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位?”
六班还是那个六班,但是出现了可疑人士,钟叙舟却一点都提不起兴趣,平静又缓慢地问她。
啊,来了。
田乌桑镇定地拿下刚才那几张白纸,在小卡片上写了自己的名字,递到他面前。
“你好,刚才砸到你真是对不起,我叫田乌桑。”
上面的小纸片写着名字,下面却是一张很大的、带着红印的合同纸。
看着眼前的合同,钟叙舟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助理好像确实提过这么一个事。
他的母亲谢韵之,特意花钱找了个人来监督他的在校生活,名义上算是隐形助理,实际上就是一个告状的小跟班。
而这个人,就是眼前的新同桌。
就她?
田乌桑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正常的女高中生,并不像之前那些硬伪装成学生的三十岁助理。身份是对了,可她有那个能力吗?
一想到过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破事,钟叙舟嗤笑一声。
比起找个真正的同龄人监督他学习,钟叙舟真心地提议,谢韵之还不如给他找几个能打的贴身保镖来帮忙。
当然,这个提议被否决了。
罢了,毕竟是谢韵之花钱找来的,看起来又是一个没什么战斗力的女孩子,给新同桌一个面子也不是不行。
自觉无趣,钟叙舟用指尖敲了敲桌面,随后扯过合同,将其揉成一团,随手扔进了前桌的垃圾桶里。
“哦。”大少爷傲慢地回应。
接受了这个叫田乌桑的人成为他的同桌,这就是他的让步。
“……”
田乌桑在来之前早就预料到这种场面,她并不意外,情绪稳定地开口:“钟同学,刚才那个是合同的复印件,我想打印多少打印多少,随你扔得开心,希望我们以后能好好相处。”
什么合同?什么复印件?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隔得远远的后排坐了两个女生,田乌桑的余光刚好可以看到她们。只见那个左边脸圆圆的女孩子疯狂朝她摇头,亮晶晶的眼睛正狂眨着,仿佛想暗示什么。
田乌桑没管,移开视线,继续盯着钟叙舟。
两个人正在进行一场莫名其妙的眼神对决,仿佛谁先移开视线,谁就认输了一般。
她的那番话说得好像他在欺负人一样,钟叙舟突然笑了:“谁说我不让你坐这了?”
“欢迎你,我的新、同、桌。”
本来想放过她的,但田乌桑既然都这么说了,不好好整她一回,还真是对不起他妈的良苦用心。
那个本子就这样被他拿在手上,田乌桑一边用眼神和钟叙舟较量,尽量显得自己有气势一点,另一边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夺回。
这本子可有大用处,不能让钟叙舟毁了。
“钟同学,以后请多指教。”
“呵呵。”
无形的硝烟从此刻开始燃起,刚才拼命往后缩的徐今又默默往后移了几厘米,不想被这战火波及到。
怎么第一节 课还没上就要开战了?
沈月宴在后桌急得团团转,不自觉前倾了些许,桌子也跟着移位,想介入他们中间调解一二,却赶紧被徐今拉了回来。
沈月宴想说点什么,但徐今又冲她摇了摇头,沈月宴一腔着急无法开口,只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担忧地看着田乌桑。
作为全班的焦点,两个人都对彼此的来意心知肚明。最后还是钟叙舟困了,率先别开视线,发了会呆后继续趴回去睡觉。
直到他的头低了下去,田乌桑才很明显感觉到,附近看热闹的人纷纷移开了视线。
其实,什么也没发生,对吧?
田乌桑表情酷酷的,脑子懵懵的,一时不知道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隔了很久的上课声终于响起。
田乌桑看了眼黑板旁边的课表,这节是语文课。她抬手在书堆里翻找她的语文课本,然后听到旁边的钟叙舟不耐地“啧”了一声。
……?
她找课本的动作顿住,眼睁睁看着钟叙舟头也不抬,从空荡荡的桌洞里摸出耳塞,然后光明正大给自己戴上。
不是,这么猖狂的吗?
说好的德智体美全方面发展的顶级中学呢?现在不是宝贵的上课时间吗?没人敢治治他啊?
六班的语文老师正是在门口站了半天的赵建平,他顺势走上讲台,直接忽略了下面完全不想上课的学生们,利用第一节 语文课的时间,自顾自抒发了一些自己的班主任感想。
赵建平的许多感想都来源于上学期的教学成果,显然这和田乌桑没什么关系,她一个字都听不懂。
听不懂就不听,就在田乌桑顶着一张冷淡脸发呆的时候,她的背后被人戳了一下。
回头看,是刚才那个小圆脸的同桌,也就是她的后桌,一个笑容张扬且染着爆炸红发色的女孩子递过来一张纸条。
田乌桑接过纸条,转回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一看——
“田同学你太勇了,简直是我的女神!!”
“我复议!!”
两行字字迹不同,显然来自她的两个后桌。字如其人,上面的那一行飘洒俊逸,下面的就是如小学生般圆滚滚的字体,一看就是小圆脸写的。
田乌桑的嘴角原地上扬两个像素点,毅然落笔:“为什么这么说?”
啊,虽然钟叙舟看起来不太友善,但也不至于让大家一惊一乍吧?
她偷偷把纸条递回给后桌,一边听赵建平忆往昔,一边听到后桌们奋笔疾书的刷刷声。
不一会,纸条经过两手之后又迅速回到了田乌桑手上。
红头发徐今:“因为钟叙舟这人吧,同桌折损率比较高,你已经是高二的第三个了。”
小圆脸沈月宴:“田乌桑同学你不知道,钟叙舟这人很讨厌别人吵到他睡觉。”
“比如说上个学期末,他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差点把吵醒他的、刚来三天的前同桌从窗口扔了下去。从此恶龙舟一战成名,没有人敢在他睡觉的时候去打扰他。”
田乌桑:“……”
很好,传说很吓人,这才是钟叙舟有可能会干出来的事。
但对于把人从八楼扔下去这种夸张的传言,田乌桑其实并没有很相信。
不可能吧?
这里可是八楼啊,钟叙舟应该还没有到法外狂徒那种地步吧?
想到这里,上扬了两个像素点的嘴角又迅速回落,她往隔壁的方向又瞄了一眼。
钟叙舟睡着的时候人畜无害,醒着的时候确实很有攻击性,刚才对视的时候她差点没绷住。
虽然表面很镇定,但田乌桑其实心里慌得要死,她就是这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心里早已经尖叫着跑开十万八千里的体面人。
和她的桌子完全不一样,钟叙舟的桌子上空空如也,连一张复印纸的痕迹都没找到,周围也没有半分课本的影子,只有桌洞里崭新没有压痕的试卷和搁置在手边的手机,还有一支看起来已经很久没用过的笔。
哼,果然是个只知道睡大觉的废物少爷。
田乌桑收好了纸条,没有继续回信,而是打开抢回来的小本本,在第一页记下这样的一句话:
“开学第一天,钟叙舟在睡觉。”
没错,她的任务就是这样,和助理一样负责记录和监督钟叙舟的在校日常。
谢女士从去年开始,频繁收到赵建平的叫家长通知,可惜她都没时间过来,都是派助理来了解情况。
谁也不知道钟叙舟到底怎么了,只知道他高一暑假后突然开始性格大变,本来开朗阳光的人突然阴郁暴躁起来,这段时间都十分抗拒上学。
思来想去,问题可能出现在学校里,于是谢韵之让助理过来学校找问题。
钟叙舟整天除了睡觉没有别的事,睡饱了才开始搞事。但成年人助理们坐在班上听课十分格格不入,不仅膈应钟叙舟还很影响其他人上课,所以得找个同龄人来。
最后谢韵之实在被烦得没办法了,她找上了青屿孤儿院,联系到了田乌桑。
而田乌桑来这的任务既不用帮他提高成绩,也不用帮钟叙舟维持人际关系,她需要做的,就是让他好好坐在学校里,帮钟叙舟顺利过完剩下的高中生活。
虽然助理那边说大少爷已经在准备出国的材料,但谢韵之女士貌似还是希望他能在国内读完高中。
而如今看来,钟叙舟抗拒学校的原因,十分扑朔迷离。
对于这个年纪的学生来说,厌学是不需要理由的。更何况还是这种事事顺遂的超级大少爷,看学校不顺眼也很正常。
田乌桑一下子没有什么思路,想要去问两个给她传纸条的友善后桌,又觉得现在不是个合适的好时机。
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来这好好读书的,一下子目的性太强,很可能会影响她以后在同学心中的形象……所以她是钟叙舟小跟班这件事,绝对不能现在就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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