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钟离珩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拽进了帷帐里。
一开始, 钟离珩紧张生涩。后来得了章法, 他就褪去了平日端方疏离的外表,露出了骨子里的凶戾。
那个钟离珩对谢明薇来说, 既陌生又新奇。
而昨夜的钟离珩又与在芙蓉楼时判若两人,今夜的钟离珩,又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看着放下床幔, 朝她而来的钟离珩,谢明薇心底不由生出期待。
床幔被放下后,床内就被隔出了一方隐秘的小天地。
在这一方隐秘的小天地里,钟离珩将先前看过的,与昨夜的切身感受融会贯通后,俯下身,一点一点探索着取悦谢明薇。
朦朦的光透进来,将纱帐里照得半明半昧。
这张紫檀雕花千工床是太后让宫中工匠打造的,上面悬挂的织金百子帐, 也是由宫中技艺最精湛的绣娘所绣。
织金百子帐上绣着缠枝牡丹纹样和并蒂荷塘鸳鸯图案。
绣娘的技艺非常高超,不但鸳鸯绣的惟妙惟肖,就连底下那一池碧水也绣的活灵活现。
烛火落在并蒂荷塘鸳鸯图案上时,竟让人生出仿佛是真鸳鸯在眼前交颈相卧,而鸳鸯身下的那一池碧水也似涓涓有声。
帐内暖融,缱绻中翻涌着情潮。谢明薇心口滚烫,浓烈的绯色自她的面颊上晕开,衬得她宛若春日开得最盛最浓烈的牡丹。
但钟离珩知道,谢明薇不是牡丹,她是带刺的蔷薇,但凡不顺她的心意,她的刺顷刻间就会扎过来。
凌乱的乌发铺在枕上,谢明薇躺在锦衾上,眸色空濛,喘息微微。
钟离珩将人揽在怀里,让她靠着他平复。
与谢明薇不同,钟离珩的中衣仍齐整地穿在身上,只是平素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此刻却有些散落在颊边,还有一些缠绕在谢明薇素白的指尖。
两人此刻亲密无间,谢明薇自然察觉到了钟离珩的隐忍。
可钟离珩虽然抱着她,但却始终不曾逾越半步,他只用手一下又一下的抚着她的发。
宛若望梅止渴。
谢明薇既满意钟离珩的守礼,又觉得钟离珩有些呆。
不过看在钟离珩伺候的还算满意的份儿上,谢明薇眉目慵懒,眼尾薄红未散:“这次就算了,若再有下次,我可不会就这样轻易的饶了你。”
“好。”钟离珩低哑道。
两人温存了一会儿,钟离珩便松开谢明薇,打算去让人备水供她沐浴。
谢明薇侧躺在床上,单手支颐,寝衣襟口散开,隐隐露出一抹雪色。
她用手挽着自己的一缕乌发,似笑非笑看着一副正人君子模样的钟离珩,笑问:“你这样去吩咐她们备水,就不怕她们怀疑你……”
后面的话,谢明薇还没说完,钟离珩立刻扑过去,捂住谢明薇的嘴。
谢明薇一个眼神,钟离珩就猜到她想说什么了。
“你……你别说了。”钟离珩耳根泛起薄红。
自他父亲过世后,叔父钟离泓对他就极其严格,从他师承何人,到与人相交,都被钟离泓安排好了。
后来他入朝为官,知他脾性,同僚们也无人在他面前说这些。
只有谢明薇肆无忌惮,时不时撩拨作弄他。如今两人成婚了,谢明薇更是变本加厉。
谢明薇最喜欢看钟离珩羞窘无措的模样,此刻她嘴虽然被钟离珩捂住了,她便用眸光去撩拨钟离珩。
平日总是盛气凌人的人,此刻流波转盼,风流妩媚的睨着他。
“啪”一声轻响,钟离珩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倏地断了,他当即倾身覆过去。
之前只是钟离珩单方面取悦谢明薇,这一次,却是两人共赴巫山。
事毕后,谢明薇又是一夜好眠。
翌日,他们两人也无其他安排,钟离珩带谢明薇熟悉府中的人事。
两人婚期定下后,谢明薇不但命人将她的东西陆续往这里搬,还按照她的喜好,让钟离珩修葺府里的院落。
先前谢明薇嫌院子里素净,让多种些花草,钟离珩回头就吩咐让人照办了。如今虽已秋日,但他院中还是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谢明薇不喜欢的梨树也挪走了,先前栽种的梨树的地方,按照谢明薇的喜好,已经移栽了一株梅树。
移栽前钟离珩特意问过,说这梅树只要照料得当,今年隆冬便可开花。
钟离珩书斋下的那一方水塘,也依照谢明薇说的,往里头放了一些红鲤,也种了芙蕖。
如今花期已过,水塘上只剩下大片残荷,但今年芙蕖开时,谢明薇却没错过,所以也不算遗憾。
钟离珩府里的下人并不多,但钟离珩还是让翁伯将他们叫过来,既是见谢明薇这个主母,也是让谢明薇认认脸。
谢明薇同钟离珩没成婚前,就时不时过来,钟离珩府上的下人也早认识谢明薇了。
况且谢明薇在上京声名远播,如今她成了他们的主母,这些人在她面前,无一不战战兢兢。
谢明薇对管家没兴趣,她直接让他们从前怎么当差,以后仍怎么当差,其他制度也一概照旧。
“至于我带过来的那些人,都交由云姑姑安排。”
钟离珩院中从前是没有婢女婆子的,他们成婚前,钟离珩问过谢明薇,是他给谢明薇添,还是谢明薇从公主府带。
谢明薇选了后者。
既是谢明薇带过来的人,那自然由谢明薇说了算。钟离珩并未置喙谢明薇的安排,只提醒:“云姑姑你得空了将人数告诉翁伯,以后月钱跟府里人一起发。”
云姑姑应下了。
见过下人后,谢明薇和钟离珩刚回主院,就有婢女进来禀,守一求见。
得了允准后,守一进来了,怀中还抱着一只灰扑扑的狸奴。
那狸奴趴在守一怀里,脸儿圆圆的,双瞳一蓝一黄。
“雪团儿?你怎么脏成这个样子了?”谢明薇十分震惊。
她同钟离珩成婚那日,雪团儿也被系上红球,跟着她一道来钟离家了。
不过这两日谢明薇无暇顾及它,卫雪团儿活泼又胆大,不知道去哪儿玩儿了,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
雪团儿不能开口回答谢明薇的话,只得喵呜喵呜的叫着,瞧着还怪可怜。
还是守一解释:“它卡在花丛的篱笆里,小人打扫完藏书阁回来时,听见它的声音,循声找过去将它救了下来。”
当时雪团儿虽然脏兮兮的,但它身形圆润,又长着一双富贵的鸳鸯眼,守一便猜是谢明薇带来的,救下它之后就抱着找了过来。
“都说了,平日让你少吃一点,你偏不!这下被卡住了吧!”谢明薇一面念叨,一面将雪团儿交给凝碧,“带它下去洗洗,再给它喂点水食。”
凝碧接过抱着雪团儿去了。
谢明薇复又看向守一,奇怪道:“你今日怎么这么安静?”
守一是个活泼话多的人,之前谢明薇每次见到他时,他的小嘴总是叭叭说个不停,今日却突然变得惜字如金起来。
“郎君嫌小人聒噪,每日只允许小人说二十句话,超过二十句,是要罚的。”守一的脸上不复从前的灿烂,全是愁苦。
谢明薇一怔,旋即被逗笑了:“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突然转性儿了呢!”
守一的脸看起来比苦瓜都苦。
谢明薇好奇问:“那你被罚过几次?他罚你什么?”
今日的二十句话已经说完了,若再说,那就得超了。可谢明薇问话,守一又不得不答。
“每天都被罚,罚抄府规。”答这话的同时,守一心里在滴血,今日又要多抄两遍府规了。
守一不似抱朴稳重,他心里想什么,都会写在脸上。
谢明薇便故意逗他,又问了他好几个问题,守一每答一句,脸上的表情就绝望一分。
眼看着她再问下去,守一能当场哭出来之后,谢明薇这才止了促狭的心思,转头同钟离珩道:“你自己成日少言寡语的,难不成要让底下人都跟你一样当个锯嘴的葫芦?我喜欢热闹,不许再限制他说话了。”
钟离珩之所以限制守一说话,是守一有时候吵得他头疼。想必经此一事后,守一能长点记性。
而且眼下谢明薇既然发话了,钟离珩也就答应了。
守一顿时转悲为喜,连连向谢明薇道谢。
待出了院子,守一立刻去找抱朴分享这个好消息。
“郡主简直是个天大的好人,从今以后,我定唯郡主马首是瞻。”
谢明薇并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就收服了守一的忠心,她在看云姑姑她们整理她的嫁妆。
太后一心想要谢明薇风光大嫁,前日谢明薇成婚时,十里红妆绵延长街,车马队伍完全望不见头尾 。到现在,街头巷尾还在议论此事。
昨日云姑姑已经带人整理一整日了,但也不过才整理出十之二三。
谢明薇让她们不必着急,慢慢整理便是,她则随手翻着嫁妆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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