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一年_多米辣糕【完结】(59)

  “他们与我是君臣,王后与我却是夫妻,有些话他们说了是僭越,唯有王后,可以与我无话不谈。”

  玉汝不做声了,好半晌才望着车壁上的木纹小声嘀咕:“说了让你不高兴的,又要生气……”

  声音又绵又软,语气里还藏着隐隐的委屈和抱怨。

  段钧忽然想起幼时养过的一只狸奴,他从邻居家聘来,怯生生的幼崽刚离开家和母亲,望着他的眼里满是陌生和畏惧,后来他亲自喂水喂奶,又时常抱在怀里爱抚,狸奴逐渐对他信任,依赖,甚至开始在他身上蹦跳,霸道地占据他的床榻,调皮地将他的书卷功课踩得一塌糊涂。他虽生气,但往往不消片刻,望着狸奴那张可爱又讨好的脸,自己就会先忍不住饶恕它的一切顽劣。

  他情不自禁,拉着她的手往胸口放,“我心大,一时莽撞了,冲动了,不高兴了,用不了多久,自己就会消气的。”

  这回玉汝不能再避而不见了,她小心翼翼看了眼左右车帷,见好好垂掩着,无人会发现她这只手的被迫逾矩,才放心地转过头去望着他,语气里尽是无以招架的嗔怨,“大王,说话就要有好好说话的样子,怎么能动不动就……这样那样的。”

  段钧不自觉扬了扬眉,拽着她的手就要把人往身前拖。

  玉汝大惊失色,喧嚣闹市,人流熙攘,怎么能在马车里卿卿我我,她仓皇挣扎躲开,不料车厢猛然一个剧烈颠簸,两个人一起失衡后倒,她脱了力,撞上车壁,后脑和腰背却在刹那间被一双温热的手牢牢垫住。

  “没事吧?”

  段钧紧张的声音响在头顶,她惊魂未定地抬眼,对上一双漆黑瞳孔。

  脑子里其实还有些懵,但这个距离太近了,仿佛他只要动一动下颌,就能轻易吻上她。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骇得双颊一红,扶住他肩头重新端正坐姿,然后摇了摇螓首问车外,“发生什么事了?”

  驭车的阿戎回道:“禀王后,原华书院前不知何故,百姓聚集,人满为患,马车怕是过不去。”

  又是人满为患。

  无论是客曹衙署还是城门口,除了收牒入档的官吏,都配有差役从旁协助,维持秩序,怎么单单原化书院一连两日都是这样让人走不动道的乱局,若有学子前来投牒,还挤得进去么?

  她很是好奇那些围观的百姓究竟在瞧什么热闹,便敲了敲车窗,派随侍左右的沈少殊去打探一二,片刻后他回来答话,或许是顾忌着车内的南昭王,用词很是委婉,“说是因为两位书院的学子,大概是在书院时相处不睦,生了些龃龉,其中一位便不许另一位投碟”。

  玉汝诧异地挑了挑眉:“他说不许便不许么?”

  沈少殊似是斟酌了下,到底还是据实以告,“那一位据说是王族宗亲,收牒的官吏和差役都很是忌惮,身后又跟了许多家丁和护院,挡在院门前不让另一位投碟,昨日广场上拥塞难行,也全因他二人的争执。”

  玉汝便轻飘飘地淡扫段钧一眼,“大王不是说,绝不让任何人,以任何理由,破坏考校的公正吗?”

  段钧被她盯得有些心虚,一拍大腿,喝道:“岂有此理!”

  说着便要掀帘下车,亲自去看个究竟,玉汝连忙伸手拦住,沉吟道:“尚不知事情缘由,他二人又为何争执,到底谁对谁错,谁好谁坏也不能简单凭这几句来揣测,大王,不如让妾去亲自听一听,瞧一瞧。”

  段钧立刻说好,“我陪你。”

  玉汝还是摇头,按住了他欲起身的动作。

  “王室宗亲,客曹官吏,谁不认识大王?你若去了,他们多的是阳奉阴违的话,颠倒黑白的理由和互相推诿的借口来搪塞你,蒙骗你。那一位又是大王的族亲,能被客曹官吏忌惮,想必家中长辈权势不低,倘若他攀亲托故,众目睽睽之下,大王是要偏袒还是大义灭亲?”

  若偏袒,大失民心;若大义灭亲,也未必会人人拍手叫好。

  段钧明白她的意思,且方才还说要她多多提点指教,此时自然不好立刻就驳了她的劝谏,便改口道:“那让阿戎和奕方带着羽仪卫随你一块儿,护你周全。”

  玉汝笑了笑,“这是南昭的王都,大王的太和城,朗朗乾坤之下,能有什么危险?况且阿戎和奕方是羽仪长,他们露面,不就等于是在告诉世人,大王亲至吗?沈典军足以护妾周全,又有女官四人从旁侍奉,大王放心。”

  段钧心里像咬到一颗没有熟的果子,又酸又涩,可他一时想不到理由来劝她改变主意,便只能眼巴巴看着她下车,身边女官环绕,禁军护卫,渐渐在人山人海里消失了踪影。

  他顿生一种被人落下了的感觉,懊丧地团缩在马车一隅,手搭膝头,空虚得很。

  不知过了多久,人声熙熙攘攘,车帷骤然被人自外掀开,露出阿戎和奕方两张笑眯眯的脸来。

  “大王你看,这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玉汝并未急着挤进入群中央, 而是向外迂回,寻到广场边榕树底下一个小摊,很是豪爽地先要了十份烤饵块。

  摆摊的是位上了年纪的大娘, 葛布粗服, 头发用灰罗包裹, 袖口则用襻膊系着。烤饵块的炉子看着很陈旧,布满了烟熏火燎的岁月痕迹,倘若没有眼前的人山人海, 不难看出, 她所处的摆摊位置正好对着原华书院的大门,这样不起眼的小人物, 往往最清楚那些年深日久的恩怨纠葛。

  大娘收了钱, 脸乐成了一朵花, 一边手脚利索地翻烤着饵块, 一边竹筒倒豆般将自己知道的前因后果都一一道来。

  “任家是城中富商,家产丰厚,前几年书院扩建,是任老爷捐了一大笔银钱,他儿子任海才能破例入书院读书的。任家小子虽是商贾出身,但比那些贵族子弟可勤勉刻苦得多,人又聪慧,很是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没学多久, 几乎门门功课都能名列前茅, 可给他老子争气哩。”

  “那红云阔是西洱王的阿依惹①,从小就是要什么有什么,虽然脾气不怎么样吧, 但脑子还算好使,书原本也读的不错,可自从任海来了书院,风头渐渐都被任海抢了去,他哪儿受得了这个,早就憋了一肚子气了。”

  “红云阔这回,估计是铁了心不让任海参与王后的考校了,虽然嘴里是声称为了南昭脸面,不能让商人之子代表南昭入太学,可谁看不出来,他是怕任海在考校中赢过他,干脆直接阻止他报名!”

  大娘说得眉飞色舞,事无巨细,只是话中带着口音,玉汝听得有些吃力,但还是能从听懂的那些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事情的大概面貌。

  “昨日任海就一个人,红云阔带了人将他拦在书院门口,僵持许久才愤愤不平地走了,我还以为他会就这样放弃,没想到这孩子是个有血性的,今日又来投牒,也带了一大群家丁,现在他们两个在书院门口对峙,阿弥陀福,一会儿可千万别打起来了。”

  玉汝觉得有些好笑,明明猜到自己会有被殃及池鱼的可能,但大多数人还是会忍不住地凑上前去看热闹。

  她接过烤好的饵块小心翼翼咬一口,新鲜出炉的口感要比段钧带回去的更胜几分,她将这道南昭美食分与众人,于是身边的采薇、舜英、舜华、俞诗姻,并几个就近保护的禁军,人人手里皆拿着一份油纸包裹的烤饵块,边吃边往人群挪动,悄然混入了看热闹的一众百姓之中。

  “不论出身贵贱,只论学问高低,是王后的旨意。任家虽世代行商,但祖上从无作奸犯科之辈,你凭什么不让我报名!”

  “燕朝的门第之见,只会比南昭更甚,王后随便说说而已,也就你当了真,真要让你去了太学,让那些上朝的官宦子弟知道你是商贾出身,怕也是耻于与你做了同窗吧!”

  书院门口,两方人马面色不善地已对峙许久。

  红云阔身后除了家丁护院,还有不少追随他的纨绔学子,跟班喽啰,听到此话,皆是一阵不怀好意的哄堂大笑。

  任海面色不改,语气里反多了几分不畏强权的讥讽,“王后金口玉言,即便是随便说说,也轮不到你来解读其意,违逆命令。能不能入选,有没有资格去太学,该由王后和严大人来评判做决定,你我同为书院学子,凭什么由得你在此发号施令。红云阔,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你怕了,怕我会胜过你,怕我会赢得去太学的机会,不敢与我真刀真枪地上阵比试!你以为,没了我参与,你就能被王后和严大人选中了吗?”

  红云阔怒叱一声放肆,语含倨傲:“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我又岂会怕你!我阿爷乃西洱王,三朝元老,族中重臣,不看僧面看佛面,用不着考校,太学也必有我一席之地,我用得着与你这贱民相争吗?”

  “若真像你说的这么笃定,你又何必几次三番地阻止我报名!分明就是你心虚,才要以势压人,我任家虽是商人,但捐资扩建学院,施粥救助难民,邻里百姓但有所求,皆力所能及地帮扶,不说有功于社稷,但也惠及乡里,凭什么要被你张口闭口地骂贱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甜宠文 先婚后爱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