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的钟叙舟只有六岁。
在被丢出窗户后的几十个小时,钟叙舟被关在一个阴冷的仓库。
周围没有任何人类的烟火气,只有饿到眼睛发红的老鼠从附近爬过。只有六岁的他不得已癫狂地和老鼠比赛呲牙,避免了自己被撕咬的命运。
两个高大的劫匪一直在焦急地打电话,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过来,让他听了个大概。
钟叙舟一直在思考, 为什么好好地在家里睡觉也会被绑架。
明明那天是他的生日。
明明那天妈妈好不容易才回钟家一趟,还对他说了生日快乐。
从门缝透进来的光,勉强能让人分辨是白天还是黑夜。饥饿和干渴充斥着整个大脑,可更让钟叙舟难受的是,整整二十四小时,钟家没有任何人联系到这两个凶神恶煞的劫匪。
说明他们根本就没发现他不见了。
谢韵之说完生日快乐之后就开车走了,钟叙舟临睡前知道这件事。
但其他人呢?他的爸爸,奶奶,爷爷,叔叔伯伯,甚至是宅子里那些佣人呢?
一天一夜过去,钟叙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只是思考不出结果。
还是等劫匪终于忍耐不住,主动找到钟家,说要么六个亿要么撕票,钟家那边才反应过来,孩子丢了。
正当劫匪一个人在谈判,另一个人拿着刀子走向自己的时候,钟叙舟才终于看清面前人的脸。
那是一个非常高大的壮汉,像一堵墙一样移动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劈到嘴角,浓密的络腮胡特征明显。
他就是那天晚上想要掐死自己的人。
钟叙舟被牢牢绑住,因为和老鼠吵架而嘴里被塞了布团,但越是到这种时候,他的脑子里也越清醒。
明明是要钱,为什么这个男人那一天,却是想杀了自己?
络腮胡拿着小刀悄悄靠过来,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
“只要你死了,只要你死了……钟家就可以把小乖认回去……他们需要这个孩子。”
“我帮不了阿妹和小乖太多,但现在,这个机会递到我面前。”
络腮胡癫狂地喃喃自语了几句,越念越着急,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他站在钟叙舟面前,高高举起手里的小刀,表情发狠,准备刺下去。
也许是钟叙舟命不该绝,另外那个劫匪终于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急忙过来阻止了络腮胡。
“你疯了!”
同伙压低声音骂他,“你如果敢杀了钟家大少爷,一旦被查出你和你阿妹的关系,你觉得他们会放过你阿妹和你侄子吗?!”
络腮胡却和没听见一样,神情癫狂:“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只要他死了……”
“少爷有那么多个,多我们家小乖一个怎么了?”
意识到对面这个家伙压根就不是为了钱来的,同伙一拳打在络腮胡的手腕上,小刀拖手飞出,擦着地面掉到钟叙舟的脚边。
两个人扭打起来。
络腮胡块头更大,但同伙明显更狠,拳拳到肉一直往弱点上招呼,狭小的空间乱成一团,灰尘四处飞散。
因为不是专业的绑匪,只是一次临时的合作,络腮胡最终还是不低同伙,和钟叙舟一样被绑了起来。
同伙喘着粗气,恶狠狠地朝络腮胡脸上呸了一口:“老子好不容易搞的大单子!想死自己去死,别拉着老子垫背!”
“人家值六个亿是因为他有一个牛逼的妈!和你家小乖那个野种可不一样!”
络腮胡偏过头,满脸是血,却因为这句话被激怒,发疯一样看着那个同伙。
从刀口下逃生,钟叙舟依然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人。他的后背紧紧贴着墙,不敢松懈分毫。
谁知道这是不是一出演给他看的戏呢?
果然,不出所料,络腮胡虽然被绑住了,但嘴皮子还利索。他不停地告诉同伙钟家有多宝贝这个少爷,不让钟叙舟吃点苦头见点血,他们是不会交钱的云云。
同伙的眼神慢慢变得犹豫。主要是钟家那边一整天了都没发现人不见,这个少爷似乎也没那么值钱。
钟叙舟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们,心里一阵冷笑。
没错。如果家里人真的重视自己的话,他怎么可能被这么简单地绑架出来呢?
而且这两个人似乎是第一回 干绑架的事,一点都不熟练,钟叙舟甚至都看清了他们来这边的路线,找到机会就可以自己跑出去。
就在同伙被说动,蹲下去打算给络腮胡解绑的时候,一阵嗡嗡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是直升机的声音。
钟叙舟抬起头看着门后,紧绷了太久的肩膀终于慢慢放松了下来。
他知道,有人来救他了。
那两个劫匪眼看事情不对,脸色剧变,慌乱地对视一眼。同伙看到钟叙舟的表情,抬手就是一个手刀劈在他脖子上。
眼前的世界一瞬间变黑,钟叙舟失去了意识。
解救具体的经过和结果,钟叙舟都没有亲眼看见,想来这其实也是件好事。
等到他再次睁眼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熟悉的房间里。
准确地说,是谢韵之那边的房间。
钟叙舟低头,自己已经换上了干净柔软的睡衣,空气里有很淡的清香味,就像谢韵之惯用的香水的味道。
虽然谢韵之此时不在,但在他醒过来之前,她曾经来过。
虽然往后钟叙舟依旧没有看到谢韵之,母子两的次数和之前差不多,她依旧冷淡疏离。但从这一天开始,谢韵之偶尔也会主动要求钟叙舟去她那边住住。
于此同时的,谢韵之虽然恨不得把他的父亲抽筋剥皮,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只是叫钟父交出一半的股权和信托,等到成年之后自动转入钟叙舟的名下作为补偿。
大家对这起绑架心知肚明,只是不好把事情放在明面上说,个个都是体面人。
谢韵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总之最后钟家答应了。
从这以后,钟家包括钟父在内对钟叙舟的态度就很微妙。
既有点不喜,又有点若有若无的同情。带着探究,忌惮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伴随着钟叙舟一起长大,小孩里唯一不怕他的也只有大一个月的徐今。
这些寄人篱下的日子,等到快成年了,他有自己独立的生活能力之后,才好了点。
思绪被拉回现在。
眼前的恐怖电影,主角就是一个络腮胡大汗。但身边是一群兴奋的朋友正在嬉笑着,每个人都在损吓成一团的韩野,所有的事情都离此时此刻很远很远。
钟叙舟浅浅地勾了唇,回田乌桑道:“我不怕鬼屋,但是有点怕这种精神恐怖片。”
田乌桑不知道怎么回他,随手发了一张摸摸头的的猫猫表情包。
“没事的,恐怖片都是人演出来的!等电影放完之后开灯,你会发现其实也不过如此,这些氛围和暗示其实都是人在自己吓自己。”
钟叙舟没有回她,田乌桑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深吸一口气继续看电影。
没错,她也是又菜又爱看。
之前去医院鬼屋的时候不是很害怕,纯属是因为之前在类似的地方兼职过,祛魅了而已。
人多的好处就在这里。
有的同学之前看过这个片子,马上要到恐怖的地方时,后面的座位就会传来嘈乱的声音,田乌桑也因为这些提示而及时地捂住了眼睛,没被吓人的鬼冲脸。
总之,还算是把片子完完全全看完了。
片尾曲依旧阴森,但随着教室灯光的打开,突然间的亮堂冲破了这种沉浸式的恐怖,大家都忽然从电影中抽身出来。
“我靠!这结局烂尾了!”
这部片子的络腮胡主角最后也没有破解疑团,而是选择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重新生活。对鬼片来说这个结局不算好,所有人都在吐槽和破解着最后那些有暗示性的电影镜头。
热闹了好一会,对电影的讨论终于结束。
所以人都在收拾东西,有的准备回家,有的准备回宿舍。
后面那群人正围在一起大声地讨论刚才那些恐怖的细节,田乌桑其实看得没有很仔细,一点都不想听到恐怖分析,赶紧拿着书包回宿舍楼。
舍友们虽然住校,但在运动会这种特殊情况,她们选择回家,因为这样可以晚上出去玩。
田乌桑不喜欢太晚回去,所以婉拒了她们出去玩的邀请,看完鬼片后也只想躺在床上缓缓。
房间的灯打开着,配合着正气凛然的红色音乐,田乌桑缩在被窝里,感觉刚才的那股心悸感好了不少。
她翻了个身,打开绿泡泡,突然想给钟叙舟发条消息。
第69章
田乌桑:“你到家了吗?”
钟叙舟:“到了。”
钟叙舟无论对待什么事都是那股淡淡的, 无所谓的态度,灯亮起来之后他也依旧从容,很难看出原来他以前是个怕鬼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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