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珩按照守一所说,给雪团儿喂了小鱼干。
结果小鱼干雪团儿吃了,但它仍不肯亲近钟离珩。
守一看见这一幕,默默地将脑袋缩回去了。
第二日一早,钟离珩得了昭文帝的允准后,带白芷入宫。
白芷替太后诊脉后,也与方院判说的大差不差,但她说的比方太医更精细准确。
谢明薇当即询问她能不能在宫中暂居一段时日,与方院判一道为太后看诊。
白芷此番入京就是为了太后而来,谢明薇既然希望她与方院判一道为太后看诊,白芷也就答应了。
只是太后的消渴症如今已至下消,纵然有白芷和方院判共同商议开方,太后的身子仍旧日复一日的衰败下去。
一开始,方院判说太后好则两月有余,但太后却愣是从暮秋坚持到了季冬。
谢明薇的生辰就在腊月初三。
彼时太后已是形容枯槁,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可她却仍惦记着要为谢明薇过生辰。
“我们明薇喜欢热闹,她的生辰得办得热热闹闹的……”躺在病榻上的太后还在念叨着此事。
谢明薇极力克制住落泪的冲动:“皇祖母,以往我每年的生辰都很热闹,今年我想清清静静的在您身边过。”
“可是那样太冷清了,我们明薇喜欢热闹。”
谢明薇握住太后枯瘦泛凉的手,哽咽道:“有皇祖母在,我不觉得冷清,而且晏晏和阿芷也在的。”
“你夫婿呢?今日你生辰,让他也来陪你。”
“好。”谢明薇让窦嬷嬷去传钟离珩入宫。
其实两日前太后就已不进饭食了,可谢明薇生辰这日,她却强撑着喝了半碗参汤。
如今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可当着太后的面,所有人不得不强颜欢笑。
谢明薇过了一个十分难受的生辰。
太后精力不济,即便有那半碗参汤吊着,到午后时,太后还是撑不住躺下了。
白芷与方院判看过后,都说太后已是油尽灯枯,应该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
谢明薇与薛韶晏听得这话后,衣不解带地守在太后病榻前。
两日后的夜里,意识昏沉的太后许是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她分别见了昭文帝和钟离珩。
她在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谢明薇和薛韶晏了。
但薛韶晏还有个护她疼她的母亲,可谢明薇却什么都没有。她这一走,谢明薇在这世上就茕茕孑立了。
太后对昭文帝说:“哀家在这世上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剩下明薇了。哀家不在了之后,明薇就托付给你了。你替哀家好好护着她,莫要让她受委屈,这样哀家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昭文帝含泪应下了。
之后钟离珩进来,太后又问他:“你们成婚第二日,你来寿康宫时,曾答应过哀家什么?”
“我既娶了明薇为妻,日后须得敬她爱她,绝不相负。”
太后见钟离珩记得这般清楚,对他便放心了几分。
钟离氏的家风摆在那里,太后相信,哪怕他们夫妻日后不能琴瑟和鸣,钟离珩也不会对谢明薇不好。
但谢明薇是她最疼爱的孩子,她还是希望她能婚姻顺遂。
在让钟离珩出去前,太后还是点拨了他:“明薇看似蛮横娇纵,实则敏感多思。你若想要她的真心,你就得先让她看见你的真心。”
钟离珩珍重道:“是皇祖母,我记下了。”
之后便是谢明薇和薛韶晏。
太后叮嘱:“哀家去了之后,你们姐妹二人要相互扶持。”
谢明薇与薛韶晏皆泪流满面应下。
后半夜时,太后已是弥留之际了,她一直在喊谢明薇母亲的名字。
她喊得声声泣血,肝肠寸断。
老年丧女,是她一生的痛。
谢明薇守在太后病榻前,听着太后一遍一遍喊着她母亲的名字,她掌心掐出斑驳的血痕。
满头银发的卫老夫人也进宫了,她握住太后的手,泪雨滂沱的开解着弥留之际的好友。
直到天色将明时,太后的情绪才逐渐平复下来。
她躺在床上,面色灰败,呼吸微弱,浑浊的双目早已看不清了。
蓦的,太后艰难转头,朝窗的方向看去。
窗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子飞舞。
太后唇瓣张张合合,气若游丝问:“云州……的……桐花……开了吗?”
跪在病榻前的窦嬷嬷一怔,烛火噗嗤灭了。
作者有话说:
明晚见,红包随机掉落中
第50章
腊月初四, 太后薨逝,满城举哀。
昭文帝亲率王公大臣哭临时,哭晕了数次, 无人不赞昭文帝至纯至孝。
而同昭文帝的悲不自胜不同,谢明薇一身缟素,在铺天盖地的哭泣声中, 却是一滴泪都没掉。
有人偷偷说谢明薇冷血。
一转头, 见窦嬷嬷站在她们身后, 冷冷看着她们,那些人顿时噤声, 慌乱低头哭临。
窦嬷嬷自太后薨逝后就失声了,否则她早就出口教训这些人了。
钟离珩看着谢明薇身姿单薄地站在漫天缟素下, 眉眼清冷无神的模样, 眼底皆是疼惜。他往左侧挪了几步,替谢明薇挡住刺骨的穿堂风。
太后薨逝, 昭文帝下旨,上京禁婚乐嫁娶二十七日,因此这个年也过得十分冷清。
往年都是钟离珩回无妄山过, 今年因着太后薨逝的缘故,兼之钟离珘夫妇也在上京,钟离珩便写信邀钟离泓携妻女来上京过年。
来到上京那日,看着面前眉眼沉寂苍白的谢明薇时,钟离筠被吓了一跳。
她私下偷偷问钟离珩:“大兄,大嫂心中难过,你怎么不好生开解她呀。”
“阿筠,言语不能抚慰所有的难过。”说这话时,钟离珩心中也是止不住担忧。
太后薨逝后, 谢明薇太平静了,平静到让钟离珩惶恐。
他明白谢明薇将她所有的难受都藏在了心底,不肯对他表露半分,他虽心急疼惜,但却无法为她分担分毫。
“可是她这样会憋坏自己的。”钟离筠给钟离珩出主意,“大兄,你要不找个借口跟她吵一架?吵一架让她将情绪发泄出来,也比憋在心里好呀。”
正在钟离珩思考钟离筠的主意是否可行时,白芷及时出现,一把拉住钟离筠。
“阿兄,你别听筠娘的。阿嫂现在正是难受的时候,你好好陪阿嫂。”
说完,白芷就将钟离筠拉走了。
出了书斋,钟离筠还在念叨:“可是难受憋久了会生病的呀。”
“难受憋久了会生病没错,但筠娘你可曾想过,阿嫂现在正是伤心的时候,你让阿兄这个时候跟她吵架,万一阿嫂非但没有将情绪发泄出来,反而觉得阿兄是趁她失去亲人悲痛之际欺负她呢?”
“啊,不会吧,我只是想让阿兄引导她将情绪发泄出来。”钟离筠面有不安。
白芷叹了口气:“筠娘,我明白你是好心,但有时候好心也有可能会办坏事。”
听到这话,钟离筠垂头丧气地走了。
但回到自己的院子后,钟离筠还是没放弃。
她转念一想,钟离珩若在这个时候跟谢明薇吵架,谢明薇或许会觉得他是在她失去亲人悲痛之际欺负她,但若是她去找谢明薇吵架,谢明薇应该不会这么觉得吧?
想到这里,钟离筠当即付诸行动。
她寻了个蹩脚的借口去找谢明薇吵架,希望能将谢明薇惹怒。
可一身素衣的谢明薇抱着手炉歪在榻上,却连个正眼都没给她,就让人将她轰出去了。
钟离筠被气得跳脚,她母亲郑清容听到消息后,当即赶来将钟离筠带走。
她们母女二人离开时的言语落进了绿珠耳中,绿珠将此事告诉了云姑姑。
云姑姑看着自太后过世后,就神情倦怠,时常出神的谢明薇时,也很是忧心。
“郡主,太后娘娘已经不在了,您得珍重自己的身子。若娘娘在天有灵,定然不希望看见您如此的。”云姑姑轻声宽慰。
谢明薇却抱膝看着窗外不言语。
自从太后过世后,谢明薇时常就这样足不出户,每日吃得很少,枯坐大半日,望着天际出神。
云姑姑见状,只得抹着眼泪退下。走到门口时,正好遇见了钟离珩。
钟离珩一身霜色衣袍,脚边跟着神情倨傲的雪团儿。
雪团儿性子傲娇,除了谢明薇和对它有过救命之恩的守一外,它谁都不让抱。
一刻钟前,钟离珩坐在西次间里同它商议:“她现在很难受,你乖一点,去陪陪她,回头我给你奖励小鱼干。”
雪团儿却只是蹲在高处,居高临下地舔它的爪子。
“两根小鱼干。”钟离珩将好处又加了一点。
雪团儿不为所动。
“三根,外加一副猪肝。你若还不同意,那我就只能另想他法了。”说着,钟离珩便站了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