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明薇与薛韶晏齐齐守在床前。
过了没一会儿,太后慢慢醒转了。谢明薇与薛韶晏异口同声唤了句:“皇祖母。”
“你们来了,别哭,皇祖母没事。”太后竭力向床前两个外孙女露出了个虚弱的笑容。
谢明薇紧紧握住太后枯瘦的手,薛韶晏则在偷偷的抹眼泪。
安抚完两个外孙女后,太后又问:“皇帝呢?”
“母后,儿子在。”昭文帝立刻上前来,向太后请罪,“母后,都是儿子不好,还请母后万望保重好身子。”
太后望着眼前神色自责,言辞恳切的昭文帝。
昭文帝并非她的亲生儿子,因她是先帝的皇后,昭文帝登基后便尊她为太后。
这些年,他们母慈子孝,朝廷内外都称昭文帝对她至孝。
想到此处,太后闭了闭眼睛,强行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后,再睁开眼时,她望向昭文帝的眼神里全是倦怠。
“熙和能活着,是明薇心善。可明薇能活着,却是因卫忱拼死相救。事情真相如何,皇帝你心里清楚。哀家只说一句,若敏慧泉下有知,看见她唯一的女儿被欺负至此,她该多心疼。”
只一句话,瞬间让昭文帝无地自容。
“母后……”昭文帝想辩解,但太后却不想再听了。
“哀家累了,皇帝你回去吧。”说完,太后闭上了眼睛。
昭文帝见状,只得道:“那母后您好好歇息,晚些时候,儿子再来看您。”
出了寿康宫后,昭文帝一路沉默着回了议政殿。
当天午后,昭文帝突然下旨,将熙和幽禁于公主府的静心别院,由禁军轮班看守。若无他的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探望。
容妃听到这个消息后,当即就要哭着去找昭文帝为女儿求情,却被萧景禹拦了下来。
“母妃,皇祖母刚病倒,您在这个节骨眼儿去找父皇为妹妹求情,不但帮不了妹妹,反而还会牵连到您自身。”
“那是你的妹妹啊,她如今被你父皇下旨幽禁,难道我要坐视不管吗?”容妃以帕掩面,哭个不停。
“不是要母妃您坐视不管,而是现在不是为妹妹求情的时候。再过段时间,待父皇的气消了,到那时再求情会容易些。”
萧景禹好说歹说,才将容妃劝住。
待出了宫,回到他的府邸,萧景禹屏退下人后,一巴掌就将他的妻子秦三娘扇倒在地。
萧景禹一改先前在容妃面前的有耐心,此刻对着他妻子暴跳如雷。“蠢妇!若非我当时察觉到了不对劲儿,提早替你善了后,今日被父皇下旨幽禁的人就是我!”
秦三娘捂着脸,坐在地上一个字都不敢说。
萧景禹将她骂了一通后,抬起她的下巴,目光阴鸷看着她:“你们秦家最不缺的就是女儿,若你当不好这个皇子妃,你们秦家有的是其他女儿顶替。”
秦三娘一听这话,当即惶恐地抓住萧景禹的袖子。
“殿下,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动谢明薇了,也再不给您再惹麻烦了,求殿下再给我一个机会。”
萧景禹冷眼旁观看着秦三娘苦苦哀求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的下巴站起来,居高临下道:“若再让我知道你擅作主张……”
“不会了,我再也不会了。以后殿下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殿下不让我做什么,我绝不做。”秦三娘连连保证。
萧景禹这才满意地拍了拍秦三娘的发顶,然后离开。
萧景禹去了书房,他将书架上的青铜瑞兽香炉的左眼按了两下,面前的墙壁便缓缓打开了,一间密室赫然出现在萧景禹面前。
萧景禹走了进去。
暗格里放了许多东西,其中最醒目的,当属墙上挂着的一排排画。
那些画上的女子形态各异,但皆是同一张脸——
谢明薇。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
第48章
这天夜里, 谢明薇留宿在寿康宫为太后侍疾。
入夜后,谢明薇让来了月事的薛韶晏先回去歇息,她在这里照顾太后。
寿康宫灯烛明亮, 炭火哔啵。
太后面色苍白地倚在软枕上,看着端汤喂药,事事不肯假借他人之手的谢明薇, 面露心疼之色:“皇祖母这里不缺伺候的人, 你也去歇息吧。”
“我和晏晏小时候身边也不缺伺候的人, 可皇祖母您不也是照样亲自照顾我们,而且我不累。”谢明薇从窦嬷嬷手中接过帕子, 细细替太后擦手。
她记忆中宽厚温暖的大掌,此时却已是骨瘦如柴了。
擦洗过后, 谢明薇扶着太后躺下, 她坐在床畔,握住太后的手, 轻声道:“皇祖母,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能保护好自己的, 您好好保重自己的身子,别再为我操心了。”
这是她女儿在这世上留下的唯一骨血,她如何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欺负。
但看着谢明薇担忧自己的模样,太后只能回握住她的手应好。
太后的汤药有安神的功效,她服过药后很快就睡着了。
谢明薇留了两个宫女在床畔守着,她则带着窦嬷嬷去了殿外。
屏退身边的宫人后,谢明薇逼问:“窦嬷嬷,皇祖母的身子到底怎么样了?”
窦嬷嬷眼神闪躲:“先前方院判不是已经说过了么?娘娘就是脾肺气虚……”
“都到现在了,嬷嬷还要瞒我?”宫灯下, 谢明薇眉眼锐利如刃,逼得窦嬷嬷招架不住。
她想告诉谢明薇,可太后那边……
“嬷嬷若不肯说,我去问方院判便是,我倒要看看那个老东西敢不敢再骗我第二次。”说着谢明薇就要让人去找方院判。
窦嬷嬷见瞒不住了,只得含泪如实相告:“是消渴症。”
谢明薇猛地停下脚步,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可能!肯定是太医诊错了!”薛韶晏面色惊惶从殿外跑进来,声音里全是不肯相信的执拗。
她因担心太后而睡不着,所以想过来看看,却没想到,竟然听见了窦嬷嬷的话。
消渴症!怎么会是消渴症!
前些年,皇室中有位王爷就是因消渴症过世的。
窦嬷嬷老泪纵横:“老奴也希望是太医诊错了啊。”
薛韶晏心中最后那抹侥幸瞬间被击了个粉碎,她眼里顿时浮起了水光。
谢明薇不说话,面上也没有悲戚,她就那么站着,整个人宛若被抽走了三魂六魄,只剩下了一副毫无生气的躯壳。
直到薛韶晏扑进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时,谢明薇似才骤然回魂。
她抬手抚上薛韶晏的发髻,嘴唇翕动着,却没能发出声音。
这天夜里,谢明薇与薛韶晏在太后病榻前守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将明时,二人在太后醒来前才回西配殿歇息。
但二人躺下后却谁都没睡着。
她们一直捱到快用朝食时才起,穿戴整齐后又去看太后。
太后的气色瞧着比昨日好了些,还用了半碗黑豆淡羹。
饭后,方院判前来为太后诊脉,说的仍是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当着太后的面,谢明薇和薛韶晏都没有戳破方院判的谎言。直到太后午憩后,谢明薇与薛韶晏才一同去找方院判,询问太后如今的身体情况。
方院判见她们已经知道了,也就如实相告了。
“方院判,你是太医里医术最好的,你肯定有法子能遏制皇祖母的病情,对不对?”薛韶晏知道,消渴症无法治愈,所以她只能寄希望于方院判能控制住太后的病情。
但方院判却拱手告罪:“老臣医术不精,请二位郡主责罚。”
谢明薇一听这话,就知道太后的身子已经很差了。她攥了攥掌心,勉强稳住心神,问了一个她不敢听到答案的问题:“皇祖母……还有……多少时日?”
宫中太医向来谨慎,在涉及这种事上,就开始说车轱辘话了。
谢明薇听得不耐烦,眸光冷然打断方太医的话:“方院判,你已经骗过我和晏晏一次了。上次我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不同你计较。若你还这般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方院判的冷汗瞬间下来了。
谢明薇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且事已至此了,他再瞒下去,若太后有朝一日突然薨逝,作为为太后诊治的太医,他也得担个医治不力的罪名。
想到此处后,方院判只得战战兢兢,如实道:”好则两月有余,不好的话……”
后面方院判没再说,但谢明薇和薛韶晏已然懂了。
不好的话,或许连两个月都撑不到。
方太医离开后,薛韶晏哭成了个泪人。她自责自己明明与太后住在一起,却从没发现太后病得这么严重。
这天夜里,谢明薇没在寿康宫留宿,而是回了钟离家。
回府后,谢明薇将一封信交给管家翁伯:“派人将这封信送回无妄山交给阿芷,越快越好。”
他们成婚后,钟离珘夫妇并未外出云游,而是仍住在无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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