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薇一向最讨厌哭声了,可这次她却觉得谢老夫人的哭声十分悦耳。
等到谢老夫人被劝住后,谢明薇又去了趟荣安堂。
在屋内侍奉的婆子见状,忙将一个绣凳放到床前,好方便谢明薇同谢老夫人说话。
谢老夫人刚哭过一场,这会儿眼睛都还是肿着的。
谢明薇坐在绣凳上,唇畔噙笑看着谢老夫人:“祖母,姑姑虽然不能来,但父亲很快就回来了。而且同样是您的儿女,您得一碗水端平呀。难道您忘了,今儿是什么日子了么?”
谢老夫人面露茫然之色。今儿是什么日子?
很快她就想起来了,今日是谢为桢的生辰。
往年每到谢为桢生辰这一日,她这个当娘的总是会亲自下厨为他做一碗长寿面,这个习惯几十年都没变。
今年她担心女儿在国公府的处境,竟然都忘了儿子的生辰。
谢老夫人正自责时,就听谢明薇道:“祖母,您忘了,但是我没忘呀,您放心,我早早就将给父亲的生辰贺礼准备好了呢!”
谢老夫人闻言,转动眼珠看向谢明薇。
煌煌灯火下,谢明薇眉眼昳丽明艳,脸上带着愉悦的笑。但那笑落在谢老夫人眼中,却十分阴森可怖,连带着谢老夫人觉得,坐在她面前的谢明薇压根不是人,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恶鬼。
谢老夫人面露惊惧之色,她喉咙里发出嗬哧嗬哧的声音,语不成调:“你要……做……什么?”
谢老夫人不信,谢明薇会好心为谢为桢准备生辰贺礼。
谢明薇正要说话,外面突然响起仓促的脚步声。
很快,凝碧步履匆匆进来,向谢明薇禀:“郡主,下人来禀,说驸马得知老夫人中风的消息后,着急赶回来,路上出了意外。”
凝碧的声音不大,但也足以让谢老夫人听清楚。
谢明薇佯装惊诧问:“啊,出了什么意外?”
“驸马将马催得太急了,马失蹄将驸马摔了下来,报信的人说,驸马伤得很严重,约莫半个时辰左右能被送回来。”
“看来今日是个凶日,先是祖母中风,然后又是父亲坠马,我可得赶紧回去,给菩萨烧炷香。”谢明薇一副受惊的模样拍了拍胸脯,当即就走了。
谢老夫人躺在床上干着急。都这个时候了,谢明薇不赶紧请大夫候着,怎么还忙着给菩萨烧香?那可是她的父亲啊!
谢老夫人气得目眦欲裂,但却说不出话。
谢为桢被送回来时,天已经擦黑了。
谢明薇早早就让人将公主府各处都上了灯,整个公主府顿时亮如白昼。
谢为桢被抬回来时,发冠歪斜,面上带伤,衣袍更是脏污带血。
有那么一瞬间,谢明薇都想吩咐底下人提前准备白幡了。
但谢为桢的命很硬。
大夫替他诊治过后,说他只是摔断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其他的都是擦摔伤,并无性命之忧。
“你确定?”谢明薇觉得难以置信。
谢为桢可是从马背上摔下来的,怎么可能只摔断了一条胳膊和一条腿呢,而没有性命之忧呢!
大夫听到这话,只当谢明薇是担心谢为桢,遂道:“郡主若不放心,可再寻其他大夫来替驸马瞧瞧。”
“不用了,我信你的医术。”谢明薇立刻改口。请了其他大夫来,万一瞧出谢为桢的病症,为他治好了怎么办?
大夫离开后,倚靠在床柱上的谢为桢看着面前的女儿,冷冷道:“我没死,你很失望?”
他们父女不和已久,但谢为桢没想到,谢明薇竟然会想要他的命。
坠马时,若非他情急之下以手护住头,只怕这会儿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谢明薇觉得好笑,她也当着谢为桢的面笑出了声:“父亲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父女亲情这种东西,父亲自己都没有,怎么有脸来要求我有呢!梁家的事,关于我有磨镜之好的流言,不都和父亲有关么?”
“父亲问我,你没死,我是不是很失望。失望,但也没那么失望。像父亲这样的人,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向来以温和面孔示人的谢为桢被谢明薇这话气的颊边肌肉颤抖,他厌恶谢明薇用看蝼蚁的眼神看他。
谢明薇压根就不将谢为桢的怒意放在眼里,她忽而一笑,目光璀璨若星子。
“今日是父亲的生辰,我给父亲准备了生辰礼,只是今日晚了,想必明日能到,父亲现在可以开始期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谢为桢拖着病体,让人推他去了趟荣安堂。
谢老夫人看着坐在轮椅上,脸上带伤,胳膊也挂在胸前的谢为桢时,一面呜哩哇啦说着什么,一面哭。
谢为桢听不懂她说的是什么,又被她的哭声搅得心烦,只略待一会儿就让人将他推出去了。
最近这段时间都是曹心柔在谢老夫人身侧侍奉,谢为桢便问曹心柔:“我不在府里这段时间,母亲这边发生了什么,你事无巨细都告诉我。”
这些年,谢为桢在朝堂上汲汲营营的同时,也格外注重谢老夫人的身体。
他怕他在朝堂上大展身手时,谢老夫人突然过世。一旦丁忧,那他所有的付出就全都付诸东流了。
谢老夫人的身体,他一直有让大夫好生调养着,按说不可能会突然中风才是。
曹心柔便将谢老夫人强行出府又哭着回来,再到她为了见到谢玉蓉,如何让自己生病,以及谢玉蓉走后,谢老夫人如何痛哭,如何不顾劝阻执意进补等,全都同谢为桢说了。
但曹心柔却刻意隐瞒了,谢老夫人用生病换谢玉蓉来见这个主意,是她告诉谢老夫人的。
谢为桢听完后,气得大骂:“愚蠢!”
谢老夫人上了年纪,他和大夫都跟她说过,饮食要节制清淡。
但谢老夫人从前实在是穷怕了,即便如今过上好日子了,她也仍极贪口腹之欲,平素最爱肥甘油腻之物。
“万嬷嬷呢?”谢为桢问。
为了谢老夫人身子康健,谢为桢专门让万嬷嬷管着谢老夫人的饮食。
曹心柔见谢为桢发怒,顿时被吓得不轻,她战战兢兢道:“表哥你离府不久,万嬷嬷就因冲撞郡主,被撵出了公主府。”
谢为桢搭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倏的握成拳。没了万嬷嬷管着,他母亲怎么可能管得住她那张嘴!再加上谢玉蓉又是个蠢的,他不在府里,她们母女二人可不得被谢明薇牵着鼻子走。
只是谢为桢想不明白,谢明薇为什么要设计他母亲中风?
还有谢明薇说,她给他准备了生辰贺礼,明日就到,她给他准备的生辰贺礼是什么?
谢为桢心下惊惧不安。
谢明薇这人乖张狠辣,行事从无顾忌,疯起来更是让人害怕,这次她给他准备的生辰贺礼到底是什么?
在谢为桢如惊弓之鸟时,谢明薇回到了她的寝殿,却发现寝殿中多了一张榻。
绿珠正愁这榻该如何安置呢!
见谢明薇回来了,绿珠忙迎上来:“郡主,这是午后钟离郎君身边的抱朴小哥带着人送过来的。您瞧这榻要放在何处?”
谢明薇一听这话,顿时懂了。
她昨夜因这榻夜访钟离家,所以钟离珩命人给她送来了个一模一样的。
若是搁往常,今夜谢明薇势必要再去钟离家调戏钟离珩一番,但今日她心情好,而且明日府里还有一出好戏看,谢明薇懒得再折腾,所以她决定暂时放过钟离珩。
“放在后殿的窗下吧。”
绿珠领命后,吩咐人将榻抬过去。
月亮慢慢从殿宇后爬上来,斜斜坠在天际。
同公主府的热闹不同,钟离家此刻很安静。
钟离家灯火寂寥,钟离珩正在书斋里处理公务。他今年开春被擢升为佥都御史,除了负责京官与地方官员的监察,还要参与三法司会审及官员考核。
前段时间,钟离珩上书参了望春山那几位纨绔的父亲。
其中一个纨绔的父亲是刑部侍郎。钟离珩在调查时,发现此人不但包庇儿子重责苦主,还曾收受贿赂,李代桃僵换走了好几个死囚。
如今历经数月,此人身上的罪责全被查出核实,已定了秋决。
钟离珩写完公文上的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就看见了桌案上的细口瓷瓶。
那瓷瓶里原本插着一枝梨花。
那天清晨,他将这枝尚只有花苞的梨花折给谢明薇。谢明薇把玩了一会儿,临走前随手插在了他桌案的瓷瓶上。
如今枝头上的花瓣已全部凋零,只剩下一根光秃秃却冒着些许绿意的枝条,不伦不类地插在瓷瓶里。
钟离珩盯着枝条看了好一会儿,唤了抱朴进来。
“明日散朝后,我要去公主府探望谢驸马,你提前将礼备好。”顿了顿,钟离珩又补了句,“备两份。”
听闻谢老夫人中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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