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站在这里的朝臣里,有不少早在多年前就已奉她为主。如今景阳长公主的铁腕手段一出,群臣皆噤若寒蝉,立刻有人趁势跪下叩拜:“臣参见陛下。”
同历代先皇不同,景阳长公主虽是女子,但她可是实打实带过兵打过仗的,听说她在战场上砍赤戎人的脑瓜子跟砍瓜似的,至今仍令赤戎人闻风丧胆。
但从前景阳长公主在京时,一直温和待人,从无人看见她杀伐果断的这一面。
今日看她杀两朝老臣跟杀蝼蚁似的,一众朝臣们莫不两股战战。
别的帝王登基或许讲究名声,但显然景阳长公主不在乎,她只会一个不服就砍一个,两个不服就砍一双。
如果众朝臣都如王老大人那般铮铮铁骨,朝臣们或许可以众志成城不奉她为新帝。但如今已然有人臣服,不臣服的人就得死。
“臣参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
“臣参见陛下。”
陆陆续续有人叩拜行礼,奉景阳长公主为新帝。
有人心里虽然仍对遗诏存疑,但王老大人的尸体还在金砖上躺着。追随先帝跟臣服新帝二选一,他们还是没骨气地选择臣服新帝。
钟离珩甫一回府便将此事告诉了尚在病中的谢明薇。
谢明薇歪在榻上,有气无力道:“姨母在云朔戍边多年,她连凶残的外虏都能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朝中一帮文臣而已,让他们俯首称臣,对她来说更是易如反掌的事。”
自从昭文帝薨逝后,谢明薇就病了,太医说是风寒,但因她嫌药苦不肯喝,因此身体迟迟没能好。
因为这场风寒,谢明薇又消瘦了许多,穿着素色衣裙时,更显得她纤腰盈盈不堪一握。
钟离珩上前,将她揽在怀里,轻声道:“今日我进宫时,遇见了殿下,殿下向我问起了你。殿下想来探望你,但实在是分身乏术。”
如今新帝登基,有一堆的事情要处理,薛韶晏身为新帝唯一的子嗣,自然得为新帝分忧。
“回头你若再见到晏晏,你就同她说,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让她别挂心,好好替姨母分忧才是。”
钟离珩嗯了声。
谢明薇靠在钟离珩身上,又问起他去查抄萧景禹府邸一事。
萧景禹谋逆被杀后,新帝下旨命都察院会同宗正寺以及刑部,一同前去查抄。
都察院这边派的是钟离珩。
谢明薇提到此事时,钟离珩瞬间就想到今日在萧景禹密室里看见的那些画像。
但想到谢明薇对萧景禹十分厌恶,钟离珩便没同谢明薇说此事,他只同谢明薇说:“三司已经查明,二皇子妃对萧景禹谋逆一事毫不知情。我今日入宫向陛下禀报此事时,也按照你的意思,转述了先前秦知意传递消息之举。”
“姨母怎么说?”
“陛下允秦知意携女重归秦家。”
当初萧景禹谋逆前夕,秦观澜听进了秦知意的劝告,为了不让秦家掺和进去,他给自己和秦家众人下毒,因此逃过了一劫。
也因秦家没参与萧景禹谋逆,并且秦知意先前还给他们传递过消息,新帝此番才会放过秦知意母女。
钟离珩将谢明薇搂进怀里时,摸到了她嶙峋的后背,他眼底滑过一抹心疼,轻声道:“你快些养好身子,先前我们说好的,等上京的事了了,我要带你回无妄山摘石榴的。再不回去,二郎他们特意给我们留的那树石榴会被冻坏的。”
“嗯,好。”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谢明薇这场风寒一直到九月底才好。
待她风寒痊愈时,钟离珩也履约带她回了趟无妄山。
书院里的那株石榴树结出来的果子是酸的,但钟离珩父母院中却有棵甜石榴树。
无妄山的石榴基本都是在重阳节前后就陆续采收了,但因钟离珩先前特意来信说过此事,钟离珘夫妇便一直将这树石榴留到谢明薇回来。
不过谢明薇这人做事向来有始无终,钟离珩陪她摘了没几个之后,她就觉得摘石榴没意思。
钟离珩早就习惯了她做事浅尝辄止,他有些无奈问:“那你有什么想做的?”
谢明薇想了想,突然道:“我们去书院转转吧?”
钟离珩有些诧然。他虽然不明白,好端端的谢明薇怎么突然要去书院,但他还是应允了。
如今书院正是放授衣假的时候,学子们都回家取冬衣了,书院里只有看门的老仆在。
老仆认得钟离珩和谢明薇,看见他们二人,当即将门打开。
谢明薇仍旧去了授课的学堂。
谢明薇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当年谢明薇在这里求学时,每次夫子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她在下面睡得雷打不动。
如今她和夫子都不用互相折磨了,她反倒爱往学堂里坐了。
谢明薇又坐回了她当年在学堂的那个位置,她对这个位置情有独钟,当年甫一来学堂,她就看上了这个位置,之后就一直在这个位置坐到离开无妄山。
谢明薇重新在这个位置上落座。
她当年在这里求学时是夏日,盛夏蝉鸣,书院里到处都是葱葱郁郁的。
而上次她来这里时,是前年她和钟离珩刚成婚的时候,那时时值八月中旬,书院里虽已染了秋意,但远不如现在浓烈。
不远处的山林里层林尽染,书院廊下的枫叶也开得热烈如火。
谢明薇靠在钟离珩身上,第一次向钟离珩敞开心扉:“虽然当年我在这里什么也没学到,还时常将叔父气得吹胡子瞪眼,但在这里那段时间,却是我母亲过世后,我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在这里那段时间,没有勾心斗角,没有虚伪算计,没有血海深仇,她度过了一段很美好的时光。
过了良久,钟离珩伸手,揽住谢明薇的肩膀,轻声道:“那段时间对我也是。”
他父母早亡,他们兄弟二人是由叔父抚养长大的。
叔父对他寄予厚望,他不能辜负叔父的教养之恩,便只能日复一日的勤学苦读。弟弟年幼调皮,长兄如父,他得对他宽严并济,以免他走上歪路。
那时的他,是被叔父培养的未来家主,是庇佑弟弟的兄长,唯独没有他自己。
可谢明薇的出现,却让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属于他那个年纪的喜怒哀乐,和生平第一次对一个女娘动心的悸动。
钟离珩抬眸从敞开的窗牖看出去,仿佛在廊下又看见了那个少年郎。
他穿青白色的衣袍,头束青色发带,明明很多时候,他要去的地方不必经过这个学堂。
但他的双脚总是不停使唤。
许多次他路过这里时,就见打开的雕花窗后的桌案上趴着一个女娘。
夫子在上面讲得唾沫横飞,女娘却枕在自己藕白的手臂上,睡得脸颊泛红生汗。
树上蝉鸣聒噪,叫的一声比一声响亮。
但路过的少年郎却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蝉鸣声。
在心跳鼓噪声中,钟离珩听见了谢明薇的声音。
“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家吧,阿芷他们还等着我们用饭呢!”
钟离珩偏头,就见他少年时,目光永远追随的女娘,此刻正站在他身边,朝他伸手。
而如今,她已是他的妻子。
“好,我们回家。”钟离珩伸手,握住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
他们二人走出书院,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沿着蜿蜒山道一同归家。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宝子们的支持,下本开《招惹弟弟好友后》,是个姐弟恋小甜饼,会先存一部分稿子,应该月底或者十一月开。接下来的番外大概是二人转,或者宝子们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提,这章给宝子们发红包
第111章
今夜的夕食是在韶园用的。
因为钟离珩兄弟几乎是由钟离泓抚养长大的, 小时候他们虽住在简园,但平日吃饭读书大部分都在韶园。
如今他们虽都已成婚了,但每次人齐的时候, 夕食多数都是在韶园用。
钟离泓迂腐严厉,素来有食不言的规矩,因此饭桌上十分寂静, 除了偶尔传来一声碗筷碰撞的声音外, 就再无其他声响了。
众人寂然用完一顿饭, 白芷心中挂念着孩儿,用过饭后就匆匆地回去了。
钟离珩被钟离泓叫去说话了, 谢明薇原本要同白芷一起走,但却被钟离筠叫住说话。
自从谢明薇将王令姝举荐进宫做了女官后, 钟离筠就化身为狗皮膏药, 这次谢明薇回来,她便见缝插针地黏过来, 阿嫂长阿嫂短地叫谢明薇,
谢明薇不喜欢同人这般亲密,便将钟离筠从自己身上拨开, 坐直身子,佯装不悦道:“有事说事,别故作姿态。”
钟离筠看出她并非真的不高兴,便嘿嘿一笑,往她身边又贴了几分,对着指头,小声道:“阿嫂,我真有事求你。”
这次钟离筠虽然仍旧亲亲热热贴着她,但没再像先前那样如扭股糖似的, 谢明薇便也任由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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