙愿,那为何不提前告知朕?朕还能拦着不让你去?”
谢明薇心想:你可不得拦着不让我去嘛。
但当着昭文帝的面,谢明薇却没有这么说:“天下臣民谁不知舅舅您对皇祖母至孝,事关皇祖母的夙愿,您定然会让我去,只是到时难免会兴师动众。若皇祖母在天有灵,她定然不希望您因她的夙愿而大费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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