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穿梭在月色下,被路边营业的门店照亮身影,与行色匆匆的过路人擦肩而过。
钟叙舟跟着田乌桑的步子,小步小步地往前走,那悠哉的样子仿佛过敏的不是他,而是田乌桑一样。
他垂着眸子,看着田乌桑走在前面的发顶。
一年时间过去,好像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钟叙舟记得,他们刚开始认识的那段时间,当时的田乌桑也是这么拉着他的手腕,把他从围墙边拽到校门口,不让他逃学。
时光匆匆在岁月中流逝,但好像没有带来什么变化。
会拉着他的手的,依旧是这个人。
田乌桑才不知道背后安静的钟叙舟在想什么,她很着急,生怕等会出现更严重的反应,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钟叙舟拉到了最近的那个医院里。
站在急诊室前,田乌桑紧张地告诉护士,这个不听话的病人明明知道自己花生过敏,却吃了很多花生的东西。
值夜班的护士小姐抬眼一看,被钟叙舟精致的帅脸狠狠一震,顿时间眼睛也直了话也说利索了,欣赏几眼后很有耐心地叫田乌桑带他过去打点滴。
钟叙舟全程都很安静,被田乌桑带着一点都不反抗,嘴巴也老实了很多。
最后两个人坐在了走廊外面的椅子上,成功打上了药水。在等待点滴打完的时间里,钟叙舟就对着田乌桑垂落在椅边的裙子发呆。
其实白天看到她今天的打扮时,钟叙舟就很想问她了。
京市的秋天也不算温暖,这么穿不冷吗?
他还在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突然看到田乌桑举着自己的手,往他的眼前挥了挥。
“怎么这么安静?”田乌桑担忧地问,“你的过敏症状是不是入侵到脑子里了?为什么不说话?还是说你现在喉咙肿痛,所以才不想说话?”
......什么有的没的。
钟叙舟声音很冷淡,终于在20分钟后开口理了田乌桑一句:“我早就说了,没什么大事,不用带我来医院。”
他这是在嫌弃她多事了?
田乌桑眼角一抽,看着面前的脸越看越生气,忍不住把手握紧成拳头,对着钟叙舟的大腿锤了他一下。
他吃痛地嘶了一声,田乌桑冷笑一声,把手抽了回来,仰着下巴瞪着面前这个可恶的人。
“原来你没哑巴啊?我还以为过敏了说不了话呢!”
田乌桑的这点阴阳怪气十分小儿科,钟叙舟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自顾自地问:“你捶我做什么?我哪里说错了吗?”
这人!
还不知悔改!
田乌桑本来是不想和病号计较的,但这个病号看起来真的很欠揍,她忍了忍,还是又问了一遍:
“你明明知道自己花生过敏,干嘛还把那块豆腐吃了下去?”
以田乌桑对钟叙舟的了解,她越想越觉得他有故意这样做的嫌疑!
“我不是说过了吗?”钟叙舟神色自然,完全看不出整个人很难受的样子,“我不知道那是花生做的。”
骗鬼呢!
田乌桑第一口下去就尝出那个花生酱的味道了,她不相信钟叙舟尝不出来。
钟叙舟看了看她的表情,又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因为过敏,所以我平时也不吃这种东西,没尝出来很奇怪吗?”
“......不奇怪。”
田乌桑泄了口气,反正他总有自己的一大堆理由。
说来说去,还是怪她,点菜前忘记问钟叙舟有没有什么忌口的了。
田乌桑一个人气鼓鼓地坐在椅子上,听着点滴一滴一滴落下的声音。过了一会,她偷偷偏过头看钟叙舟,只看到他难受地用另一只手撑着头,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现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有点点红斑,连脖子上都冒了些许,但脸上却意外没什么过敏的反应。
......还好是没毁容,不然他肯定要闹了。
人生病的时候总是要多几分脆弱的,现在虚弱的样子很好地冲淡了钟叙舟平时的那股桀骜不驯的锐气,看起来乖乖的,无端让人生出一点保护欲。
算了,看着他生病了的份上,刚才那些话就不和他计较了。
田乌桑一边观察着点滴的情况,一方面发消息给在宿舍群里闹腾的室友们,告诉她们现在她这边的进度。
饭是吃完了,但出现了一点意外的情况。
至于什么意外情况,现在说来话长。
她的舍友们还在闹哄哄地探究八卦,钟叙舟睁开眼,看到了田乌桑正在低头猛玩手机。
一点关心他的意思都没有。
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钟叙舟的眼神越来越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假意咳咳了两下,终于把田乌桑的视线吸引过来。
她整个人都凑了过来,担忧地看着钟叙舟的手和脖子,再评估了一下对方的脸色,感觉他似乎很难受的样子。
“钟叙舟?钟叙舟?”田乌桑摇了摇他,“你还好吗?要不我还是去叫护士过来看一下吧?”
“......不用,我自己休息一会就好了。”
钟叙舟现在没什么力气,但症状看起来不严重,所以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
田乌桑不放心,几次想起来叫护士过来看看。但今天晚上的急诊异常的热闹,源源不断有患者被送了进来,有几个还伤势严重或者面色极差的人,一来就被护士推到了救护车上,赶紧送去其他科室。
总之就是乱成一团,让田乌桑都找不到能叫过来帮忙看看的医生。
伤势不严重的被排到了后面,等钟叙舟的点滴打完,莫名从角落窜了一个护士姐姐出来,拔掉针头后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就叫他们可以走了。
输完液,钟叙舟感觉自己好多了。
主要是田乌桑现在全身心都在关注着自己的情况,也不玩手机了,钟叙舟觉得这个比输液还有用点,心里终于稍微好受了点。
他坚持不想呆在医院,想出去外面走走,田乌桑只能陪着钟叙舟一起往外走。
两个人就这样漫步在灯光泛黄的街道上,谁都没有先说话,却是和刚才的餐厅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田乌桑看了一下手机。
她们宿舍的关门时间是晚上11点,现在折腾了这么久,回去无论无何都来不及了。
被宿舍阿姨查岗很麻烦,有被通知辅导员的风险。翻墙这种事田乌桑倒是能干,但她们宿舍楼的阳台都有防护网,没有任何能翻进去的可能性。
既然都回不去了,那在外面多呆一会也无妨。
而且被钟叙舟这些事闹腾下来,田乌桑现在清醒的很,一点困意都没有。
拿起手机看了下地图,田乌桑问他:“钟叙舟,要和我去湖边坐坐吗?”
“可以。”
第92章
两个明明有交通工具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宁愿走路也不愿意回去开车,就这样漫步在京市十月份的街头。
还好田乌桑穿了点保暖的,而且运动一下整个人也热了起来, 目前暂时不觉得寒冷。
她怕病号冷,本来还想把外套给钟叙舟穿穿的,但收到了对方的严肃拒绝。
“......把你的外套穿好。大晚上的, 里面只穿裙子会很冷。”
笨蛋钟叙舟, 她今天穿了肉色的保暖秋裤来的。多御寒说不上, 但肯定比他现在这风衣黑裤暖和。
田乌桑撇了撇嘴,把外套重新穿好, 然后在宿舍群里发了个消息,告诉舍友们她刚从医院出来, 今天晚上大概率回不去了。
室友们的反应暂且不看, 她把手机放下,认真地欣赏着京市从没见过的这片夜景。
附近刚好有个公园, 走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两个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一左一右,吹着迎面而来的湖风,心情莫名地很难去言喻。
钟叙舟就坐在她旁边, 安静地不像话,和她一起欣赏着眼前的夜景。
其实不说话也挺好的。
毕竟刚才吃饭的时候,钟叙舟说的话还挺让人不爽的。田乌桑虽然没把那些话往心里去,但她也不想自己没事找苦吃。
打完点滴后莫名有点犯困,钟叙舟整个人微微往后靠着,将身体的重量压到椅背上,静静地感受着自己的思绪一点一点变得迟缓。
湖边的风有点寒冷,田乌桑裹紧了自己的小外套,忍不住开口问道:“喂, 钟叙舟。”
“嗯?”
“你和许同学是怎么认识的?他为什么会和你说我的事?”
田乌桑本来想拿这件事去试探一下钟叙舟的,但冷静下来吹了一会风,她又感觉两个心知肚明的人没必要在这绕圈子。
她想把话挑开说,问问钟叙舟做这些到底什么意思。但钟叙舟一听到她的话,本来就算不上好的脸色顿时又阴沉下来。
哪怕自己用了苦肉计,田乌桑也不会把目光放在他钟叙舟身上,是吗?
哪怕两个人刚从医院出来,她的第一句话也不是关心他,而是向他打听他那个未曾露面的朋友,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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