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为桢胸中气结,但却不好反对。
之后陆续有宾客登门相贺,谢为桢招呼不过来时,李巧娥就瞅准时机让丈夫和两个儿子去帮忙。
李锦宁则一大早就来谢明薇这边了,她想着谢明薇上妆时难免无聊,所以过来陪谢明薇说话。
谢明薇却道:“今日来贺喜的宾客应该有很多,二婶对那些官眷不熟,你且去陪二婶一道帮忙招待吧。”
李锦宁答应了。她过去时,却发现谢玉蓉也在。
谢玉蓉和谢老夫人一样,都对谢明薇既恨又怕。可今日谢明薇成婚,她却又不肯放过这个露脸的机会。
可到了公主府,却见她二哥一家竟然在帮衬着招待宾客。
谢玉蓉顿时有种自己的位置被人抢占了的感觉。她扶着婆子的手下了马车,走到李巧娥面前,颐指气使道:“二哥和二嫂站在这里做什么?来的这些宾客你们也不认识,还是快别在这里杵着了,进去多盯着下人们些,今日来的都是贵客,别让下人们偷懒耍滑,以免招待不周。”
谢为学不惯做这种招待宾客的事,听到谢玉蓉这话,他当即便想答应。
但李巧娥一个眼神过来,谢为学瞬间就闭嘴了。
李巧娥笑吟吟道:“小姑说的确实在理。但是是郡主让我们来这里帮忙招待宾客的。若我们进去了,回头郡主那边我们不好交代的。要不小姑先去同郡主说一声?”
谢玉蓉听李巧娥搬出谢明薇来压自己,登时脸色就不好看了,只是不等谢玉蓉说话,谢为桢已开了口。
“玉蓉说得对,如今玉蓉来了,让她帮着招待女眷便是。弟妹你们进去盯着下人,明薇那边,回头我会跟她说的。”
谢为桢并不希望谢为学一家子杵在这里。
自从他们一家子来到上京后,谢明薇时常带着李锦宁出门赴宴,现在上京权贵皆知,他除了谢玉蓉之外,还有个做了赘婿的弟弟。
而他弟弟之所以做赘婿,皆是因他们家贫,供不起他读书,所以才出此下策。
当初谢为桢听到这个消息时,气得几欲呕血。
望春山那事之后,他浑水摸鱼让人散播谢明薇有磨镜之好的谣言,意欲借太后之手逼她嫁人。
后来谢为学一家来京后,谢明薇为了报复他,便有样学样的将这些事散播出去。
恰好那时他有伤在身,索性就以养伤为由躲在府里不见客。时日久了,上京又有别的新鲜事,便再无人议论这事了。
可今日若谢为学一家在这里帮他招待宾客,宾客们定然会再想起这桩旧事,所以谢为桢十分不愿他们一家杵在这里。
先前是碍着飞琼也在,他推拒不得,如今飞琼不在,谢为桢想着现在谢明薇顾不上这边,所以才敢这么说。
李巧娥正欲答话时,就见云姑姑与李锦宁一道过来了。
“大伯父,姑姑,姐姐担心我阿娘与前来贺喜的娘官眷们不熟,让我和云姑姑过来帮衬我阿娘招待宾客。”李锦宁甫一走近就道。
谢为桢并不将李锦宁一个小女娘放在心上,但云竹一道来了,谢为桢便不能再推拒了,只能含糊应了。
云姑姑看向谢玉蓉:“这里有驸马和二夫人等在,姑奶奶就安心进府喝茶吧。”
云姑姑话中的意思很清楚,谢玉蓉是客人,就不要站在这里喧客夺主了。
云姑姑虽然只是公主府掌事,但她身后是谢明薇,谢玉蓉不敢开罪她,只得气冲冲的进府了。
没一会儿,魏清漪就来了。
李锦宁原本要亲自将魏清漪送去谢明薇那边的,魏清漪却道:“公主府我熟,你忙你的,我自己去找明薇。”
魏清漪到时,谢明薇正坐在镜前由宫人上妆。
魏清漪见她唇角下压,便知她是坐得不耐烦了,当即搬了个绣凳挪到谢明薇面前,笑得一脸促狭。
“今儿你成婚,耷拉着唇角做什么?我给你说个好笑的事,让你高兴高兴。”
谢明薇现在不能动,只能从铜镜里看魏清漪一眼。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谢驸马跟你二叔一家在招呼宾客。按说你成婚,前来的宾客应该同谢驸马道喜才是。但来的宾客却都频频找你二叔一家说话,你是没瞧见,谢驸马那脸色简直是精彩极了。”
谢明薇听到这话,唇角这才翘起,脸上也终于有了笑意。
谢为桢那人最注重名声脸面了。之前她让人将谢为学为供他读书,而去做上门女婿一事传扬出去后,谢为桢便假借养病之名躲在府里不肯出门。
他以为,假以时日,就没人再记得那事了。
他做梦!
她知道她成婚时,谢为桢定然不会放过这个出风头的机会。她索性就将谢为学一家也推去招待宾客,让谢为桢好好出一出风头。
之后陆续有其他与谢明薇交好的女娘们过来,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陪着谢明薇说话,谢明薇才觉得时间没那么难捱。
公主府热闹了大半日,到黄昏前夕,钟离珩携迎亲队伍抵达公主府外迎亲。
钟离珩于门外作催妆诗,门内人和诗阻拦,几番唱和后,方才将府门打开。
钟离珩在众人簇拥下来到谢明薇殿中,接到谢明薇后,与谢明薇一道去前厅拜别谢为桢。
谢为桢端坐在高堂椅上,今日因要嫁女,他穿了一身喜庆的酱红色团纹衣袍,面上虽然带着笑,但眉峰却始终朝下压着。
在钟离珩同谢明薇向他行拜别礼时,谢为桢端起了架子:“日后成婚了,把你的脾气收一收,切莫再像从前那般顽劣了。”
谢明薇此刻手持描金团扇挡住了脸,但唇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谢为桢无意瞧见了,顿时如坐针毡,只是还不等他再开口,就听谢明薇已道:“是,女儿记下了。”
此刻的谢明薇态度乖巧,哪有平日嚣张跋扈的模样,但谢为桢后背却蹭的蹿起一股冷汗。
谢明薇每次表现得越乖巧,就意味着她在憋坏,她又想做什么?
但众目睽睽下,谢为桢又不好询问,只得心神不宁道:”莫要错过了吉时,出门吧。”
钟离珩携谢明薇拜过谢为桢后,这才与谢明薇一同出门。
到钟离家时,正好将将入夜。谢明薇由钟离珩牵着,跨过马鞍,踏着红锦长毡,一路行至青庐前。
钟离珩又作了一首却扇诗后,谢明薇才将手中团扇移开,两人这才看清彼此。
钟离珩生了一张金相玉质的脸,平日穿浅淡衣袍时,便显得他整个人清润温雅。今日他穿着绣了缠枝鸾鸟纹的绯色婚服时,原本清润的眉眼骤然变得秾艳起来,一时让人难以移目。
谢明薇看钟离珩的时候,钟离珩的目光也落在谢明薇身上。
平日谢明薇就偏爱浓艳的颜色,今日她身穿深青织罗大袖连裳,头戴九树金镶宝花钗冠。此刻天上有圆月,院中灯火如昼,但所有的光华在谢明薇移开团扇的那一瞬间,全都被谢明薇揽于一身。
一对新人相对而立,男子丰神俊朗,女子仙姿佚貌,在旁观礼者无一不赞二人般配。
之后一对新人一同入了青庐,行完全套婚仪后,才被送至新房。
至此便算礼成,云姑姑让人带喜娘去喝茶,再转过身时,就见谢明薇似被人抽走了骨头,便要往钟离珩身上靠。
但她头上还戴着九树金镶宝花钗冠,自然是靠不到钟离珩身上去的。
钟离珩当即伸手,托住谢明薇的侧脸,以便她能有个支撑。
云姑姑当即唤了几个侍女来,让她们替谢明薇拆了花钗冠。谢明薇顿觉脑袋轻多了,整个人顺势靠到了钟离珩身上。
云姑姑见状,当即便带着侍女们退到外间去了。
钟离珩知道谢明薇平日懒散惯了,今日谢明薇能撑着走完所有婚仪,钟离珩都很惊诧。
此刻花钗冠取了之后,他就看见谢明薇额头上被花钗冠压出一道红痕。
谢明薇本就生得白,因此那道红痕格外醒目。
钟离珩欲抬手去抚,却又怕弄疼了谢明薇,只能将手放下的同时,将肩膀也放松下来,以便谢明薇能靠得舒服些。
喜房内红烛高燃,囍字成双,一对新人坐在喜床上,依偎在一起。
喜房里很安静,一时谁都没说话,只有烛火哔啵声,和前院时不时传来的喜乐嘈杂声。
蓦的,谢明薇突然道:“钟离珩,偏头。”
钟离珩下意识照做。在他头转向谢明薇的那一瞬,谢明薇猛地将唇贴了上来。
钟离珩瞳孔猛地颤了颤。
谢明薇捧着钟离珩的脸,用唇畔在钟离珩的唇上轻轻摩擦着,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钟离珩肤色冷白,今日穿着绯色的婚服,眉眼被衬得秾艳起来。
唯独唇上有些寡淡。
谢明薇便想用自己的口脂替钟离珩添点颜色。
钟离珩顿时僵住了,他双手下意识抓住膝头的喜服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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