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这个，田乌桑就想起刚开学那一周的事，他们确实有一起回家过。
所以应该是顺路的。
话都这么说了，田乌桑只好把手机收起来：“好吧，那你跟着我走。”
她回家不用换乘，有线路直达，所以带着钟叙舟上了车。
和去补习班时相反的情况，现在反而是变成钟叙舟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看着这个小小的铁箱子，和有位置坐的发呆的人们。
虽然是暑假，但刚下过大雨，车厢里人并不是很多，也都湿漉漉的。
田乌桑找了个角落靠好，钟叙舟偏偏站到她面前，和她面对面杵着。
她有点茫然：“这里这么空，你一定要这么站吗？”
地铁已经启动，钟叙舟摇摇晃晃地站着，不得已抓住头顶的吊环才能让自己稳定下来：“……我要抓着扶手。”
好吧。
和田乌桑的巍然不动完全相反，钟叙舟一路都在摇摇晃晃，像一个从水里拿出来的不倒翁。
“你为什么站的那么稳？”他忍不住问。
“因为我靠着墙啊。”
田乌桑表情一脸理直气壮，还指了指她对面的那个空出来的墙角，示意钟叙舟也可以过去站在那里，“你也可以过去。”
钟叙舟当没听见，继续和吊环作斗争。
下一个站是换乘大站，有很多人挤了上来，车厢瞬间爆满，钟叙舟这下想去也去不了了。
巨大的推背感在背后一波接一波，每个人都埋头往前挤，一句话也不说，给钟叙舟挤得好一个踉跄。
他啧了一声，吸了一口凉气，却倔强地没吭声。
再高傲厌世的装货，挤地铁也得被人挤得龇牙咧嘴。田乌桑叹了口气，拉了拉他湿漉漉的衣服下摆：“我们换一下位置。”
钟叙舟又晃了一下，却固执地摇头。
田乌桑也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只好自己上手，在钟叙舟又踉跄的时候调换了两个人的身位，把他推到墙边，自己则挡在外面。
“你……”
一切发生得都很快，钟叙舟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和田乌桑视角互换。
但出乎意料的是，即使很挤，田乌桑却不用扶吊环也能站得很稳。
她挑了挑眉，听见钟叙舟问她：“你是怎么站那么稳的？”
凭什么就他站不稳！
田乌桑笑了一下，漏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一脸高深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原理无他，两只脚分开，紧紧抠着地板即可。
但这种话有点损形象。还是让钟叙舟自己领悟去吧。
钟叙舟还不可置信地琢磨着，他怀疑田乌桑两只脚长在地上。突然地铁一个急停，整节车厢都开始摇晃起来。
为了在钟叙舟面前装一回，田乌桑特意不去扶扶手，在剧烈的摇晃中终于破功，不受控制地往前倒。
然后结结实实地、栽在钟叙舟的怀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双臂，把田乌桑接了个满怀。
这次和鬼屋还不一样。
鬼屋那次是npc们故意推的，但这次真的是意外，而且钟叙舟身上的衣服还湿着。
田乌桑感受了一下，她好像又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嗯，和上次手感差不多。
一回生二回熟，等车厢平稳之后，田乌桑则一脸淡定地站回原位，一点不好意思的感觉都没有。
反倒是钟叙舟还愣愣地，看着她没说话。
她仰头看了一下上面的站点，提醒道：“注意听，还有三个站就到了。”
其实这段路并没有很远。远的其实是去地铁站的那段路。
田乌桑想，不知道钟叙舟会不会后悔和她一起来挤这个地铁呢？明明老老实实在原处站半个小时，什么事都没有。
但不管再怎么后悔，来都来了，雨也淋完了，没有再一次回去的机会。
钟叙舟颔首，表示自己听到了，然后陷入沉默。
田乌桑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对面人的耳朵一点一点变红。
人哗啦啦地涌上车又哗啦啦地下车，喧嚷不息的地铁车厢里，唯有这一方角落陷入了静谧。
田乌桑好奇地问他：“手机怎么办？”
“丢了，再换个新的。”钟叙舟壕无人性地说，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乱飘。
田乌桑这个登徒子！
虽然是她先动手摸的。不过他也不亏，甚至还有点享受……
成年男士钟叙舟赶紧摇了摇头，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了出去，一脸正义地看着前面这个未成年人士。
“那原手机里面的数据怎么办呢？”
“有云盘啊。到时候把云盘的东西装回去就好了。”
田乌桑默了默，心想手机贵肯定有贵的道理，她的老年机根本就没有资料储存的云盘，一旦坏了，所有的东西就都没了。
这只手机是田乌桑上初中时，某个资助人给所有上学的学生们发的礼物。电子信息逐渐普及，没有手机在外面寸步难行。
这是她当时收到的，最新，最贵重的礼物。
她深刻地记得那一天大家脸上喜悦的笑容。
可如今，卡顿的手机十分令人火大，连田乌桑自己都很难昧着良心夸它好用。
时过境迁，现在的手机性能早已跟不上对应的配置，这个时代已经在渐渐淘汰那些跟不上脚步的老家伙。
老旧的手机理解不了新时代的云盘技术，就像她理解不了钟叙舟为什么非要跟着她一起淋雨，非要来找罪受。
思来想去，或许只能归功于新鲜感。
他们之间天然存在沟壑，富家少爷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来体验生活，过不了多久又会因为乏味而离去。
但不管她的手机有多老多卡，它承载着田乌桑所有的记忆与过往，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把泡水的手机和用过一次的毛巾丢在垃圾桶里。
和钱无关，哪怕她的手机摔得稀巴烂，田乌桑也一定要把手机残躯收集起来保管好。
因为资料无法备份。
里面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张照片，都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证明。
钟叙舟或许有很多只备用新机，随便换来换去也不碍事，但田乌桑就只有这么一只旧手机。
他们是不一样的。
田乌桑再次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
第60章
眼看站点到了, 再大的事也没有回家重要，两个人顺利下车。
他们朝最近的e口走去，田乌桑扫了自己的地铁码出站, 而钟叙舟则把单程票塞进闸机，等闸机门反应过来才出来。
“真麻烦。”他嘀咕着，表示单程票不如手机nfc方便。
田乌桑不置可否。两人搭着扶梯往上走, 从地面一出来就是她所住的那个小区。
雨还在下,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气, 街上的行人都少很多，显得十分萧条。
田乌桑站在路沿, 自觉把手机递给钟叙舟，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扬了扬下巴, 示意没手机的钟叙舟给家里打电话, 让爆胎的司机换辆车过来接他。
钟叙舟接过手机，屏幕却暗了。
“不小心摁到息屏了。你开屏密码多少？”
这种东西, 她才不会告诉他。
田乌桑又把手机拿了回来，重新打开拨号的电话界面，“司机叔叔电话多少？我帮你打。”
钟叙舟随口报了一串数字, 铃声响了几秒之后接通。
他‘喂’了一声，很有辨识度的声音让手机对面的司机叔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两人确定好来接的地点。
这边离老宅近，钟叙舟只能先过去把身上的衣服换了，然后再回自己的住所。
电话挂断，田乌桑接过她自己的手机和伞，又伸出手探了一下外面的雨势，确定现在正是回家的好时机。
“那我就先走了？”
毕竟都已经是会开车的成年人了，钟叙舟总不至于还要人盯着他回家。田乌桑此时浑身上下湿漉漉的, 她更想赶紧回去洗个热水澡。
天气这么热，万一感冒可是很难受的。
钟叙舟刚想谴责她等一会都不愿意，视线落过去，却发现田乌桑的发梢还湿成一缕一缕，到嘴边的话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似的，硬生生噎在嗓子里。
“……你先回去吧。”钟叙舟说，“等会换好手机给你报平安，你先走。”
田乌桑觉得自己鼻子痒痒的，很想打喷嚏，也没心情再推脱客套，赶紧撑着伞快步走回公寓楼下。
一到家她赶紧打开热水器冲澡，等洗完出来，才发现钟叙舟给自己发了信息。
钟叙舟：“我到家了。手机也换好了。”
……真是好快的换手机速度。
田乌桑拿着干发帽把自己的头发卷上去，几缕没收好的发丝又垂在耳旁。她回道：“好的。”
她回消息一贯这样，看起来公事公办一点情绪没有的样子，偶尔的表情包也是从沈月宴那边偷来的，钟叙舟早已习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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