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第一年_多米辣糕【完结】(99)

  第80章

  玉汝默默将手伸进袖中, 摁在了段钧那把匕首上。

  阿强却是一脸欣喜地蹿了出去,先接过阿香背上的背篓,然后一边叽里呱啦同尼扒说着话, 一边引他朝自己望过来。

  那顶斗笠底下是双儒雅的眼, 和他背上的长刀很不相符, 可眸光又很精明,视线精准下移,轻飘飘地就落到了她手上。

  紧接着, 他开口说了几句什么, 阿强和阿香立刻齐齐朝她望了过来。

  玉汝心中一紧,下意识攥紧了指尖, 朝后退了半步。

  “尼扒说, 如果他想干坏事, 就凭你袖中的东西, 是阻止不了他的。”阿强笑着放下背篓,向她解释,“你不用怕,尼扒的长刀是法器,没有开刃,不是用来干坏事的。”

  玉汝脸上一热,犹豫片刻,默默伸出了手,朝那尼扒远远报以一个歉意的笑。

  他便淡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竹竿杵在地上, 与脚下迈着同样的步伐,进到了屋内。

  玉汝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上前, 先摸过段钧脉搏,再察看刀口伤势,很快,脸色便较进屋前沉了许多,然后抬手招来阿强和阿香,又细声叮嘱了几句。

  依旧是她听不懂的话,看不懂的手势,玉汝心急如焚,整个人都被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

  总算等到他交待完,阿强走过来为她一一传译。

  “尼扒答应给你夫君诵哼哭偶了,你就待在门口等着,不要进去打扰他。”

  玉汝不解问:“什么是哼哭偶?”

  阿强嘶了一声,似乎是有点为难该怎么传译,蹙着眉斟酌了下,然后吞吞吐吐地说:“就是,给将死之人招魂的……祭歌。”

  玉汝双腿一软,若非阿香眼疾手快地在旁边搀扶住她,或许已经呆坐在地。

  “祭歌?我夫君他,没救了吗?他,他平时……身强体壮,底子很好的,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阿香见状,语气很严肃地叱骂了阿强几句,阿强跺了跺脚,原地着急地转了一圈,重新向她解释。

  “哎呀,不是说他要死了,尼扒诵哼哭偶,就是要把你夫君丢的魂召回来,是在阎王手底下抢人呢!”

  三人说话间,尼扒已经单手向后,一把抽下背上长刀,玉汝吓得下意识要冲回段钧身边,却被身前两人连拖带拽地拉到了火塘边。

  “都跟你说了,尼扒诵哼哭偶的时候,你只能待在门口,不可以进去打扰他!”

  “可他……他……”

  即使被拖拽,被阻在门口,玉汝的目光始终紧盯在屋内。

  这回她看清了,长刀的确没有开刃,也不曾砍向床上人事不知的段钧,就如阿强所说,那更像是一柄法器,被尼扒握在手中抡动着,然后,似诵经又似歌吟的声音,便缓缓自他嘴里唱出。

  玉汝一阵恍惚,竟有种荒谬的耳熟感,好似自己曾在哪一场梦里听过。

  阿香见她安静了下来,扶着她就地坐在了火塘边,然后又端来一碗茶,一块米饼,轻轻放在了她面前。

  阿强便在旁边再次小声交代:“尼扒让我跟阿香去准备给你夫君治伤要用的一些药和工具,你就待在这儿等着,千万不要进去打断他,困了就眯一会儿,要是渴了饿了,这里也有水和饼,如果有别的困难再叫我们,听懂了吗?”

  玉汝顺从点头,坐在地上,脚尖并拢,慢慢抱紧了双膝。

  阿强和阿香很快都各自忙碌了起来。

  一会儿往火塘里添柴加火,架起了大锅炉,锅中盛满水,水里洒下些盐粒。

  一会儿又匆匆忙忙出了院子,片刻后回来,怀里则多了些树皮和药草。

  一会儿又将煮沸过的水放下来,然后两个人也围坐在了火塘边,慢慢将树皮搓揉到丝线一样的纤细。

  屋中人影走动,来来去去,玉汝始终恍若未见,她就在那静坐着,耳边低吟萦绕不绝,目光则始终望向屋内,不错眼地紧盯着。

  担忧、焦急、惧怕、愧疚、悔恨,就像火塘里晃动的焰火,反反复复煎熬着她的心绪,好几次眼前一阵发黑,她用力掐了掐手心,又慢慢挺了过来。

  金黄色的日光在门窗缓缓上移又慢慢落下,时间一点一点在流逝,玉汝也不知道这一日到底过去了有多久,忽闻屋里尼扒吟诵声骤歇,阿强和阿香立刻端着准备好的东西进到了屋内。

  她也跟着起身欲进,人刚站起来,便晃晃悠悠地又跌坐了回去,然后一阵又一阵的冷汗从四肢百骸漫出,她晃了晃脑袋,眨了眨眼,视线里重影模糊,连伸到眼前的五指都有些看不清了。

  阿香先退了出来,转过头发现她脸色发白,额前密汗,连忙上前两步,将那碗早已冷掉的茶水喂到她嘴边,待水如清泉缓缓流淌至她喉间,玉汝忽然切实体会到了,什么叫久旱逢甘霖。

  空等虚耗最是无用,眼下尚不知昆弥岭是何情形,叛贼是已被镇压还是国中已然大乱,无论如何,伤重的段钧需要她,她不能也跟着倒下。

  她开始进食进水,将那张饼胡乱地塞进嘴里,此时什么味道什么口感都顾不上了,她用力地嚼,生硬地咽,若是噎住了,就猛灌一口茶水顺下去,总算慢慢恢复些力气。

  原来,人在绝境时,不用珍馐美馔也可以救命。

  见她脸色好转,阿香甜甜一笑,明明是很稚嫩的一张脸,却露出一副欣慰的表情,甚至抬起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

  那一刻,抬起的手臂在她眼前投下一片阴影,玉汝愣愣地,瞬间潸然泪下。

  阿香顿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替她擦着眼泪,咿咿呀呀地连声说话。

  她还是听不懂,却好像能明白,这回大概是在问自己为什么哭吧……

  摸摸头,原来是这么简单,又这么温馨的动作。

  就在半日之前,段钧曾在月光下那样一脸期待地趴在她膝上,而她却因为自己的羞赧,没来得及在变故之前,抬起那只手。

  他对她,从不吝于表达和给予,而自己却连这样简单的要求,都没有满足他。

  眼泪滚烫而心中酸楚,她在阿香的关切目光里摇了摇头,慢慢止住了泪,轻声而郑重地说:“谢谢你……”

  谁知阿香竟能听懂这一句,含羞摆了摆手,再一次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然后就起身去屋外搬了柴火来,开始新一阵忙碌。

  又好似熬过了一个春秋那样长的时间,屋内窸窸窣窣,是尼扒和阿强终于忙完,一起走了出来。

  “尼扒给你夫君上了药,也缝合了伤口,这几日还需防着他伤口感染,不要沾水,只要没有发热的迹象,就不会有性命之忧,就是失血过多,得好一阵休养了。”

  阿强的声音在这一刻有如天籁,玉汝情不自禁捂住了胸口,好似终于能放下一颗紧悬的心。

  她连声道谢,神情激动,尼扒却很淡定地点头致意,甚至体贴地朝一旁挪了半步,为她让出通往屋内的路来。

  屋中段钧已换下了那身带血的衣物,上半身赤膊着,伤口用桑树皮搓成的丝线缝合在了一起,外面敷着防金疮的草药,麻布在背上裹了一圈又一圈。

  尼扒挥挥衣袖走了,阿强留下来继续叮嘱:“你夫君的伤口这两日每天都要换药,明日我会将药再送来,你留神观察,若是他发热了,就让阿香立刻去找我。”

  他张了张嘴,原本还有些话想问,可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表情,也只能将满腹疑窦暂且放下,待明日再说。

  “你瞧着脸色也很不好,先歇一歇吧。”

  玉汝再次连声道谢,待他走后,屋中慢慢升起米粥的袅袅清香,原来是阿香在做夕食。

  可她奔波了一日一夜未曾合眼,早已是心力交瘁,紧绷的那根弦一松开,疲倦、困乏、酸痛就像潮水一般向她袭来,她再也支撑不住,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躺在段钧旁边,合衣睡了下去。

  人在累极困极的时候,也不嫌木板有多硬,床榻有多窄,环境有多简陋了,一闭上眼,整个人就陷进了沉沉的睡梦里。

  只是这一觉睡得也并不安稳,即便是在梦中,也始终惦记着段钧的伤势,睡一会儿便要惊醒一次,然后眯着眼探一探他的鼻息,摸一摸他的额头,再掀开背上裹缠的麻布看还有没有在渗血,如此循环往复,再一次清醒时,天又蒙蒙亮了。

  玉汝替他掖好被角,然后爬下床,走出屋外的脚步略显虚浮。

  火塘边,阿强已经到了,正和阿香围坐在火堆前摘择茶叶,见她从屋内出来,嚯了声:“你这一觉睡得真够久的,肚子饿了吧,锅里阿香煮了粳米粥,你将稠一些的米粥喝了,剩下的米汤喂给你夫君,他现在只能吃这个。”

  纵是她不通药理,也知道段钧此时最需要人参阿胶之类的药补血固气,她嫁妆里有一箩筐的珍稀补品,可惜现下鞭长莫及,若一直只能用些米汤,他要什么时候才会好?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甜宠文 先婚后爱  情有独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