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为桢一听这话,当即甩开飞琼,匆匆走了。
谢为桢一走,裴家厅堂里的气氛顿时就轻松了许多。
谢明薇让人将散落在地上的银子捡起来,放到李清荷面前。
“本就是我父亲亏欠了裴夫人,他资助裴郎君上学一事,就当是他还债了,这些钱,裴夫人只管收着便是。”
李清荷涕泣涟涟向谢明薇道歉。
谢明薇冲她颔了下首,便起身同薛韶晏离开了。
只是她们刚走到院中,裴澈就追了出来:“郡主留步。”
薛韶晏转头,看了裴澈一眼,又看向谢明薇:“明薇姐姐,我在马车上等你。”
说完,薛韶晏带着人便先走了。
谢明薇转身,看向裴澈。
裴澈侧脸仍肿得老高,先前他被谢为桢拉扯过,此刻一身狼狈。他抬袖朝谢明薇行礼:“今日多谢郡主。”
先前谢明薇提议去昭文帝面前分说此事,李清荷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他明白。
谢明薇这个提议是在帮他们母子。毕竟谢为桢是驸马,若此事闹到昭文帝面前,谢为桢要受的惩罚远比他这个微末小官多,谢为桢自然是不愿意将此事闹到昭文帝面前。
而且今日若非谢明薇在,谢为桢也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们。
谢明薇直白道:“不必谢我,我们父女关系不睦,我向来喜欢看我父亲吃瘪,所以也谈不上帮你们。不过我父亲那人心胸狭隘,今日他虽然答应此事到此为止,但难保他私下不会对你们母子下手,你们最近提防些。若有事,可以遣人来钟离家找我。”
说完,谢明薇就走了。
裴澈站在院内,看着谢明薇被人簇拥着走远,原本热闹的门前霎时冷寂下来。
裴澈枯站许久后,上前将院门关上,再折返回堂屋时,就见李清荷满面泪痕。
李清荷甫一看见他,便哭着向他道歉:“澈儿,是母亲对不起你。”
当初裴父过世后,裴澈已经记事了。他知道,他母亲当时已是走投无路了,所以才会选择诓骗谢为桢。而且这些年,谢为桢寄来的银钱基本都花在了他身上,他没有资格去怪他的母亲。
“母亲没有对不起孩儿,是孩儿对不起母亲。”若非为了供养他读书,以他母亲的性子,是决计不会与谢为桢那样的人虚与委蛇。
此刻裴澈只有满心后悔,也怪他自己愚蠢。
明明谢为桢资助他读书这事处处透着怪异,但他却偏偏就信了他母亲说的话:谢为桢因与他父亲交好,不忍看好友儿子因银钱而辍学,因此才会资助他读书。
就在裴家母子相互觉得愧疚时,谢为桢终于赶回了谢家。
他一路疾步往谢老夫人的院子赶,人刚走到院外,就听见院内传来哭声。
谢为桢脚步一顿,有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他的心头,谢为桢一时怎么都迈不动步子了。
最后,还是谢老夫人院中的婆子看见他,红着眼眶禀:“老爷,老夫人一刻钟前已经去了。”
谢为桢只觉如遭雷劈。
一日之内,他先没了“儿子”,现在又没了母亲。
甚至为了那个所谓的“儿子”,他竟然连他母亲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啊!
作者有话说:
晚上21:00左右还有一更哈
第93章
谢明薇刚从裴家离开不久, 就听说了谢老夫人过世的消息。
当时薛韶晏与谢明薇在一起,薛韶晏问她:“明薇姐姐,你现在可要回谢家?”
虽然谢明薇和谢老夫人关系不好, 但如今谢老夫人过世,面子上的事,谢明薇少不得还得做一做的。
谢明薇指腹划过杯沿, 漫不经心道:“不急。”
很快, 钟离珩也得知了此事, 他回府来找谢明薇商议时,谢明薇安插在谢家的人正好传来消息。
说是李巧娥和谢为桢因谢老夫人的后事吵起来了。
“谢老夫人的丧仪, 谢大人想让谢二老爷也出银钱,谢二老爷有心无力, 只能将此事告知李夫人。”
谢明薇:“李夫人是何反应?”
“李夫人直接拿出当年谢为学入赘到他们李家的婚书说, 婚书上写得明明白白,谢为学入赘后, 侍奉岳父母生养死葬。本生父母养老,由长兄承当,谢为学逢节探望, 量力资助。因此谢老夫人的丧仪,她一个铜板都不会出。”
这是谢明薇意料之中的事。
谢明薇母亲过世后,昭文帝恩准他们父女继续住在公主府,将原本敏慧长公主的一切待遇也都让谢明薇承袭了。
那时谢为桢曾以谢明薇年纪尚小为由,意图替谢明薇暂管公主府的大权,其中也包括谢明薇承袭其母的食邑。
只是他刚伸手,就被太后将手掰折了。
太后直接命云姑姑和公主府管事负责公主府的大权,除此之外,每半旬, 窦嬷嬷还会来公主府查账,以免有恶奴欺主子年纪小,欺上瞒下或者中饱私囊。
后来谢明薇慢慢长大,公主府的实权便直接交到了谢明薇的手上。
那些年,谢为桢母子虽然住在公主府,享受着公主府的一切,但谢为桢能支配的,却只有他的俸禄。
而谢为桢既要维持他的面子,私下又偷偷给裴澈母子银钱,如今想必已是囊中羞涩。他若想将谢老夫人的后事办得风光,仅凭他一人是绝无可能的。
可偏偏谢为桢那人又十分要面子,谢老夫人的丧事,他绝不可能潦草地办。
钟离珩闻言,接了一句:“虽然婚书上写,谢二老爷入赘后,本生父亲的养老由长兄承担,但按照律法,遇大丧大事时,需另议助资。”
像亲生母亲过世,筹办后事这种,纵然谢为学入赘,也逃脱不了责任。
“律法只能约束一部分,并不能约束所有人。”说到这里,谢明薇嗤笑一声,“要讲律法,此事势必得闹到公堂上,我父亲那人一生最看重脸面,你觉得他会将此事闹上公堂,让同僚们看他笑话吗?”
钟离珩很聪明,他转瞬就明白了谢明薇话里的意思。
“所以李夫人坚持不肯出钱,是因为她笃定,岳父不会将此事闹到公堂。”
谢明薇嗯了声,又转头看向报信的人:“那之后呢?”
“之后谢大人搬出律法威胁李夫人,李夫人却完全不吃这一套,李夫人说,谢大人想告就去公堂上告好了,反正到时候丢脸的也不是她。”
谢明薇听到这话,差点都要抚掌称赞了。
她这位二婶,可真是个妙人啊!
“谢大人被李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最后又改变策略,他同李夫人说,只要李夫人他们肯出资办谢老夫人的丧事,待谢老夫人的后事办完后,他便从李夫人的儿子中过继一个。”
之前谢明薇一直以为,谢为桢不肯过继谢为学的儿子,是怕一旦过继了谢为学的儿子后,谢为学一家日后会趴在他身上继续吸血。
可裴澈一事后,谢明薇才明白,谢为桢不肯过继谢为学的儿子,应该是觉得他有亲生的儿子。
若再过继了谢为学的儿子,日后会损害他“亲生儿子”的利益。
可如今,他得知这些年他一直都是在为他人作嫁衣裳后,便想着用过继这事来同李巧娥做交易。
谢明薇问:“李夫人同意了?”
那侍从如实答:“李夫人没有同意,并且还嘲讽谢大人有事钟无艳无事夏迎春。”
谢明薇听到这话,没忍住笑出声:“我这二婶真是没让我失望啊!走走走,我们也去谢家瞧瞧热闹。”
说着,谢明薇就要兴高采烈地出门。
钟离珩陪谢明薇一道回谢家吊唁谢老夫人。下马车前,钟离珩再三交代她:“咱们今日是去吊唁祖母的,你把你的高兴收一收,别让人瞧出来了。”
“哦,是这种嘛。”谢明薇嘴角下撇,装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着钟离珩。
钟离珩被她噎了一下,以手扶额:“罢了,你不要强装难过了,你直接面无表情就好了。”
谢明薇强装出来的悲痛更像是在幸灾乐祸了。
“你真难伺候。”谢明薇丢下这一句后,便撩开车帘下了马车。
裴家门前的灯笼已换成了写着黑色奠字的白灯笼,谢明薇一路行进去,门外仪仗,灵堂布置,待客的素席台面样样做的都很上台面,但内里却处处克扣。
谢老夫人的棺木选的是外表漆色鲜亮、内里板材单薄的柏木。上京达官贵人家中有丧事都是要做水陆道场的,可谢为桢对外却说,谢老夫人信道不信佛,因此他也不好违背母命,为她做水陆道场。
谢明薇听到这事时,突然说:“我若当着前来吊唁的宾客说,我祖母在世时,房中日日供着送子观音,你说我父亲的脸色会不会很精彩?”
钟离珩听到这话忙拉住谢明薇,劝阻道:“明薇,别冲动。”
灵堂内,谢为桢一身缟素立在灵前,面色沉静地迎送前来吊唁的宾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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