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仲此刻提出让她们去自首,分明就是嫌大姐累赘,想要弃了大姐,却还要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可咱们再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胡二姑娘……”
“闭上你的嘴!你主子都还没发话。”胡二娘打断杜仲,望向君天逸,“大姐散尽一身功力搭救了你,你如今是觉得大姐拖累了行程,这才让杜仲充当你的口舌,说出了你心中的想法吗?”
“我没有这样想。”君天逸反驳道,“我自知对不住丹娘,又怎么会忍心抛下她?”
“那你为何不斥责杜仲?你没听见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吗?分明是要我和大姐自寻死路!”
“他不是这样的意思,只是咱们的脚程确实慢下来了,追兵离我们越来越近,他也是一时情急才说出那样的话。”
“一时情急?”胡二娘冷笑,“好啊,他是一时情急,我且不与他这个奴才计较,你是他的主子,那你说,你们要不要坚持带上我大姐?我们三人换着背,他累了换我来,我累了换你来!等天色完全暗下来,甩开追兵就容易了。”
君天逸张了张口,正要回话,身旁的杜仲却一咬牙,松开了背后背着的毒娘子。
王爷下不了决心,就让他来做这个恶人!
“大姐!”见毒娘子摔在地上,胡二娘连忙停了脚步。
君天逸也是一惊,唤了声:“丹娘!”
“王爷,生死关头,咱们管不了胡姑娘了!”杜仲拽着君天逸的胳膊继续跑,“二姑娘那个法子未必管用,一旦体力过度消耗,咱们都会落网。没了胡姑娘这个负累,咱们才能跑得掉,若她们能够活下来,欠她们的将来再还吧。”
君天逸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回头。
他欠丹娘的,这辈子大概真还不完了。
若有来生,他定竭力报答。
“二妹,快走……”毒娘子推开身旁的胡二娘,以虚弱的声音呵斥道,“别管我了,赶紧走!”
君天逸替杜仲解释的那一刻,她就已经猜到自己的下场了。
她本以为,他至少会采纳一下二妹的建议,把她从杜仲的背上接过去,这样的做法无关男女之情,只为朋友之义。
她可以为他散尽功力,他却不愿意赌一下他们轮流背她能否甩开追兵。
他不喜欢她无所谓,可他在危难之时怎么能不讲江湖义气?
她从前只知他凉薄,今时今日才知他的懦弱。
她真觉得自己可笑。
可她这会儿也没时间伤感埋怨,只想叫胡二娘赶紧离开。
“我不走!”胡二娘听见追兵逼近的声音,伸手抱紧了毒娘子,“接下来不管会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他们要杀就杀,不就是一死吗?反正三妹和四妹的日子不用我们操心了,咱们就听天由命吧。”
“你疯了!”毒娘子心急如焚,奈何此刻没有力气,实在推不开身旁的人。
“没事的大姐。”胡二娘替毒娘子抹去脸上的泪痕,“我也不是很怕死,你别哭……”
“都怪我,是我害了你。”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毒娘子明白一切都晚了,眼泪淌得更凶,“我是该死,可你不该留下,你为什么不跑……”
“我怕你一个人在黄泉路上寂寞。从前你最疼四妹,以后四妹就再也不能跟我抢你了。”
胡二娘将头埋在毒娘子的颈窝处,“你还记得你把我捡回家时,给我哼的那首童谣吗?真是好听……”
她一边低喃着,一边哼起了曲子。
毒娘子的眼泪淌在了胡二娘的发丝上。
明明她才是该死的那个人,如今二妹却要陪着她一起断送生路。
她至死不会原谅自己。
很快,十余名追兵上来将二人包围,将冰冷的刀锋对着二人的脑袋。
二人正准备等死,却听头顶上空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宁王有吩咐,逆贼身边有两名女随从,他有大用处,留着活口带回去。”
……
瑞和堂内,饭香浮动。
宋云初原本是听了江如敏被掳的消息才赶来,江如敏平安回来时已临近饭点,江如敏便留了她与钟南燕、胡四娘一起吃晚饭。
“可惜我那会儿去买烧鹅了,否则我和南燕联手,定能叫那个狗男人有来无回!”
胡四娘恨恨地咬着嘴里的鹅肉。
那个该死的狗东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在她离开的时候来。
这会儿想起来,她还是觉得气愤不已。
怎么就非得在那个时候想吃烧鹅呢?
“好了好了,别念了。”钟南燕咬着鹅腿,边吃边道,“我还是觉得让他跑了也不要紧,他这会儿应该在哪个旮旯里抽搐呢,说不定晚点儿咱们就能收到他毒发身亡的消息了。”
见钟南燕依旧坚持着自己的猜测,宋云初没多说什么,从容地喝着汤。
凡事先做最坏的打算,回头听到不好的消息,也就能冷静了。
饭后,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宋云初正打算回府,就听身后响起一道耳熟的男音——
“江小姐!江小姐无事吧?”
楚玉霓一刻钟前听到江如敏差点儿被掳走的消息,急匆匆地过来探望,没想到一进来,就见众人齐聚大堂。
他见江如敏好好地坐着,心中轻松了不少,随即若无其事地开口,“我刚才碰见赵兄弟,他跟我说的,我刚好要经过这,便进来看看。”
“我无事。”江如敏接过话,随即笑道,“楚公子与义兄从前是不打不相识,如今这交情快和亲兄弟一样了,难怪会对我如此关心。”
楚玉霓怔了一下子,随即附和道,“江小姐说得是,咱们本来就是老相识了,你又是赵兄弟的义妹,我也拿你当半个妹妹看。”
钟南燕望着他呆愣的模样,暗自冷哼了一声,随即走到了他身后。
这厮急匆匆地跑来关心江如敏,是又有什么不安分的心思了吗?
江如敏满腹学识,举止也是十足的淑女,和男装的宋云初倒是挺登对,可惜宋云初不是个男人。
想当初在药王谷,师弟们把宋云初和君离洛捡回来的时候,她也是第一眼就看上了宋云初,只不过一把脉就把出了女儿身,她那颗萌动的芳心也就瞬间死了。
否则她才看不上楚玉霓。
不对,她一直也没看上,只是觉得他有点儿意思,会哄人开心罢了。
想到这儿,她将衣袖内的小蛇掏了出来,而后拍了拍楚玉霓的肩。
楚玉霓一转头,便对上了一双绿莹莹的蛇眼。
“啊!”
几乎贴脸的小蛇让他一蹦三尺高,他疾退两步窜到了宋云初的身后,而后双手搭着宋云初的肩膀,缓缓探出了头。
钟南燕笑得直不起腰,将手里的小花蛇甩到了肩上。
楚玉霓敢怒不敢言:“……!”
玩蛇的女人,简直可怕!
忽听外头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有人来报——
“殿下!赵小将军手下的人在翠峰山附近发现逸王及随从的身影,可惜没追上。”
“什么!”钟南燕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那个狗男人还能跑?你没看花眼吧!”
“他……他跑得可利索了。”
通传的人见钟南燕凶神恶煞,且她还拿下了肩膀上的蛇塞进袖子里,顿觉头皮发麻。
宋云初早有预料,此刻真听到了君天逸平安的消息,倒也不觉得惊奇。
“不过殿下,他身边的两个女下属抓到了,您吩咐过要留活口,那两个女子已经被送来府上了。”
胡四娘闻言,神色难掩激动。
宋云初当即带着胡四娘与钟南燕回府。
毒娘子姐妹四人难得又聚到了一起,毒娘子满头白发的虚弱模样,让其他三人痛哭不已。
宋云初将屋子暂且留给了四人,转身去了大堂。
“殿下打算如何处置她们?”
听着红莲的询问,宋云初应道:“胡二娘对君天逸无情,如今看姐姐遭了这种罪,心里定是恨透了那狗贼,倒是个可用之人,有三娘和四娘在,她会归顺的。”
“那毒娘子呢?她对叛贼如此情深,连一身功夫都搭进去了,简直愚蠢至极!”
同为女子,红莲十分鄙夷,“笨到这种程度,真是笨死她算了。”
“她不也得到教训了吗?失去了一身功夫,又在逃亡途中被舍弃,最打击她的,是二娘甘愿留下陪她,如果今天逮住她们的人不是赵小将军的手下,而是其他与我不睦的大臣,她们就大祸临头了。毒娘子心中对二娘的愧疚一定达到了顶峰,这种愧疚会伴随她一生,让她再也不敢胡来。”
宋云初把玩着手里的扇坠,不紧不慢道,“我知道,你们气她救了君天逸,可杀她泄愤又有何用呢?她若死了,对我毫无用处,让她活着更好,另外三人会终身感激我。将来就算有人给她们天大的好处,她们也不会反水。”