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保持警惕:“等会球要是弹过来了,钟舟舟,你可千万要接住它。”
被别人的球打到是一回事,被自己投出去的球砸到又是一回事,田乌桑可不想自己那么凄惨。
钟叙舟扬了扬下巴:“放心。”
有他在,他怎么可能让她受伤呢?
田乌桑抱着篮球犹豫了一会,在钟叙舟认真的注视下,她眼睛一闭,下定了决心。
她咬咬牙,把篮球抛了出去。
这甚至不是一个上升的抛物线。
篮球直挺挺地被送了出去,最高只比她的肩膀高了一点,然后啪嗒啪嗒滚出去老远,在地上弹跳出了一串足球的声响。
哒哒哒的声音在球场响起,田乌桑睁开眼,呆滞地看着自己投出去的那颗篮球。
果然,眼睛看到的和实操起来不一样。她从来没有想过,原来这颗球想要从高空砸到人还是有点难度的。
钟叙舟没有嘲笑她,而是往前跑了几步,起到一个捡球童子的作用,把这颗篮球捞了回来。
他不敢把球扔过去,只好带着球小跑回来,气息都没乱。
“再来一次。”钟叙舟鼓励着。
一回生二回熟,田乌桑这次比起上一次稍微有进步一点,虽然没有扔多高,但好歹是把眼睛睁开了。
钟叙舟继续跑出去捡球。再跑回来。
“继续。”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田乌桑脸不红心不跳,钟叙舟反而是给自己跑得一身汗。
他随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把垂下来的碎发撩上去,露出整张清俊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田乌桑。
“你真的不是在故意溜我,让我去捡球的吧?”
田乌桑干咳一声:“……虽然不太想承认,但我是真的菜。”
同桌跑得气喘吁吁,自己站在三分线上一点汗都没出,她有点不好意思:“要不然还是算了……”
“不行。”
钟叙舟不信邪,自己又投了一记三分,篮球听话地穿过网心,落地后他抬脚踩住,证明了这颗球和这个筐没有任何问题。
他耐心地引导:“你别直直地扔。你往上扔。”
……就是因为往上扔,所以才容易掉下来砸到人啊。
不过钟叙舟都捡了那么多次球,田乌桑现在心理压力巨大,她只好闭着眼,双手把篮球重重地往上一抛。
破空声在头顶炸开,田乌桑僵在原地。
来了。就是这个声音。
篮球坠落的声音。
大脑在一瞬间做好了被砸的准备,全身的肌肉紧绷起来,不知道身体的哪个部位会遭殃。
预想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到来。
田乌桑颤颤巍巍地睁开一只眼睛,看见钟叙舟不知何时已经弯下腰,站在她面前,脸凑到与她齐平的位置。
她不用仰着头,因为钟叙舟已经把头低了下来。
体育馆的灯光从头顶倾泻。钟叙舟可以很清楚地看见,这个害怕的小跟班的睫毛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让投落在卧蚕的影子都似乎摇摆了起来。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脸上,安静到近乎死寂。
是一个很专注的眼神。
田乌桑其实经常能看到钟叙舟这样的眼神。他看着她的时候总是这副模样。
她伸出手,盖住钟叙舟的眼睛,没有接触到他的肌肤,却隔空往外推了推。
“看什么?”
田乌桑声音闷闷地,“不准嘲笑我。”
能把篮球扔出这么多种花样,她也可谓是花样篮球第一人了。
“怎么可能笑你。”
钟叙舟把田乌桑的手拉了下来,掌心干燥而灼热,依然是那个认真的眼神,“没把你教会是我的问题,你这么自责干什么?”
距离挨得太近,田乌桑抿了抿嘴没有说话,继续练习投篮。
投的多了,钟叙舟总是能稳稳地接到那颗看起来很可怕的篮球,田乌桑的胆子一点点大起来。
她终于敢睁开眼睛投,终于没有那么畏惧瑟缩。
最后一次出手,篮球擦着筐的边缘飞了出去,虽然还是被弹开,但至少是一次有很大进步的尝试。
钟叙舟依旧跑过去捡球,回来的时候,他放在座椅那边的手机适时响起,整个篮球场里都是他手机铃声的声音。
那是一首田乌桑没有听过的粤语歌。
旋律低缓又带着点缱绻,却听起来有点孤独。
“好了,走吧。”
钟叙舟把球抱在怀里,手一压自己投了一次,篮球应声入网,然后心满意足地带着田乌桑往回走。
“这就走了吗?”田乌桑一愣,“我还没投进去呢。”
“不急,下次再来。”
两人往座椅那边走,田乌桑要过去拿自己的书包。钟叙舟没带东西,就这样一只手抱着球,一只手拿着手机,嘴角微微上扬地看着她的背影。
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放学后可以,周末也可以,他可以借着学投篮这个事情,经常把田乌桑约出来。
总之,时间还长。
田乌桑乖乖地背上书包,两个人并肩往出口走。
“话说,学校里这个场馆就是这样的吗?为什么没有人来啊?”
田乌桑老早就想问了。她知道徐今有打羽毛球的习惯,这些场馆按道理来说也是对外开放的,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下来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我也不知道。”
其实钟叙舟是知道的,因为接下来这一个月,他用了点钞能力把场馆包了下来,每天傍晚这几个小时都不允许其他人进入。
不过为了避免田乌桑对此有异议,他并不打算说
田乌桑歪了歪头,狐疑地看着钟叙舟,从他一派无辜的表情上暂时看不出什么。
“是这样吗?”
“是的,没错。”
“……那我晚点去问问今今或者饼饼。”
忘记知会她们两个了,也忘记小跟班是个探索欲很旺盛人,钟叙舟咳了两声,想揉她的头,又想起自己一手篮球灰,硬生生缩了回来。
“不准问。”
“好好练球就是了,别想那么多。”
田乌桑撇了撇嘴,就知道钟叙舟肯定在里面动了点不能和他说的手脚。
不过他说的也对。
她只需要练她的球就好了。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练球已经很累了,还是少给大脑增加负担吧。
两个人走在夕阳下,出了场馆自动分开,一个回家一个回宿舍。
田乌桑自己走在回宿舍的路上,突然忘记了一件事。
她忘记问钟叙舟手机铃声是哪首歌了。还挺好听的。
不过这种小事不用当面问也可以,大不了发个消息就好。她摇了摇头,继续哼着旋律往宿舍方向走,这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第46章
考虑到彼此的时间分配, 钟叙舟偶尔放学也要去球队训练,田乌桑也不是每天都有空,于是他们约好星期一和星期四去球馆。
偌大的体育馆里, 从来只有他们两个人。
钟叙舟是个每次都要仔细穿搭一番的潮男,根据观察,田乌桑从来没有看过他穿同一双球鞋。
虽然不懂为什么aj是一次性消耗品, 但他每次都要换一身衣服的行为更让人难以理解。
田乌桑曾经问过他:“穿校服不能打球吗?”
钟叙舟斩钉截铁:“不能。”
好吧。
田乌桑支持每个人的穿衣自由, 懒得去掰扯这个奇怪的举动。好在潮男舟的耐心比衣服款式稳定地多, 在他的监督下,她渐渐也开始能接住球了。
心理这一关克服后, 田乌桑突然也发现,打篮球这项活动还挺有趣的。
怪不得那么多男生在玩。
至此, 她终于不需要一路过篮球场就和老鼠躲着猫一样躲开, 终于可以坦然地走在那条人行道上。
不过星野这边的栅栏建的很高,这么久过去, 她也没有被砸到的风险。
现在田乌桑已经能坦然从食堂出来路过篮球场,但有一个人不行。
在某天练完球之后,她在回去的路上, 意外遇到了周夏。
不歇斯底里的周夏还人模人样的,就像星野的普通学生一样,将头发批在身后,眉眼乖顺。
和周六那天完全是两个人。
两个人冤家路窄,田乌桑表情复杂,刚想开口,周夏唰地一下跑开了,仿佛田乌桑是什么哥斯拉猛兽,慢一步就要被生吞了一般。
田乌桑:“……”
沈宓的事情沈宓自己会处理, 她也没有去售后的兴致,如果周夏不来主动挑衅,她其实也懒得管的。
田乌桑真正想问的是,周夏的脸上为什么也出现了一道疤。
就这短短的一会,她能很清晰地看见,周夏的脸颊同样被划了一道。
不深,但有一条微微凸起的血痂,放在周夏脸上十分突兀。
有点眼熟。
田乌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上,发现周夏的那道疤的位置和自己脸上疤的位置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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