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这个时候,田乌桑才对他是个体育生这件事有了实感。
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起跑,此起彼伏的加油声响在周围的跑道上。
长跑最忌讳的就是开局猛猛冲刺,这样到后面会跑不动,所以大家一开始都尽量保持着匀速,等圈速上来后再缓缓提速。
半个多小时过去,经过了漫长的角逐,韩野终于在最后一圈成功超车,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往终点冲刺,对冠军的渴望势在必得。
人群哗啦啦朝着比赛的终点移动过去,田乌桑偏头,问了下旁边的钟叙舟:
“你不去终点接韩野吗?”
钟叙舟一脸理直气壮:“有什么好去的,终点接他的人有很多,不缺我一个。”
其实还是缺的,田乌桑严重怀疑是钟叙舟懒得去而已。
“好吧。”
比赛看得已经有点乏味了,田乌桑准备回班级聚集处去拿点小零食吃。
她一走,钟叙舟也跟着离开。
意识到钟叙舟正跟在自己后面,田乌桑顿了一下。
本来想叫他不要靠得太近以免被议论,迎面却走来一对在亲亲热热的小情侣,趁着人多毫不顾忌,一点都不怕在学校里被抓早恋。
田乌桑:“……”
好吧,虽然他们只是普通的金钱关系,但运动会这一天没有人会管你到底干什么的,连老师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说了,钟叙舟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走了,这可能是在星野最后的相处时间。
思于此,田乌桑放慢了脚步,等钟叙舟走上来,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她问:“你的跳高比赛在什么时候?”
钟叙舟挑了挑眉,没想到田乌桑居然知道他报了跳高。他还以为这家伙什么事都不会关心,整天只和学习斗智斗勇呢。
“等一会。”
田乌桑默默记住了时间,然后又听到钟叙舟问她:“你到时候要来看我比赛吗?”
这句话好耳熟,好像在当初篮球赛的时候也听到过这句话。
此一时彼一时,田乌桑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回他:“去啊。”
她不仅要看钟叙舟跳高,沈月宴和徐今的接力田乌桑也要去看,如果沈宓有项目的话她也可以考虑去支持一下。
毕竟她们都是田乌桑在这个学校里交到的,少数的真心朋友。
钟叙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虽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酷霸帅的样子,但熟悉他的人还是能看到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弧度。
想到他们这些人可能过段时间就要走了,田乌桑还是没忍住好奇心,问了钟叙舟:“你什么时候走?”
钟叙舟:“?”
钟叙舟:“什么意思?”
“饼饼说她接到大学面试通知后就不会再来学校了。”田乌桑认真地解释着,“你呢?你是什么时候?”
……对哦。
田乌桑不提起来,钟叙舟自己都快忘记他要上大学的事了。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也不确定心仪学校那边什么时候发函,只能含糊地说:“大概和她们差不多吧。”
田乌桑“哦”了一声,心情低落下来,低头数着前面一块一块的地板。
虽然知道大家都只是彼此人生中的过客,但这半年来田乌桑过得很开心很充实,她舍不得大家各奔东西。
但这又是人生的必选课题。
每个人都要往前走,学生时代只是一段铺垫和缓冲。
就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一只骨节修长的手伸了过来,是钟叙舟的手。
田乌桑偏头看他,只见钟叙舟朝她挑了挑眉。
“校服不重吗?拿了那么久,给我吧。”
这个天气,穿外套就有点热,穿短袖又太冷,所以田乌桑随时随地带着外套,热了就把外套脱下披在手上。
外套的口袋里装着手机,充电宝和矿泉水,一开始是有点重,拿习惯了之后其实也还好。
田乌桑本来想拒绝,但钟叙舟只是通知不是询问,二话不说直接上手把外套接过,把快要掉出来的手机还给田乌桑。
她顿了顿,心想也没必要因为这个和他计较,就随着钟叙舟去了。
回班上的路没有其他人,所以也没必要保持距离或者装作不认识,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走着,难得能感受到一些和运动会格格不入的萧瑟。
秋天已经到来,操场两旁的树叶已经开始发黄,凉爽的秋意伴随着落叶随风一起,均匀地撒在每个过路人的身上。
钟叙舟站在旁边,默默地看了田乌桑很久,久到想把她的侧脸一直印在记忆里。
一片枯叶偶然地飘落,甚至还没接触到田乌桑的头发,就被钟叙舟以迅雷之势快速拿开。
他的指尖无意触碰到了田乌桑的衣服,但钟叙舟很快就缩开,不想因为这个冒犯到她。
这个动作只有短短一瞬,田乌桑甚至都没有发现。
但谁都没注意到的背后,有一个男生靠在角落的树上,一直默默观察着两人。
由于角度的原因,两个人挨得很近,钟叙舟又拿着属于田乌桑的东西,看起来就像个贴身拿包的小跟班。
俨然一对亲密无间的男女。
微弱的咔嚓声响起,钟砚得意又扭曲地看着自己相机里的画面。
可因为角度的原因,站在钟砚这个地方,拍出来的效果就像是钟叙舟在揽着田乌桑。虽然肉眼不是这么回事,但照片只截取了短短的一帧,看起来误导性极强。
钟砚喃喃自语:“上次没有照片作证,这次可让我逮到了你的把柄……”
“去死吧,我亲爱的弟弟。我早就说过,你会后悔轻视我的。”
第66章
钟叙舟回休息区拿了衣服后便准备去跳高, 田乌桑又坐了一会,这才准备出发去围观。
一整天都去加练配合的沈月宴和徐今终于出现。但她们两个看起来都累瘫了,拒绝了田乌桑一起去看跳高比赛的邀请。
田乌桑只好一个人慢慢悠悠地往空地那边赶, 卡着比赛开始的时间精准赶到。
出乎意料的是,跳高这一项似乎擅长的人不多,能双脚不过杆地翻过去已经是很厉害的水准, 甚至有很多人一次都无法成功。
每个班级各派一个代表, 等轮到高三还有很长的时间, 可田乌桑已经津津有味地看着。
突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几下。
田乌桑走到旁边,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发现是青屿孤儿院那边院长打来的电话。
上次探望至今, 她已经很久没回过孤儿院了。
颇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接通电话, 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冲破屏障,直接撞入耳旁, “喂,乌桑啊,你最近怎么样?”
田乌桑思考了一下, “院长,我最近过得很好。”
她现在每个月都能顺利地拿到工资,分数也比之前提高了不少,一切顺利地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着。
“过得很好就好……”院长声音拉长着,似乎有话想说,却又踌躇着无法开口。
田乌桑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一听就知道对方并不是打电话来关心叙旧的。
毕竟孤儿院里的孩子多多少少有点疾病,在出来之前,田乌桑也是里面身心最健康的一个, 不需要让人担心。
她直接问:“院长,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
电话对面的院长犹豫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乌桑啊,你……还记得青青吗?”
“记得。”
青青原来也是孤儿院里的大孩子,和田乌桑一起从小玩到大。不过她比田乌桑更加活泼一点,也因为性格原因,虽然年岁不小但还是找到一户好心的人家收养,后改名为陆青。
这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田乌桑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的时候。
“她……最近出了车祸,双腿骨折无法站立。养父母那边也是普通家庭,表示没办法倾家荡产去医治康复,现在正准备放弃……”
准备放弃?
田乌桑愣住,不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院长继续说:“因为陆青领养过去没几年,这种情况也……能够理解。孤儿院这边本来想尽力帮她一把,但我们的资金每一笔都已经规划好,没办法出太多钱给已经被领养的孩子,所以……”
所以,如果不出钱治疗的话,她可能下半辈子就无法正常地行走,严重点可能要在轮椅上生活。
能跑能跳的人生,就这样止于十七岁。
田乌桑握紧了手机:“……院长,治疗大概需要多少钱?”
“领养家庭那边加上车祸赔偿,大概可以凑出百分之五十;我和老师们也凑了一点,剩下的……”院长说了一个不小的数字。
田乌桑算了一下,这笔钱她还真出得起。
“院长,剩下的钱我可以出。”
田乌桑说这句话的时候轻飘飘的,完全没有任何即将钱包大出血的心痛感,她只是说:“但我希望能看到透明的账单,我要知道我的钱花在了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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