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四娘一把抱住了胡三娘,“这外头有风,要不要进去跟我说话?”
“不了,就在这外边说吧。”
胡三娘打量着胡四娘,见她身穿华服头戴珠翠,她依旧如昔日那般俏皮,只是这身装扮衬得她明艳了许多。
“果真是人靠衣装,四妹转眼间就这样贵气了。你知不知道,大姐都被你气昏头了?”
“她被我气昏头?分明是我要被她气死才对。她总说逸王好,管她吃住就叫好了吗?累死累活就挣那么点儿,被同行知道都得笑掉大牙。”
提到毒娘子,胡四娘恨铁不成钢,“大姐总说知恩图报,这话我听了,宋大人便是我的恩人,救了我的性命还给了我富贵,我可不得留在宋府效忠他么?”
胡三娘不禁疑惑,“宋大人怎么成了你的恩人了?”
“那这和狗逸王可脱不了干系。”胡四娘冷笑,“我若是告诉你,逸王派了人在小巷里追杀我,险些就得手了,你信是不信?”
“这……他会做出这样的事吗?”
胡三娘一脸惊疑,“他哪怕是看在大姐的面子上,也不能这么干吧?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后边你又是怎么得救的?”
“关键时刻,是宋大人的手下红莲救了我。”
怕胡三娘不信,胡四娘稍稍撩起了自己的衣袖,让她看清缠在自己手臂上的纱布。
“宋大人一心想要招揽我,放了我之后也怕我出事,这才会命令红莲关注我的行踪,否则我今天就不可能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胡四娘说着,抓紧了胡三娘的手腕,“三姐,人活一世总要有追求,咱们跟着逸王,总共才得到多少好处你心里有数,大姐执迷不悟是因她钟情王爷,可你应该看得清楚,逸王只是把咱们当成随叫随到的奴婢!连王府的下人都瞧不起我们,那种憋屈的日子,我是再也过不下去了。”
“他还天天管宋大人叫狗贼,说的好像他多有能耐似的,他不受陛下器重,不能为朝廷效力也就罢了,他还给朝廷添乱呢,城西鼠疫那会儿,咱们信了他的鬼话去刺杀宋大人,若真行刺成功,咱们就是造孽了!”
“大姐还说他心眼不坏,就光记得他曾经给百姓施粥,可笑,真正替百姓着想的人怎会在鼠疫期间不顾百姓死活,非要去针对抗疫的官员?我看他分明就是伪君子,难怪江小姐不要他,换我也不跟这种男人,没准哪天就被下了大狱抄家,他自己活腻了还要带上家里人。”
“三姐,你也别怪我说话太俗气,依我看,就他那个小气劲,大姐真别指望他了,给他当侧妃都不如给宋相当个小妾。”
胡四娘说着,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宝珠蝴蝶金钗,“三姐你瞧,宋大人给我买的,七千八百两啊,咱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富贵?你也来投靠吧,逸王在朝中的党羽都有哪些你知道吗?我就只记得两个,你要是能多提供一点有用的情报,好处多多。”
“……”
胡三娘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胡四娘催促她,“三姐你到底犹豫什么呢?你总不能也被逸王迷倒了吧?他除了身份高贵,长得人模狗样,简直一无是处!”
“你别胡说,大姐喜欢的人我是不会沾染半点儿的,我只是……实在舍不得大姐她们。”
“我也没说要跟大姐断绝来往啊,她还是咱们的姐姐,只是逸王府那地方太晦气了。三姐,你就算不跟着我,也别回王府了行吗?你找个好点的客栈先住着,我给你银子花,别回去看那些下人脸色了。”
望着胡四娘期盼的目光,胡三娘应道:“好,我先不回去,容我好好想想。”
……
翌日上午,宋云初照例早起进了宫,才迈进大殿,便接触到一众官员投来的视线。
有人惊奇,有人鄙夷,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忧心。
忧心的自然是她这一派的人。
“大人,您可来了。”有人凑上前来朝她小声道,“今日下官一来,便听他们议论您昨日在千宝阁挥金如土的事,听说您一口气花了近八万两银子,您在一品大员的位置上也就一年多,所以……”
宋云初闻言,轻挑了一下眉头,“本相知道了。”
这些人在怀疑她的收入来源,怕是想借着千宝阁的事,趁机让皇帝盘查一下她的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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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宋相骄奢淫逸?
在她来这个世界前,原宋相的受贿金额高达十万两白银,这些银子都存放在相府西南角的一个密室里。
若是皇帝真的有一天命人来搜索她的府邸,清算她的家产,那个密室也大概率不会被发现。
原主是个相当谨慎的人,密室的位置在地下,且机关门采用坚硬的玄铁,除她之外,没有人知道密室开启的方法。
所以——其实她并不担心被清点家产,如今她府里的一切金银财宝都是有正经记录的,和朝廷发下来的那些都能对得上。
而她在算积蓄的时候,也从未把密室里的那一笔账算上,毕竟她得确保她明面上的开销不能超过朝廷发给她的那些。
“大人,下官瞅着他们今日必定会群起攻击您,您这些日子出了风头,他们当中早有人心怀嫉恨,却苦于抓不到您的把柄,您可要小心应付了。”
“你不必担心。”
相较于下级官员的忧虑,宋云初倒是云淡风轻,“本相且看看他们一会要如何对付我。”
密室里那十万两大多都是下级官员孝敬,有些人也已经不在世上,她没法把那些银子都一一还回去,如今能做的也就是停止受贿。
朝廷如染缸,若想清清白白一丝不染,就注定会被众人所孤立,追求至高地位哪有不圆滑的,她知道她的下级们也大多有灰色收入,而狗皇帝对此或许也心知肚明。
不过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狗皇帝从来不怕朝中有小人,怕的是小人不效忠他。
众人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宋云初目不斜视,直到君离洛来到大殿上方。
如宋云初预料般,有人站出来直言她生活奢靡——
“陛下请听臣一言,宋相虽在城西抗疫中立下功劳,但他回朝之后,行事未免过分张扬,听闻宋相昨日在千宝阁大手一挥便是七万两白银,实在是骇人听闻,身为朝中一品大员,如此行事……也不知百姓会如何议论!”
宋云初瞥了一眼说话之人,正是胡四娘先前跟她提起的,私下跟君天逸有交情的孙学士。
孙学士此话一出,便有人接了一句,“孙大人倒也不必过分苛责宋大人,听说宋大人买下的珍宝是难得一见的玄麟玉,宋大人自城西回来之后便得了陛下的厚赏,且宋大人屡屡为陛下分忧,近一年得到的嘉奖甚多,若宋大人花的是朝廷发下来的钱,倒也不算有错。”
“陛下,林大人这话很是明理,若宋大人所花费的一切都来源于正经收入,微臣等人也不便多说,只想请宋大人日后收敛,别叫百姓埋怨朝廷命官奢侈就好。然微臣此刻想问一问宋大人,您究竟是有多丰厚的家底才敢如此挥霍?除了朝廷给您的那些,是否还有……”
“本相所持有的一切,自然都是朝廷给的。”
宋云初气定神闲地打断身后官员的话,面向君离洛拱手道:“旁人不知陛下嘉奖了微臣多少东西,陛下是知道的,微臣并未做过违背我朝律法之事,还请陛下明鉴。”
【狗皇帝,你看吧,你微服出巡挥金如土的事算到我头上来了。】
【我要是直接说那玩意是你买的,显得我想把奢侈这两字甩给你似的,你要是有良心,你就自个儿解释吧。】
“朕自然是相信宋卿家的。”
君离洛并未第一时间解释,只是顺着宋云初的话道,“宋卿家总是替朕分忧解难,凭自身能力得到丰厚的嘉奖,偶尔奢侈一下又如何。”
说着,他扫了一眼方才开口的几名官员,“你们也未免太小题大做。”
他想,他如此毫不犹豫地维护宋云初,这些人就会越发着急不甘,很快便会丑态毕露。
果然,他话音才落,孙学士便又进言:“陛下,宋大人的奢侈绝不止千宝阁这一回,据微臣所知,宋大人总是给府中女眷大肆采购珠宝华服,引得坊间议论纷纷,人们都在猜测,宋大人手中的钱财是否干净。”
“既然宋大人已经引起了这么多猜疑,陛下何不查个究竟?微臣斗胆,请求陛下派人清点宋府家财,只需一查,便知宋大人是否清白。”
“孙大人说的倒是轻巧。”宋云初嗤笑一声,“陛下信任本相,你却不信,为着一些毫无凭证的闲话就质疑本相的钱财来源,你凭什么认为你的怀疑就值得陛下搜查本相?”
宋云初言罢,与她交好的官员们连连附和。
“宋大人所言甚是!陛下明察秋毫,宋大人有陛下的信任,又何须向旁人证明自己清白?”
“正如陛下方才所言,宋大人为君分忧,功在社稷,花费高价买一件心仪的珍宝,也不是什么过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